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他靈力殆盡,又化回了原型,白絨絨的一團蜷在地上。
我垂眸看了它片刻,然後俯身將他抱起。當我彎腰把他放回籠子裡時,身後傳來了溫宜春的聲音。
“師姐。”她喊了我一聲。
我將枝喜放好後,便起身回眸看她。她還是穿著灰色的外門弟子服,站在不遠處。
她走近我,“你沒事了?”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嗯。”我沒記錯的話,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至於都這麼大驚小怪嗎?
她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我們二人一時相顧無言。
我又見她唇開合了一瞬,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是她猶豫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我失去了耐心,不再看她,轉身朝屋裡走去。
今晚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
我閉著眼躺在床上時,腦海裡不停地浮現出今日看到的字句,心裡開始想著對策。
單純靠修士身上的黑氣修煉的話,速度緩慢,估計到猴年馬月都追趕不上其他人。
那如果利用魂體呢?
我回憶起前幾天看到的渾身上下佈滿了黑氣的裴靈安,還有,吸食魂體時帶給我的快感。
僅僅是吃了他,我的修為就提升了許多。用鬼修的方式修行對我而言,也許是可行的。
我的思維開始發散,忍不住想,待我開闢了一條全新的修真道路,說不定幾百年後我還能混個老祖噹噹。
黑暗中,我的唇角忍不住揚起弧度。
只是,靈體應該怎麼收集呢?想到這裡,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
我閉眸沉思了片刻,突然間靈光一閃,睜開了眼,我看著陷在黑暗裡的房梁。
沒有魂體,那不如就親手製造魂體。
次日去主殿時,我還未踏過門檻,就感覺許多視線落到我的身上。
我抬眼望去,又發現每個人都目不斜視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彷彿方才只是我的錯覺。
我一落座,才注意到坐在我前方的是溫朝,他原本有些放鬆的身軀在我的注視下逐漸僵硬了起來。
身旁傳來方歲歲的聲音,“你沒事了吧?”
好像自從上次下山回來後,方歲歲就開始時不時地湊過來和我套近乎。
也許是習慣了,我態度還算平和地回應了她。
於是,她馬上就得寸進尺地坐到了我的身側。
“當時我真是嚇壞了。”她開始滔滔不絕,“你不知道你當時的樣子有多……也不是嚇人,就是讓我忍不住戰慄又讓我無法收回視線,只想——”說到這裡,她停了片刻。
“之後我和宜春去三臺峰打探你的情況時,聽說因為太多人來找你,楊師姐不想你被打擾,就將你帶回了住處親自照料。”她對著我笑了笑,“幸好你沒事。”
方歲歲笑起來的時候,兩頰微微凹陷,露出兩個酒窩,眼眸清澈乾淨,不帶一絲惡意。
和溫宜春很像。
在我眼裡,我與她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彷彿隔著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我就像個旁觀者,無論她們對我說甚麼,我都對她們的喜怒哀樂無動於衷。
可現在,我莫名覺得,心底有種酸澀的感覺。
這種感覺,其實我在昨日溫宜春欲言又止時就出現過一次。
有點奇怪。
我神情有些彆扭,轉過頭:“你該回去了。”
此時剛好管事進來,方歲歲迅速移回了位置上,她似乎以為我是好意提醒她,還朝我眨了眨眼。
早課結束後,管事通知我和溫宜春做好準備,一個月後就是前往夏州的日子。
我忍不住單獨問她,“那內門弟子有誰會去?”
我與那管事相識,她看了我一眼,笑道:“你也有向我打聽訊息的一天。”
我見她又要逗我,轉身欲走。
“內門弟子名額還沒確定,不過,青陽道君的大弟子因為被魔修暗算,傷勢還未痊癒,恐怕不會前往夏州。”
聽了這話,我側過臉看她。
她莞爾:“滿意了吧。”
仲長平不會去,那就等於他錯失了夏州的機緣,這完全就是我的機會。
我心情愉悅,抑制住想要上揚的嘴角,對著她輕輕頷首。
也許是心情不錯,我下午並沒有離開主殿,反而留在那裡,打算與其他弟子一起切磋一下劍法。
我要看看我實戰是否有進步。
豔陽高照,我額角泌出些汗珠。
我手裡提著木劍,看著站在我對面的對手。
我與溫朝被安排到了一起。對於他,我還是很有自信的,畢竟他曾經被我按在地上揍過。
更何況,我的劍法還進步了許多。
周圍已經傳來木劍劃破空氣的聲音,溫朝身後負著劍,腰板挺直,佇立在原地遲遲不動作。
我姿勢都擺了好一會兒了,有些不耐煩,直接對著他說:“愣著幹甚麼?”
溫朝神情有些不自然,白皙的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你已經沒事了嗎?”
怎麼一個個見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有沒有事,這是巴不得我出事嗎?我直接提劍朝他攻去。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神色一凜,手腕一轉將劍橫於胸前,揮開我的劍。
修士運劍時體內靈力也在運轉,而靈力運轉勢必會影響他周圍的靈氣方向。
自上次裘桃招魂過後,我的眼睛對靈氣流向這一方面敏銳了許多。
我看似緊緊盯著他的身形,實際上看的是他周身縈繞著的靈氣方向,猜測他的下一次出招。
他退我進,他進我守。我和溫朝用的都是最基礎的劍招,所以我幾乎是看到他靈氣的方向,就知道他下一劍要從哪裡揮出來。
我步步緊逼,他開始有些吃力,處處受制。我的劍氣劃過他的耳畔,他潔白的耳廓出現一道血痕。他側身躲過時,眼神有些驚異。
近距離纏鬥時,我對著他挑釁了一句:“認輸吧。”
他哼笑了一聲,然後神情變得更加專注,並且不再遵循傳統的劍法,身法愈發多變,揮出的每一劍都用盡全力。
原本我穩贏的局面開始出現變化。
一時靈氣流向有些混亂,我有些慌亂,被他鑽了不少空子。他對著我說:“該認輸的是你吧,師姐。”
我怎麼可能認輸,這一場比試,我非贏不可。
也許是我想贏的念頭太過強烈,我逐漸摒棄雜念,凝神看著溫朝手裡的劍。
世界彷彿漸漸安靜了下來,溫朝的身影我眼裡越來越淡,直到最後,好似只剩下一柄劍懸在空中和我纏鬥。
我靠靈氣分辨溫朝的方向。
在我與他打得難捨難分時,我感知到了右手邊的流速發生了變化,這是他下一剎出現的位置。
就是這個時候。我刻意朝著他的劍撞去,在他以為我即將中招的時候,彎腰從他劍下鑽過到他身後,抬腳踹向他的腿間,他腿一彎,我順勢按著他的肩膀,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這場比試結束了。
被鉗制住的他不再動作,我沒有鬆手。
我粲然一笑,神情得意,附在他的耳邊,問道:“認輸了嗎?師弟。”
他似乎承受不住我的壓力,單膝跪到了地上,髮尾垂落在肩上。
我的木劍貼著他的喉結,他靜默了片刻,然後側過臉,露出輪廓精緻的臉龐。
他抬眼望我,眼眸裡印著我的身影,碎髮落在他的眼瞼上,他卻絲毫不覺癢意,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我。
溫朝的臉上沒有半分不甘,反而對著我露齒一笑,眼底有細碎的光芒浮動。
“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