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我心下一驚。
耳邊傳來軟體生物在石壁上爬行的聲音。
我倏然抬頭,只見一條紅褐色紋路的蛇盤踞在上方,它的身體朝我的方向蠕動,口中不停吐著信子。
我握緊手中的劍,向後退去。
這地方怎麼冒出蛇來了?
還未等我做出行動,就見它掉落到了地上。
半晌,它連攻擊的姿勢都沒擺出來,只是軟軟地蜷在地上。
我仔細打量著它,才發現它身上似乎帶著不少傷口,有些地方就連鱗片都被翻了起來,滲著血。躺在地上,倒有幾分悽慘。
煩人的聲音又響起。
【救他。】
又開始了,我連理都不想理它。
【只要你救他,對他好,他成為妖王后,會回來報恩的。】
對一條蛇好?這系統怕是沒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我:你不如改名叫奴才系統?動不動就叫我去伺候別人?
我不再搭理系統,最適合我的,當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這樣想著,我將手中劍刺向他的七寸。
【住手!】
只是沒想到,這條蛇被我釘在地上,還能掙扎。
我走近他,故作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誰讓你看到了不該看的呢。”
突然,手腕一痛。
這賤畜居然還有力氣咬我,我用力甩開咬上我手腕的蛇。
拔出劍,狠狠地劈開他的血肉,直到他再也不能動彈,我才低頭處理我的傷口。
我點住我的穴,用靈力逼出毒血。
看著不停滲血的血洞,我抿緊了唇。
逼出毒血後,我拿出靈草,隨意地包紮了一下。
我有些脫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抬起手中的劍,輕輕地擦拭過它沾染了血跡的劍身,倒映著我的眼眸的劍身被暈開了一道血痕,遮擋住了我眼裡的情緒。
“沒想到,這劍還挺好用的。”
待我要踏進屋內時,胸前橫出了一條手臂,手裡還拿著一罈酒。
我皺眉,斜睨著攔著我路的人:“有事嗎?”
“明日我們就要下山了,今晚要喝一杯嗎?”溫宜春望著我,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也許是我今日有些疲憊,居然使不出力氣去排斥她。
難得的,我伸手接過了她手心的酒。
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了我隨意包紮過的手腕。
溫宜春的視線凝在我的手腕上:“你這是怎麼了?”
我將手放下,袖口重新遮擋住傷口:“練劍時不小心被劃傷了而已。”
我轉移話題:“你不是說一起喝酒?”
邊說,我邊朝屋裡走。
可還沒等我進去,我的袖子就又被扯住了。
我皺眉轉頭看去,就見溫宜春唇角微勾,伸出手,指了指屋頂,“我們上去喝。”
我可以確認她的心情的確不錯,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看她露出這麼肆意的神情。
懸在高空的明月,點綴在一旁的繁星,還有偶爾吹來的清風,淺淡的酒香。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在屋頂上喝酒。
酒的味道不錯,除了溫宜春話有點多。
我大多都當沒聽見,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悶不做聲地喝酒。
身側的聲音突然停了,我居然有些不適應,轉頭去看她。
卻對上一雙迷濛的眼眸。
“你的眼睛……真的好像……”她喃喃道,“好像我的恩人。”
她邊說,便扯自己的靈袋,從裡面抽出一樣東西。
我定睛一看,是一本年代有些久遠,但依舊被儲存得非常完整的書。
我覺得這書有點眼熟。
“這是在我八歲那年,恩人救了我後送給我的書,也是因為它,我才堅定了想要成為修士的決心。”
我打量了片刻,越看越眼熟,一看書名——
《第一散修陸昭然》
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我阿孃在我小時候最愛給我念的書嗎?
還記得那時衛琇抱著我,一手揉著我吃撐了的肚子,一手拿著書,唸書的聲音清冷悅耳。
書中記載的就是,在幾千年前,女性還不被允許修真的時代。陸昭然違抗家裡安排的婚事,憑著天賦成為散修遊歷大江南北,幫助無數與她一樣身陷囹圄的女子,最終成立了全是女性的宗門,名揚天下的故事。
而那個宗門,便是如今的橫雲宗。
“你看過嗎?”溫宜春期待地望著我。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這本書我都快聽得耳朵起繭了。
也不知道衛琇為甚麼這麼喜歡這麼本書,翻來覆去地念。
我回神的時候,溫宜春已經談到自己的理想了。
談完理想後,她還醉醺醺地說:“要是我們進不了內門,就一起去遊歷天下如何?”
我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的醉話。
仰頭飲了一口酒,掩住眸底神色。
怎麼可能?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日出行前人人都換了便裝,我懨懨地站在隊伍內測,頭還有些痛。
之前說不再找我的溫朝又湊上來,神情有些變扭地問:“你怎麼了?這麼沒精神。”
溫宜春聽了這話,有些心虛又有些歉疚地望著我:“要不是我找你喝酒,你也不會……”
“甚麼?你們喝酒了?你們喝酒怎麼不叫上我?”方歲歲有些咋呼的聲音響起。
“對啊姐,你有酒怎麼不叫上我。”
“小聲點。”溫宜春的臉色有些尷尬。
好吵。
我揉了揉太陽穴:“你們能不能……”
還未等我說完,周圍的聲音突然靜止了下來。
一道頎長的身影停在了我面前,我煩躁地抬眼望去。
又是謝致,突然想起來,好像是他帶隊。
“你喝酒了。”
不至於吧這群人,就喝個酒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我扯了扯嘴角:“所以呢?”
他似乎還想說甚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謝致的視線掃過圍在我身側的人,神色略顯冷淡地開口:“走吧。”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山腳,前往十里村。
村口離山腳很近,找到十里村的牌子的時候,我發現村子裡半點人煙都沒有。
估計是都跑光了。
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手心被人塞進一塊冰涼的東西。
我拿起一看,是一塊內門弟子的玉牌。
我望向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的謝致,他沒看我,專注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只要往這塊牌子裡注入靈力,這塊牌子的主人就能得到感應。謝致這又在打甚麼算盤。
我隨手把它丟進靈袋,沒再管它。
周圍煙霧繚繞,這個村莊此時不僅見不著人,連妖邪都沒看到一隻,這可真是古怪。
“救命!”只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朝我們的方向奔來。
是名外貌清俊的青年男子,他腿腳似乎不太方便,很是狼狽地躲著身後的攻擊。
謝致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後朝著那男子撲過去的邪物,不過幾步就將那男子扯向安全的地方,然後動作熟練地畫了個符咒反手貼在那煙霧狀的邪祟身上。那邪物發出淒厲的慘叫,隨後便消失在原地。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那男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著我們磕頭道謝。
“我感應到了,他身上有我的東西!”魔修有些尖銳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你要給我拿回來。”
頭更疼了。
當前的場景,我沒辦法細細問她。
我只能盯著那男子:“你的來歷。”
他看到我愣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他垂下頭:“我叫江覺,是這個村子土生土長的人。”
“其他人呢?”溫宜春發問。
“我護送著他們離開了,結果這村子的妖怪越來越多,我就不敢出去了,只能躲在屋子裡,方才也是沒辦法,才逃出來的。”
談話間,突然霧裡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腳踝,我提劍砍去,那隻手又消散在我劍下,彷彿這一秒只是我的錯覺。
“怎麼了?”謝致最先注意到我。
“有東西。”我下意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人。
謝致聽了我的話,提劍在眾人周圍畫下陣法,一陣金光閃過,周圍的霧散了些。
下一秒,謝致就帶著眾人在其他地方,開始佈陣。
突然聽到一聲慘叫,有名弟子被拖入霧中,謝致提劍追去。
一雙手將我拉到了一旁,是名陌生的弟子。
他似乎有些緊張地開口:“小心。”
我沒有關注這個弟子,因為我在專注地看著有些艱難地站起身的江覺,我沒有錯過,在弟子被拖進霧裡的那一刻,他耳後縈繞出的黑氣。
魔修還在喋喋不休:“我的東西,你一定要拿回來。”
當然了,前提是,該怎麼殺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