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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022-07-22 作者:春未綠

 因為有了方雅晴她們幾個有幹勁的小姑娘管家,下面的婆子們雖然也會欺生,但後面站著,徐氏,到底不敢做的太過。

 方惟彥的小廝常壽的爹是府上二門內管轎子的,他娘也是在內院伺候的,他家只有常壽一個兒子,春桃嫁過去,因她性情溫柔,才幹出眾,手裡有蜜娘賜的豐厚嫁妝,在主子面前也得臉,因此她在常壽家裡進去倒是個當家奶奶的模樣兒。

 她就道:“我婆婆說那些守門的婆子並不敢像以前那樣大張旗鼓,但說日後這幾位姑娘總是要嫁出去的,也不過是暫時收斂。”

 “暫時收斂那也是好的。”蜜娘撫著肚子。

 現在肚子顯懷了,時不時還胎動一下,昨兒一晚都沒睡好,她真是佩服那些多子多福的人,有時候蜜娘覺得自己好像並不太愛兒子,她也不可能做到那種為了兒子做到一切的地步。

 這種想法確實和現在很多人的想法不同,即便蜜娘這種不畏懼人言的,大約也不能真心實意的說出這種想法,她要是說這種話,恐怕定二奶奶都不會贊同。

 “可不是。”春桃又看著蜜娘道:“奴婢聽說大奶奶的爹升了官,這不日就要來咱們家了吧。”

 申氏孃家勢大,聽說申家非常護短,申家進京不知道又會有怎樣的風波。

 蜜娘感慨:“那是肯定的,這才是她這段時日蟄伏的原因,申家上京,她就有人撐腰了。”

 就跟崔貴妃一樣,她犯的那些事情難道皇上不知道,但凡皇帝真的尊重阮皇后,後宮也不會出現那樣的局面了,既然如此,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同理申氏雖然身份背景強大,但徐氏要讓方惟鈞能得到爵位,必定要各顯神通。

 蜜娘搖頭:“來就來吧,橫豎和我們無關。”

 “可……”春桃想讓蜜娘早作防範。

 蜜娘卻笑道:“太太正在作準備,不是想為惟鈞娶個十全媳婦來,簡家身份可不弱。”

 雖然簡家之後不大好,但是現在可是如日沖天。

 春桃聽蜜娘這麼說,也笑了:“您說的是,簡家可是不一般。”

 她說完,又好奇道:“不知道那個十全媳婦是甚麼樣?”

 蜜娘賣了個關子:“過些日子你們就能見到了。”

 那個甚麼十全姑娘蜜娘倒還真的認得,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簡家未敗落之前,那是千金小姐,但是簡家敗落,就被那個男人弄成了禁臠。

 想起那個男人,蜜娘有些後怕,上輩子他是被她手刃而死,還是下了藥的情況下,這輩子她原本已經忘卻他了,但是自從上次看到他一次,蜜娘把這件事情埋在心裡。

 方惟彥回來的時候,看蜜娘正在托腮,不知道想甚麼。

 他把牛肉胡餅拿到蜜娘鼻子面前,蜜娘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反應過來是他過來了,不禁道:“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嗯,今日館課散的早,就先回來了。”他笑著。

 蜜娘把牛肉餅接過來吃了一口,又遞給他,堅持讓他吃完,方惟彥也習慣了,自家小姑娘就是這樣,甚麼都喜歡,但大多數只吃一口就不吃了。

 這大概就是她雖然肚子變大了,但是身形沒怎麼變的原因。

 現在的蜜娘不會追求太過纖細的身材,但也不會胡吃海塞,喜歡吃的多吃一口,絕對不要再吃,否則,胃撐大了對身體也不好。

 再者,不知道為何有人還要追求七八斤的胎兒,其實胎兒不是越大越好,反而六斤左右的胎兒對母親而言是最好。

 所以,她很多補品都不怎麼吃。

 “咱們家是要來客嗎?我看下人們都在忙。”

 “你猜對了,一是大嫂的孃家人要來,二是我聽雅晴提起過,老太太有意替惟鈞說一門親事,那人是簡家的大小姐,人稱全姑娘,聽聞樣樣周全,你母親有意尋她做兒媳婦。”

 這樣的事情,徐氏當然不會跟方惟彥提起。

 畢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方惟彥一聽就愣住了,這輩子惟鈞雖然沒死,那個曾經有孕的碧紅也提前送了出去。

 但還是要娶簡家人。

 簡家現在如日沖天,他即便去跟徐氏說再過幾年簡家要被抄家,恐怕徐氏完全不信。

 有時候就是這樣,也許你可以改變自己,但別人的生命軌跡很難改變。

 包括蜜娘也是如此,小時候她能借助夢境幫助父親避開許多事情,但現在,爹的走向已經和前世不同了,她無法再去判斷,就像即便她知道簡家以後會倒黴,但是簡家現在沒有任何問題。

 簡大小姐即便是以後,也只是個可憐人,沒聽說她有甚麼問題,現在無中生有就因為幾年後簡家倒黴就朝一個姑娘潑髒水,這不是方惟彥和蜜孃的為人。

 她不像餘姨婆的事情,她家本身就對阮嘉定坑蒙拐騙,以前還有前科。

 方惟彥也是這麼想的。

 重生以來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會改變,但是別人的事情,就難以改變。

 “先看看吧,若是簡家人也成,惟鈞得一強援。”方惟彥淡淡的道。

 見方惟彥面色不虞,蜜娘也跳過這個話題,她又提起另一個人:“惟彥,你認識顧望舒嗎?”

 方惟彥心道,她怎麼突然提起他來。

 顧望舒現在還名聲不顯,但是再過兩年,絕對是京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是皇帝的男寵,但不是隻因美色獲寵,相反,他是個酷吏,深得皇上的信任,但有一點,非常不喜歡阮太后,不,那個時候彷彿還只是賢妃。

 顧望舒執掌錦衣衛,三木之下,官員們望而生畏。

 現在顧望舒還在錦衣衛混著,他母親歌姬出身,十歲才被接入生父信陵侯府中,東安侯府作為和信陵侯府一樣從南京遷到京都的軍功出身的侯府,平常走動也很頻繁。

 但是他和顧望舒沒甚麼太大的交情。

 “認是認識,怎麼你說起他了?”

 蜜娘搖頭:“信陵侯府彷彿只有他沒成婚吧,前兒我聽太太說我們四姑娘年紀也不小了,有意提起他來。”

 這話徐氏確實說過,但蜜娘提起的目的,當然是想問問方惟彥,對這顧望舒有沒有甚麼印象,這個人就跟毒蛇一樣。

 他擅長以捉弄人為樂,你越可憐,他就越高興。

 偏生他很得皇上信任,甚至放任他在後宮行走,甚麼心腹大小事都交給他辦。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

 但蜜娘覺得顧望舒這樣的人就是純壞種,他是不可能會好的。

 “我與此人接觸甚少,只知道他如今在錦衣衛,但我聽旁人說道說他性子孤僻,並非甚麼良配,若是太太問你,你不必隱瞞。”

 方惟彥雖然知道這輩子顧望舒和蜜娘沒甚麼利益衝突,但到最後還是囑咐一句:“他身世很複雜,非一般人能駕馭。”

 蜜娘點頭:“好。”

 她摟著方惟彥,深覺還是他最好。

 這輩子顧望舒還會把那位簡家的十全姑娘當做禁臠嗎?

 許多人的人生軌跡已經改變了。

 但看到簡大姑娘時,她很是吃驚。

 若非她知道定二奶奶只有她一位姑娘時,她真的要以為這位簡大姑娘和她是親姊妹了,她們倆的容貌,尤其是眼睛生的非常相似。

 連方芙蓉都忍不住對翁老夫人道:“這孩子倒是活像惟彥媳婦。”

 簡凝初也是頭次見到和她這麼相似的人,她小名原本叫月翎,後來母親說她膚若凝脂,初發芙蓉,因此取名凝初。

 蜜娘笑道:“我也是一見到簡妹妹,還在想我家有沒有妹妹。凝初姑娘真是國色天香也不為過。”

 “表嫂謬讚了。”簡凝初方才看到蜜娘時,只覺得天下居然有這般貌美之人,她自以為在蜀地就已經是難得的美人了,沒想到看到蜜娘,方才知道自己見識少。有如此美人,她都覺得自慚形穢。

 簡凝初也是簡夫人帶來的,她和簡大人原配生的兒子關係都不錯,簡凝初也視簡夫人為親祖母,若說簡月華神情倨傲,目中無人,簡凝初就是真的周全人,不愧為旁人所稱的“全姑娘”。

 她說話總是謙卑有禮,禮數週全,言談之中從不賣弄,但一聽就知道讀過很多書。

 翁老夫人和徐氏對她都非常滿意,饒是蜜娘這樣閱人無數的人,也挑不出一個錯來。

 這就難了,如果知道簡凝初真有問題,她肯定會告訴徐氏,避免日後簡家失勢,方惟鈞被牽連,但這姑娘的確不錯,而且是非常不錯。

 若非日後方惟鈞有很大可能襲爵,簡凝初他很有可能娶不到。

 簡夫人看向蜜娘,這才是她真正的外孫女,簡凝初其實和她沒有血緣關係,但如今,她和蜜娘反而疏遠。

 前些日子崔緹和方惟彥之間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這丫頭就是短視了些。

 那崔緹可不是那麼好得罪的,即便現在隱忍不發,日後怕是也重拳出擊,報復回來。

 但她為方惟彥出頭的這片心意,卻是無人可比擬。

 翁老夫人和簡夫人雖然不是親姐妹,但二人不是姐妹也勝似姐妹,她指著凝初道:“你有這麼好的孫女,倒是現在才帶來我們家,真是藏著好大的人。”

 “喲,我這不是帶來了嗎?”簡夫人對簡凝初還是很同情的,這姑娘甚麼都好,就是生母在她十歲那一年去世,繼母對她不過面上情。

 現下繼母有兒有女,又得管家,哪裡顧得上她。

 若非她堅持守孝三年,也不會這個年紀還沒說親。

 徐氏又安排方雅晴和四姑娘五姑娘陪簡凝初,蜜娘因為有身孕,不便久坐,正想出門,卻見簡夫人道:“惟彥媳婦,我找你有事。”

 蜜娘挑眉。

 **

 這是簡夫人頭一次到蜜孃的院子裡,三房搶院子的事情,她當然也知曉。

 鳳梧院沒有想象中的富麗堂皇,抑或者是像徐氏那樣精緻的過分了,這裡目之所及全都擺的是書,倒像是書房的模樣。

 “你們上茶來吧。”

 蜜娘也不知道簡夫人找自己有甚麼事情。

 茶上上來,下人們知趣退下。

 蜜娘道:“簡夫人不知道找我有何事?”

 她對簡夫人的感情,全在於她心疼母親,所以怎麼樣她都不可能原諒簡夫人。

 簡夫人看蜜娘對她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也沒有甚麼愧疚或者如何,只是道:“我聽說你得罪了崔緹,他深得聖寵,你若需要,我替你牽線,大家和解如何?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結。”

 “不必了,這是我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就像前世也是簡夫人進宮向崔貴妃求情,讓崔貴妃誤以為她聲勢浩大,越發要整她,差點命懸一線。

 這次她甚麼都不知道,還和解?甚麼和解。

 簡夫人見她如此冥頑不化,耐著性子解釋道:“官場並非是非黑即白,不是意氣用事,你們還年輕,尤其是惟彥才只是庶吉士——”

 “簡夫人,我敬著您是長輩,可是我們的事情還真不必您操心。”

 簡夫人見狀,也只得走了。

 簡凝初繼母當家,沒那個心思,父親一心撲在仕途上,唯獨有祖母簡夫人還能替她在婚事上操心。

 因此,她對方雅晴格外好,同時和四姑娘五姑娘關係也保持的不錯。

 方才她見了蜜娘,那是方惟鈞嫡親的嫂子,不僅和她生的像,性情也極好,據方雅晴說她房裡的畫還是嫂子教的,她曾經也是個喜歡詩書的,也許日後大家還能相互談論一二。

 東安侯府的富貴她也是見過的,徐氏那樣的好,她心中有些竊喜。

 因此回去之後,時時刻刻留心東安侯府諸人,又從簡夫人處打聽各人喜好。

 再說,定二奶奶凍瘡復發,蜜娘知曉後,打發人送了凍傷膏子去,來回話的夏蓮道:“二太太說這是老毛病了,都是打小落下的毛病。”

 “家裡碳足不足?”

 “家裡碳是足夠的,只是咱們二太太不喜歡聞那味道,幾乎都是在炕上做些針線,如此倒也暖和。”

 蜜娘擔心不已,平日她還未出閣時,有她在身邊,自然能勸定二奶奶,現在她嫁出來,身子笨重,又因為上次的事情,徐氏和方惟彥並不讓她再隨意出門,生怕被衝撞了,她也只能送些東西過去,不免心中愧疚。

 等方惟彥回來,蜜娘跟他說心裡的煩惱:“我娘這個人只聽我的話,她是節儉慣了的,我都不知道如何勸她。”

 方惟彥笑道:“其實大人們也有她們自己生活的方式,咱們若刻意改變也未必好,就像我祖母抽水煙,都說不好,可她願意抽,不抽就難受,咱們又能如何。還有你,就是喜歡看書,每次睫毛弄進去眼裡都是你看書看的時間太久了,還揉眼睛,我要你改,你能改的了嗎?”

 “這倒也是。”蜜娘不好意思的笑笑。

 但她道:“話雖如此,我爹現在不在京裡,弟弟們還小,家裡就多麻煩你這姑爺了。”

 “放心,我明兒就去你們家看看,把蜜娘大人的話帶到。”

 “甚麼蜜娘大人,淨是胡說,你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油腔滑調了。”

 方惟彥看著她道:“並非是我如此,而是有感而發罷了。”

 夫妻二人用了晚膳後,蜜娘又把簡凝初今日過來的事情說了,她還道:“你是不知道啊,我沒想到她和我生的那麼像,至少有六分像,我看到的時候還在想,是不是我的妹妹呢?你說這天下還有人和人長的相似的,我還是頭一次遇到呢。”

 “是嗎?”方惟彥也感覺很驚奇。

 蜜娘認真點頭:“如果你看到了,也肯定會覺得很神奇的。”

 她又天馬行空道:“惟彥,你說我要是也遇到一個和你長的像的人,你會不會覺得很有意思?”

 方惟彥搖頭:“即便你說的再相似,但你就是你,別人也只是別人,雙胞胎都不可能一樣的呢。”

 蜜娘本來是玩笑幾句,沒料到他這樣表白,她認真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她沒我好看,她比我稍微要豐腴一些,可我想就是她比我好看,我也自有我的獨特之處。”

 “那是自然,反正我沒你我肯定不會再娶的。”

 “呸,說話也沒個忌諱,你要死我都活的好好的,我管你娶不娶,你就是不娶妻,你那妾侍多的可是滿屋子都裝不下了。”

 方惟彥氣的要咯吱她,蜜娘連忙告饒:“傻子,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碰到我肚子了。”

 他這才鬆手。

 二人鬧了一場,頭髮松亂,還好此時已經是夜晚,丫頭們打了水來梳洗一番,蜜娘愛潔,即便是冬日,也必定是要清洗身上的,換了褻衣出來後。

 她見方惟彥躺在床上發呆,不免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是有甚麼心事嗎?可否同我說說。”

 “無事,只是今日館課的題目。”方惟彥笑了笑。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心裡卻是想的另一件事,前世這位所謂簡家的“全姑娘”嫁的是齊國公的兒子,這人看著有氣勢,實則是個膿包,齊夫人又是個狠角色,簡家倒黴後,她的境遇不太好,偏偏又被顧望舒看上了,奪了去,成了禁臠,卻無人敢齜牙。

 齊家人為了巴結她,早早把休書送了去,討好的跟哈巴狗似的。

 顧望舒那人冷心冷肺,卻權勢極大,當時徐氏還對他道:“這顧望舒連個通房也不要,滿京的名門淑女由著他挑,他倒好。不曾想卻看上人家的老婆了?真個不要臉的。”

 方惟彥看了巧笑倩兮的蜜娘一眼,這簡大姑娘和蜜娘居然生的很相似,他頓時有種古怪的感覺。

 顧望舒最後是死在宮裡的,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陸大學士因為在宮中認識某位大鐺,那位大鐺就指名道姓的說過,他應該是被賢妃害死的。

 當時阮太后還是賢妃,寵冠六宮,有她在,皇上幾乎不看別人一眼,但聽聞顧望舒和賢妃並不和睦,自然也有人傳出說顧望舒是永隆帝的男寵,大家都猜想可能是爭風吃醋,最後賢妃幹掉了顧望舒。

 但顧望舒卻把個跟蜜娘像的女人藏在屋子裡,還娶作妻室,甚至是奪人之妻。

 他們總有個誤區,認為是賢妃手段太厲害,可顧望舒武藝高強,非一般人能近身,又是錦衣衛總指揮,掌握東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讓一個手無寸鐵的妃子撂倒,還下毒成功,這不可能發生。

 顧望舒每日面對無數下毒這種事情都能躲避過去,哪裡能讓一個宮妃送毒成功。

 除非他是心甘情願的,他也許愛慕她,才願意束手就擒。

 就像蜜娘不管做甚麼,他都會覺得很可愛,連她有孕在身,他也不想分房,就怕她一個人睡,迷迷糊糊的掉下床來。

 想到這裡,方惟彥緊緊抱住蜜娘。

 蜜娘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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