有個弟子嗤笑出聲,“那她怕是連築生榜前二十都進不去,去了除了丟我們太疏宗的臉,還能做甚麼?”
築生榜是宗門大比為參賽的築基弟子設立的榜單。奪得魁首的弟子,接下來的幾年,在宗門內會獲得更好的修煉資源。
一個正垂著頭,擦拭著手中劍的內門弟子開口道:“那可不一定……”
聲音有些耳熟。
他背對著我,只能看到高挑的背影,還有他袖口滑落,露出的遍是瘢痕的醜陋的手。
“也許她往臺上一站,還未到時間,她的對手就想著投降了。”語氣中滿滿的嘲意。
我眯了眯眼。
其他弟子愣怔了一瞬,然後做恍然大悟狀,“你是說,他們會看在青陽道君的份上……給她放水?”
於是那些我從未見過的弟子,紛紛點頭附和:“有道理啊有道理。”
那擦劍弟子的手頓了頓,輕嗤出聲,不知是在嘲諷誰。
我捏緊雙拳,大步朝著這群人走去。
敢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靈氣在我手邊纏繞成線。
在我想出手時,我的左肩被人按住,我滿眼戾氣地側過臉看向這人。
第一眼看到的是線條流暢、白皙的下頜,還有落在她臉頰旁的碎髮。
裘桃五官張揚凌厲,語氣冷肅地對著那群弟子說:“這裡不是你們搬弄是非的地方。”
她話一出,那些弟子渾身一僵,回過身,一臉尷尬地垂著眸,忙不迭地說:“是。”
然後他們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就似林中驚鳥,腳步匆忙地離開了此地。
他們還未走幾步,周圍就傳來驚呼聲,只見他們似乎被甚麼看不見的事物絆倒在地,摔得鼻青臉腫,渾身狼狽。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一道令人不適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抬眼望去。
只見那人早已收起手中的劍回過身,瘦削的臉頰,狹長的雙眸,仿若毒蛇一般陰冷的視線。
熟悉的刻薄相。
記憶裡已經模糊的面容再次清晰起來。
“羅慎,你就是這樣帶領手下弟子的?”裘桃的語氣冷漠,眼底滿是不贊同之意。
他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讓師姐見笑了,我自是不如裘師姐心思縝密,無論何事都能做到面面俱到。”陰陽怪氣,聽得人心裡非常不舒坦。
他又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嘴角掛著笑意,“衛師姐,許久未見,你可想我?”語調纏纏綿綿的,彷彿與我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一般。
我眼帶諷意地看著他:“你也配?”
他不在意地笑笑。
與我擦肩而過時,他抬起那隻醜陋的右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面帶嫌惡地避開,他也不在意,收回手,側著臉對我低聲細語:“等到了擂臺上,師姐再看我配不配吧。”說罷,就提步離開此處。
我回憶著方才看到的那隻手,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我心底浮現出惡劣的情緒,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被髒東西碰觸過的右肩。
“你在此處等待片刻。”裘桃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她的神情有些不愉快。畢竟裘桃最討厭的一類人,就是羅慎那種心術不正的小人。
偏偏西門長老還特別看重他這個弟子。
西門便是那個整日在衛琇那貶低我,抬高仲長平的老頭子。若我有能力,我也絕不會放過他。
約摸半個時辰,所有弟子就按照輩分整齊劃一地站在主峰上。
溫宜春與我一起,她垂著眸,不知在思索何事。
驀地,周圍傳來吸氣聲。
只見遙遠的天際間,一道黑影朝著主峰而來。待它離得近了,才發現是一艘通體玄黑做成戰船樣式的飛行法器。
我曾與衛琇一起坐過,所以面上波瀾不驚。
它的周身圍繞著三四個御劍而行的弟子,衣袂翻飛,好不瀟灑。
其中一人就是仲長平。只見他墨髮垂腰,長身玉立,腳踏孤鸞,衣袍獵獵,隱有仙人之姿。
我心下不免嫉恨,幾乎要將手心的衣袖扯爛。我現在就巴不得他從那劍上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仲長平感受到我的視線,朝我看來,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就走向從劍上下來,正在守護弟子安全登船的裘桃。
身後有一隻手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
“師姐,馬上就輪到我們了,你去哪?”溫宜春的聲音。
我鬱氣未消,說話的語氣也不太好,“這東西太醜了,我不想坐。我讓裘桃御劍帶我。”
身後一時沒有聲音,我回頭看她,“你想一起嗎?”
她眸光似乎有些暗淡,不過很快她就朝我露出笑容,“那師姐你去吧,注意安全。”之後她就收回手,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排隊等待。
溫宜春從晨時到現在,都似乎有些不對勁,不過我沒有多加思考,因為弟子幾乎要走光了。
在最後一秒,我縱身跳上裘桃放大的本命劍上,搖搖晃晃的,我伸手扶在她的腰上,穩住身體。
她一驚,連忙捏訣穩住蓄勢待發的劍身。
裘桃回頭看我,臉上帶著點薄怒:“你幹甚麼?”
我回想起方才刺激驚險的一幕,心下有些暢快,忍不住對著她笑出聲:“師姐,反正小時候你也沒少帶我,你就讓我跟著你吧。”
“我說的是這個嗎?”
“你要與我一起,和我說便是,我還能不同意不成?”她似乎意識到語氣太重,聲音放輕了些,“方才那種事,以後不許再做了。”
我只是一臉渾不在意地探出腦袋,看著腳下一層又一層的石階。
似乎有人在注視著我,我抬眼一看,就發現不遠處站著兩道身影。
一道是仲長平,一道是蔣霽。
只見蔣霽身著勁裝,神情有些難看地盯著我,而仲長平還是一副陰沉樣子,看不出甚麼情緒變化。
他們何時離我這麼近了?
我皺眉,這是來我面前炫耀嗎?
能御劍有甚麼了不起的。
我神情厭惡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微微踮腳,湊到裘桃的耳邊,輕聲說:“師姐,我們快走吧。”
裘桃似乎有些不適應,與我拉開距離,說:“那師妹你站好,別離我太近,我……我不習慣。”
聽她這麼說,我乾脆鬆開放在她腰間的手,盤腿坐在寬大的劍身上。
我的周圍結起一層保護罩。
飛行過程中,儘管周圍風聲呼呼作響,可它們碰不著我分毫。
我垂眸看著腳下經過的山川河海,村落城鎮。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個修士,這種凌駕於常人之上的滋味,太過美妙了。
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夏州地界。
大隱隱於市,拜星門位於夏州最繁華的長郡城,拜星門最擅長築境,其他宗門的弟子出入都需要拜星門的引路人指引才能找到入口。
只是天色漸晚,許多弟子都疲乏難忍,便也打算先找家客棧,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去找那引路人。
在進城前,裘桃從靈袋中拿出一頂帷帽想替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