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孃不在我身邊後,我就無時無刻不想逃離,我厭惡這裡的所有人。
心裡也有道聲音越來越清晰,我不屬於這裡。
洞穴裡陰暗潮溼,我又來到了後山這處隱秘的地方。
我盯著壁上的青苔,漸漸出神。
這處地方是我九歲那年無意間發現的。
之後,也就成了我和衛琇鬧變扭後常來的地方。
我喜歡看他們到處找我的樣子。
那時年紀還小的我躲在洞穴裡,既希望他們找到我,又希望他們找的久一點。
可惜的是,我從來沒有被找到過。
除了那一次“離家出走”。
我縮在角落,一動不動盯著洞口,身上的寒意越來越重。
因為無聊,手指甲被我摳得坑坑窪窪。
直到我等夠時間,打算出去的時候,我聽到洞穴外傳來有些急切的腳步聲,一道正在變聲期有些沙啞聲音響起,還帶著些喘息。
“小洲,你在裡面嗎?”他探著頭,往裡瞧。
不是衛琇。我沒回應他,繼續垂著眸玩著手指。
“小洲?”他又喊了一聲,在洞穴內,聲音帶著迴音。
好吵,我隨手捏起石子,朝著洞穴口砸去。
他聽到聲音驚了一下,然後有些欣喜又有些遲疑道:“小洲?是你嗎?”
然後我就看到一抹光離我越來越近,原來是這人看到洞穴太暗,就點燃了火摺子。
他手裡舉著火摺子,小心翼翼地朝我走近,待他看清我後,愣了片刻:“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乾淨的地方,褲腿還因為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破了洞。
我對上他清亮的眸子,他就是十三歲時的陳瑞先。
他半跪在地上,眼神擔憂地打量著我,然後朝我伸出手,說道:“跟師兄出去,找不到你師伯她都快急死了。”
聽到他的話,我心緒一動。
然後我垂了垂眼睫:“不想走。”
可能是因為我往常跟他提要求提多了,他立馬領會到我話裡的意思。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彎著腰:“上來吧。”
於是我就趴上了他的背,因為環境逼仄,他揹著我還得小心翼翼曲著腿,才不會讓我的頭被撞到。
還在發育中的少年身體清瘦,揹著我,步伐沉穩的在林中穿梭。
“小洲,你以後不可以這樣一聲不吭地躲起來了,知道嗎?”
“還是這麼危險的地方,你就不怕突然冒出條小蛇咬你嗎?”
“你知道被小蛇咬到,會有甚麼……”
耳邊的聲音就沒有停過,這個師兄又開始說教了。
我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膀,看了眼自己的手。
帶著點嬰兒肥的手髒兮兮的,手心和指縫全是汙垢。
然後我報復性地將手按在他潔白乾淨的衣服上,擦完手心擦手背,劃出一道道汙痕。
看著乾淨了一些的手,我滿意地停住了動作。
“小洲,你拍我幹什……”他側過臉看到了自己變得又髒又黑的衣服,默了片刻。
我又探出手到他眼前,五指張開,理直氣壯道:“糖葫蘆。”
他氣笑了,反手拍了拍我的腦袋:“你這個沒良心的,還敢向我要糖葫蘆。”
我還記得他下山前說要給我帶糖葫蘆的事。
他嘴上說不給,卻還是將糖葫蘆放到了我手心。
我握住,趴在他的肩上吃了起來。
他也停住了絮叨。
因為時間過得有點久,外面的糖衣化了些,咬了一口,又酸又澀。於是,我就把最外層的糖衣舔乾淨,剩下的山楂一口都沒吃。
陳瑞先瞧見了,又開始:“小洲,師傅曾經說過,浪費是不對的。”
然後我就伴隨著他的說教聲回了不虛峰,臨走前,還抽走了我手中只剩山楂的糖葫蘆。
等他走了,我才發現,衛琇早就已經出任務去了,根本就沒人找我。
我不再回憶,拉下衣領,從鎖骨處扯出一條鏈子。
上面穿著一枚骨戒,它是我從魔域帶回來的,也是它曾在魔域保護過我。
“你在嗎?”我摩挲了一下它。
我只聽到了迴音,沒有任何回應。
“你曾說過,我的修煉方式有問題,是甚麼問題?”
我想變強,靠著丹藥修煉根本就滿足不了我,所以現在,在我已經拒絕過這枚骨戒裡的魔修後,又反悔了。
【衛芳洲。】
骨戒沒出聲,腦海裡的系統先出聲了。
我皺眉:又怎麼了?
【你最好把你手中的東西扔了,它只會害了你。】
我:害我?你又不願意教我怎麼變強,還不許我另闢蹊徑嗎?
【我教過你了。】
我更加不屑:你教的只是讓我討好別人。
【不然呢?你和主角作對你以為你會有甚麼好下場嗎?要不是出了故障,讓你還留在身體裡,任務者估計已經和男主相親相愛了。】系統這回的聲音比以往更加冰冷。
聽了它的話,我氣得直接喊了出來:“你給我滾!原來一開始你是想讓人奪我的舍?你這手段真是卑賤!”
【不是奪舍,只是幫你改變命運。】
“我不需要!我寧願直接被燒成灰,也不會讓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用我的身體做出那些噁心事!”我咬牙切齒道。
我想到差點有人佔據了我的身體,我就恨不得撕碎了系統。
我捂了捂胸口,心口有些刺痛。
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改變我的選擇。
暈過去前,我好像看到了陳瑞先的身影。
……
睜開眼時,眼前的風景一直在往後倒退。
我感受到身下瘦弱的身體,我的手虛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好像又回到了陳瑞先找到我時,揹著我向外走的那一日。
我的內心平靜了下來。
我打量著揹我的人側臉,是那個小啞巴。
他的額邊佈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緊抿著唇。
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走這麼遠的路必然非常吃力。
但我不打算讓他把我放下來。
我欣賞著這個啞巴少年的情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搭著他的肩。我發現他如果不是這幅營養不良的樣子的話,應當是和陳瑞先有五分相似的。
他似乎發現我已經清醒,身體僵了一瞬,側了側臉,似乎想躲避我的視線,但發現揹著我,他避無可避。
我的鼻息落到他的脖頸,他的肌膚開始泛紅。
我注視著他耳後的一粒小痣,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你叫甚麼名字。”
在我開口後,他似乎走得更吃力了。
“哦,我忘了你不會說話。”
我話音剛落,他就停住了腳步。
然後扭過頭,對上我的視線,有些執拗地看著我。
被抿得有些紅潤的薄唇一開一合。
我跟著他的口型:“阿睡。”
他搖頭,又重複一遍。
“阿水。”
他點了點頭,彎了彎眼睛,彷彿被我知道名字是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一樣。
我的手環著他的脖子,視線還落在他的唇上沒移開。
看到他又有些緊張地抿起了唇,我掀起眼皮,望進他清澈見底的眼眸裡。
我們之間的距離非常近。
他安靜地看著我,臉頰漫上薄紅,在蠟黃的臉上有些辣眼睛。
於是我就伸手將他的臉推開,被我的手接觸到的那一瞬,他的臉徹底紅的像被煮熟的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