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長平聽到我的動靜回頭後,似乎忘記了躲避。
我用上靈力,掌心落到他的臉上,他玉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了幾道異常明顯的指印。
周圍傳來木桶掉地的聲音,還有驚呼聲,隨後就是急急忙忙離開此地的腳步聲。
我沒有在意,不過是一群雜役弟子罷了。
我收回手,冷笑道:“真是個白眼狼,當初就該讓你凍死在街頭。”
在我眼裡,我阿孃把他帶回來,是他一輩子都償還不了的恩情,他餘生必須做牛做馬來報答。可他偏不,甚麼都要越過我,甚麼都要跟我搶。既然他不肯乖乖當個奴才,那就別怪我對他動了殺心。
仲長平微微側著臉,垂著眼睫,一道紅痕自他太陽穴延伸到眼尾,倒添了幾分豔色。
聽了我這話,他抬起眼看我,眼底情緒難辨。
“狗奴才,臭乞丐,你也配得到這麼多好東西?”甚麼天命之子,甚麼天生劍骨,越想越氣,我欲抬手再給他一巴掌洩憤。
這回他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鬆開你的髒手。”我眼神冷冽。
他卻反而握得更緊,朝我逼近,我整個人被他的氣息籠罩著。
他垂著眸看我,哂然道:“你對謝致也是這樣的?”
我皺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提謝致做甚麼?
右手被鉗制住,我抬起另一隻手朝他脖頸劈去,賤人。
誰知他反手將我的手別到身後,我被他的溫度包圍著,整個人跟陷在他的懷裡沒差別。
我揚起下頜,怒視著他:“滾開,髒東西!”
誰知下一秒他俯下身,溫熱的吐息撒在我的臉頰旁。
“你總是嫌我髒。”
然後下一秒,我的腮邊傳來冰涼柔軟的觸感。
“現在你也髒了。”他聲線低沉。
我如遭雷擊,臉頰上還殘留的觸感提醒我方才發生了甚麼。
這個賤種,這個賤種居然想出了這種法子噁心我!
我怒極,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張嘴狠狠咬上他的下顎,他的身體一僵。
我加大力度,非要將他臉上咬下一塊肉來,等唇齒間感受到血腥氣,他才開始掙扎。
他鬆開我的手,我與他拉開距離。看他白淨的下顎被咬得鮮血淋漓,我還不滿意,用力抹了抹唇邊的血跡,視線定在他腰間的孤鸞上。
然後我頂著他複雜的視線,迅速上前抽出他腰間的劍,朝他刺去。
我沒有想為甚麼孤鸞這麼乖順地任我驅使,我現在只想直接殺了他。
我眉眼都是戾氣,發狠一般朝他攻去。
他抬手按住我拿劍的手:“毫無章法,你這樣殺不了我的。”
我滿心都是他方才羞辱我的那一幕,根本就無法理智。
“賤人!”
他制住我的手,我直接抬腿踹他。
他這回倒是不躲了,抓著我握劍的那隻手,任由我將氣撒在他身上。
我踹他的腿還不滿意,當我想直接廢了他時,他終於閃身躲過我向上頂的膝蓋。
他繞到我身後,我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在我耳旁輕聲道:“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差距。
他如今已經是金丹修士,而我才堪堪築基。
我心內鬱氣積攢到臨界點,許久未曾感受到的滋味再次蔓延上心頭,一身躁意無處發洩,額頭冒出冷汗。
手中力道一鬆,孤鸞掉到地上。
我渾身開始發冷,牙關輕顫,滿眼都是恨意。手裡靈氣聚集,想要毀滅周圍所有事物的慾望再次漫上心頭。
意識開始混亂,視線模糊,周圍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有人按著我,於是我瘋狂地朝他胸口攻去。
似乎有液體滴落到我的臉頰旁。
不久,我的鼻尖開始嗅到熟悉的清香,有人將靜心草喂到我的唇邊,我不張口,依舊在用力掙扎。
僵持了許久,有人託著我的臉頰,開始低聲哄我。
我不吃這一套,直接張開嘴用力咬上貼在我唇邊冰涼的手指,他沒有抽離,反倒就勢將靜心草喂入我的唇齒間。
靜心草的味道很快就將我口中的鐵鏽味壓了下去。
我不甘地抓著他的衣襟,睏意襲來,雙手漸漸失力,臉頰擦過他的胸膛,身體緩緩滑落。
睡去前,似乎聽到有人在低語著甚麼。
醒來後,我臉色有點難看,我提著孤鸞後的記憶非常模糊,反正一定是仲長平這個人使陰招,所以我才會昏過去。一想到最後是仲長平送我回望江峰的,我臉色更差了幾分。
我起身來到方桌旁,倒了一杯茶。
該死。
我將手中的茶盞砸到地上,陰冷地注視著地上的碎片殘渣。
我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然後拉開匣子,看著躺在其中的骨戒。
“你出來。”我語調生硬。
“扶夢秋,你給我出來。”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椅子上,她輕哼一聲:“沒大沒小。”
她斜倚在桌子旁,開口道:“現在我可是你的師傅了,你叫聲師傅來聽聽。”
我心緒不平,沒理她的話:“為甚麼我如今連一絲靈氣都吸收不了。”就算之前吸收的不多,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絲毫靈氣都吸收不了。還有太疏宗的功法,我也只能用我先前學會的招式,想再進一階時就像觸及了一道屏障,將我與它狠狠地隔開。
她笑道:“因為如今你已經徹底成為一個煞修了,以後你只需要用我教你的招式修煉就可以了。”
“可我如果完全吸收不了靈氣,哪來那麼多黑氣給我修煉。”我憤憤道。
心下有些急迫,我想快點變得強大。
強大到,可以將仲長平碎屍萬段。
“這就是我要教給你的第一式了。”
旋即,一道力量湧入我的腦海。
我不自覺閉眸。
片刻後,我睜開眼睛,看著手邊顏色變得暗沉的靈氣,陷入了沉思。
……
幾日後,坐在主殿修行時,周圍的弟子都專心地吸納著周圍的靈氣,運轉著太疏宗最基礎的功法,只有我睜著眼,百無聊賴地坐在蒲團上。
我撐著臉,面無表情地玩弄著手邊不能吸收的靈氣。
有些無趣。
視線定到坐在我斜前方的溫朝身上,他穿著外門弟子的衣服,頭髮用髮帶綁在腦後,露出白皙乾淨的脖頸。
我隨手一揮,控制著靈氣撓過他的耳後。只見他脖子蜷縮了一瞬,然後面帶疑惑地回過頭。
我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半晌,他找不到罪魁禍首,就轉回了身體繼續專心修煉。
故技重施,甚至還加了些力道。他後脖頸甚至開始泛紅,他抬手放到後脖頸上,臉帶輕微怒意回過身來。
他對著他身後的弟子說:“你動我?”
他後面的弟子睜開眼,一副“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的樣子看著他。
見到這一幕,我忍不住唇角微勾,臉上露出笑意。
不經意抬眼,就對上溫朝的視線。
我撐著臉頰看著他,不知何時,他連耳朵尖尖都開始泛紅,臉上明明還殘存著怒意,卻又帶著一絲羞赧,瞪著眼,對著我做口語:“是你!”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是我又怎樣呢。
他似乎非常生氣,不再看我,迅速回過身,垂著腦袋不知在想甚麼,露在外邊的耳垂越來越紅,彷彿能滴出血來。
還是非常無趣。
我想起扶夢秋教我的招式,抬起了手,看著指尖纏繞著的黑氣。
那就來嘗試一下。
我心中念著口訣,將它們一點一點滲透到我周圍的靈氣裡,然後看著它們慢慢地被坐在我前面的弟子吸納進體內。
我抬起眼皮,專注地看著他的變化。
片刻後,只見他放置在身體兩側的手突然緊握成拳,青筋畢露,渾身開始發顫,似乎在經歷著難以忍受的折磨。
會怎樣呢?
很快,他突然站起身,提起他身旁弟子的衣襟,直接抬起手給他一拳。
他臉上帶著猙獰的恨意,周身開始蔓延出黑氣,嘴裡說的卻是:“你為甚麼要吃我的肉包子!”
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被打的那弟子沒有還手,一臉呆滯地看著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直到所有人過來將那人拉開,被打的弟子才回過神,捂著發腫的臉頰,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是吧,吃你一個包子至於嗎?”
那弟子還是面露恨意地看著他,想繼續衝上去打他。有人意識到不對勁,將那弟子打暈了過去。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怎麼會這樣?”
我吸收著那弟子身上微弱的黑氣,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意志力還真是薄弱。
腦海裡回想起扶夢秋說過的話——
“一個煞修最高的境界,就是不費一兵一卒,讓敵人自相殘殺而死。”
我唇角笑意擴大,忽然感覺一道鷹隼般的視線落到我身上,我掀起眼皮,看過去。
只見蔣霽坐在最前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