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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2022-07-22 作者:春未綠

 二人紅薯吃了一半就到東安侯府了, 方惟彥想抱著蜜娘回房,被她拒絕了:“讓下人看到不好,我自己會走。”

 見方惟彥要扶著她,她也不肯:“不必了, 快些回去吧, 我好睏了。”

 夜半, 除了走在雪地裡沙沙沙的聲音, 偶爾有婆子吃酒打牌的聲音, 方惟彥看了直皺眉, 想上前說幾句, 被蜜娘拉住了。

 “那些人是老太太的人,有的是先太太的陪房,這個時候管可管不過來。”即便徐氏管家再厲害, 也不能隨便動長輩的人。

 除非你能掌家, 否則, 只是拉仇恨。

 方惟彥點頭:“你說的是, 我竟然忘了這些。”

 蜜娘笑道:“你不是忘記了,其實你要這樣做也對, 只是咱們二人能為,現在還管不了整個侯府。”

 說完,蜜娘還打了個哈欠,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她管家, 當然會遏制這種情況,但現在她們夫妻只是小輩, 上面幾重長輩在, 管也管不了。

 到了鳳梧院, 蜜娘隨意梳洗一二,就抱著方惟彥呼呼大睡,本來方惟彥還想和她談心,但見她睡的這麼沉,也是覺得好笑。

 今日的事情若是別人,恐怕覺都睡不好了,她卻照常吃喝。

 這樣的人恐怕也是因為遭了不少事兒才練出來的,他聽說蜜娘小時候其實過的很不好,連飯都吃不上,定二奶奶更是因為婆家苛待,所以一直無法有身孕,是她爹中了秀才後,一家人日子才慢慢過好的。

 以後,他更要疼她才好。

 次日起來,徐氏特地派人送了雞湯米粉過來,黃澄澄的湯粉看的誘人,蜜娘午膳時,也過去徐氏那裡一趟。

 其實方惟彥已經跟徐氏說了一遍,現在蜜娘重新說了一遍,徐氏有些擔心道:“日後他不會給小鞋給惟彥穿吧?”

 蜜娘笑道:“太太,四爺本身就是陸大學士的弟子,崔大學士原本提拔也不會提拔他。我聽說他要去吏部做右侍郎了,翰林院的事情怕是都要交給陸學士也是有可能的。”

 “原來如此。”徐氏感嘆了一聲:“其實我也擔心惟彥經常這樣下去,實在是折辱人啊。”

 雖然知曉,但在方惟彥的前途上,徐氏還是會以前途為重,不會輕易去得罪誰,這種做法也算聰明,忍得一時,成就一世,沒甚麼好指摘的。

 “還請太太原諒我的衝動。”蜜娘認錯還是得認,昨天這事兒她一個人跑出去,沒跟徐氏商量。

 誰知道徐氏拍了拍她的手:“無事,你也是為惟彥好,申氏那幾個等著看笑話呢,我聽惟彥說了,你這事兒辦的很好。”

 她是沒想過人還能這樣,雖然很冒險,可是確實是個好法子。

 蜜娘搖頭:“這都得仰仗太太疼我,我才做個傻大膽,若太太挑剔我,我就甚麼也不敢了。”

 這話徐氏不信,只是事情已經辦成了,她能把崔大學士都說通,到最後還拿捏住了,足以見她的本事。

 她堅持讓大夫把了平安脈,直到大夫說無事,徐氏才放心。

 她笑:“我別的不擔心,就怕這肚子。”

 人在大悲大喜之下,就很容易影響,徐氏最怕她這個肚子。

 蜜娘卻笑道:“太太放心吧,我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會照顧的好的。”

 其實蜜娘也不想把崔大學士的事情一直拿出來說,她覺得解決了就過去了,沒必要強調自己多強甚麼的,因為能者多勞,你真把自己抬到那個高度了,別人找你辦事你幫還是不幫呢?

 因此,這件事情過去之後,蜜娘除了偶爾請安,幾乎深居簡出,懷著孕也不會比別的院子要的份例多,見著嫂子們,也從不自矜,這讓申氏想挑錯也挑不著。

 於氏一貫受蜜娘照顧,本就對她觀感不錯。

 鄉君則對她很是改觀。

 和旁人都有孃家可以回去,鄉君親人都在藩地,她又是年輕媳婦,沒的經常出去走動,現在肚子空空,多半時候都是待在枕霞院。

 只有身邊從孃家帶來的倆個丫頭蘭茹和桐葉時常陪著她說知心話,倒是心情舒暢很多。

 “四弟妹這些日子不怎麼出來吧?我聽說她做了一件大事,卻絲毫沒有得色。”

 蘭茹素來聰慧,心細如髮,她聽鄉君這樣說,不免道:“要我說這樣才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自古槍打出頭鳥。奴婢看四奶奶其實不是個愛出風頭的,像過年管家的事兒,原本聽說太太想讓四奶奶幫著管家,到底是親兒媳婦。但四奶奶拒絕了,反而推了三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一起管家。那幾位姑娘,三小姐還好,反正和四爺是一個娘肚子託生的,四姑娘和五娘對她這個嫂子可親近了。”

 桐葉笑道:“我聽說四奶奶反而道,你們要謝就謝太太,是太太想讓你們多拿事兒,日後去婆家才好。”

 鄉君點頭:“若說私心藏奸輪,她即便討好那幾位嬌客也沒甚麼用,我看她確實也折騰不起,還是養胎重要,這點倒是和我想的一樣。”

 說到最後,鄉君不禁點頭:“我覺得她倒不是個壞心,依我看比大嫂還好,大嫂雖然平日裡對我們好,那是因為我們三爺是世子的親兄弟,她想拉攏我們三爺。可她對下人可不是這樣,在咱們院子裡這些做妾和通房的都說我嚴,那是沒碰到她那樣的,一個女人家動不動就把人重新發賣到窯子裡,又送去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我看侯府都沒她這樣待下人的。”

 蘭茹贊同:“我聽太太身邊的唐媽媽說過,咱們這樣的人家,從沒有發賣出去的人,只有買進來的人,還賣去那種腌臢之地。”

 同為做丫頭的,主子要你,難道你非一頭碰死,或者終身不嫁才行,還不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本來命運就悽慘,就因為被主子受用,就得被賣出去。

 丫頭們好歹也作不了自己的主啊。

 鄉君站了起來,又滿帶苦澀道:“三爺近來也時常來我房裡,怎麼就我沒有身孕呢。”

 現下除了沒成親的五爺,進門的媳婦子各個都有身孕,鄉君如今只有這件事情能提起勁兒來,旁的都提不起勁兒來了。

 府里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誰也懶得管誰。

 這讓蜜娘最滿意的就是,丈夫每天晚上能陪她吃晚飯了,這日夫妻倆吃的是熱鍋子,冬日只有吃鍋子才算暖和,菜色是嫩嫩的小白菜,這樣的新鮮菜不是甚麼時候都有的,侯府有專門的暖房養著這些菜,專供家裡的主子們嚐鮮。

 鍋子是醬排骨,把小白菜放在裡邊,蜜娘硬是多吃了一碗飯。

 方惟彥照常問她:“今日有沒有不舒服?”

 “若你說舒不舒服,有孕本來就會不舒服,但好在她們都照顧的妥帖,春桃嫁給常壽後,也在我這裡上差,沒甚麼變化。”

 小丫頭白芷紫蘇都□□出來了,原本鳳梧院的丫頭書香墨香也逐漸得用,還有夏蓮鎮著,春桃每日也都過來管著,替蜜娘不知道省了多少心。

 方惟彥道:“聽太太說原本知曉你坐穩了胎,想讓你管家,你怎麼不肯呢?”

 其實以蜜孃的能力,方惟彥很相信她絕對能管好。

 蜜娘卻笑道:“我最不耐煩管人了,你看我院子裡,管人的都是春桃夏蓮,這倆剛柔並濟,她們實在做不了主的事情,我裁奪就是。我知曉太太想讓我幫襯管家,也是對我好,看的起我,可我還真是不願意操心。”

 現在這家裡徐氏是主母,她就是唯一管家的人,其她人,即便是她,也不能表現出對權利的渴望。

 否則,多有掣肘,反而不好。

 一件事情如果掣肘太多,拔這個尖做甚麼。

 她已經因為方惟彥的事情冒了尖,雖說徐氏沒有怪她,但是她自覺這做事可以高調,但做人必須低調,因此就不冒頭,反而推了幾位姑奶奶去。

 三姑娘雅晴本就是要學管家的年紀,以前是因為給人做小兒媳,又是舅舅家,雖學了些管家,但並沒有真真的如何,更別提四姑娘五姑娘,四姑娘還好,五姑娘是個膽小的,雖然她姨娘知道管家對她是一種歷練有好處,但總怕。

 現下三位姑娘管家,對她們而言都是日後嫁人後要做的。

 徐氏在翁老夫人面前提出,翁老夫人不住點頭:“這樣就很好,姑娘們都面嫩,管管家也能多些硬心腸,日後我也不必擔心了。”

 只因方芙蓉經此一遭,人彷彿嚇破了膽,時常在家陪著翁老夫人,翁老夫人身體一日好似一日,東安侯夫妻對這位老夫人那是甚麼好藥都堆著用,翁老夫人為了讓方芙蓉在府中好過一些,也暗自說給方雅晴添妝如何,婆媳二人雖然沒有明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現在翁老夫人發現徐氏做事很是妥當,以前雖然對丁姨娘生的那幾個視為眼中釘,讓她不爽兒媳婦,但老二犯了事,她對於氏照顧妥當,現在對庶女們也都有慈心,這樣就很妥當。

 “老太太說的是,我也是這般想的,三丫頭和四丫頭五丫頭年紀也並不算小,在家做嬌客都軟趴趴的,日後去別人家裡又日和當家做主呢。”

 翁老夫人又問:“老四媳婦怎麼樣了?天寒地凍,我總不好讓她來請安。”

 徐氏笑道:“好著呢,您放心吧。這孩子知道保養,不肯多走一步路,在院子裡養著,請的大夫說胎兒很穩當,沒有不妥的。”

 “阿彌陀佛,這就好這就好。”翁老夫人說了,又示意徐氏道:“大姑奶奶先前來的事兒,我給回絕了。”

 徐氏不可置信的看著翁老夫人,她說怎麼大姑太太沒有再上門了,原來是翁老夫人的主意。

 只聽她老人家笑道:“滴珠雖然是我嫡親的外孫女,可她那個性子太軟弱了些,惟鈞野馬似的,正要人管束著才是。”

 “老太太這樣說我不知道如何說好了,滴珠是我嫡親的外甥女,是我看著長大的,只是我那個冤孽不像他哥哥脾氣好,他脾氣暴烈,我巴不得尋個穩妥些的管著些,我就怕委屈了滴珠。”徐氏心頭大喜,賀滴珠解決了,她就該為自己兒子相看個兒媳婦了。

 經過選大兒媳婦蜜娘,她對自己很有信心,覺得還可以挑個更好的。

 卻又聽翁老夫人道:“說來我這裡有個巧宗,不知道你怎麼看?”

 徐氏聽了此話,心道難怪這老虔婆好心替我擋了賀滴珠,原來又是想塞人,她心裡有點生氣,但嘴上還是道:“老太太說的人,肯定是好的。”

 “原本有個年齡合適的,是你們表弟的掌上明珠叫嫣兒的,但她父親現在不過是個同知,配咱們惟鈞倒是屈了。”

 嗯?

 徐氏心道翁家現在過的可不太好,翁家那位表弟大概也是四十多歲的樣子,四十多歲快五十歲才只是個同知,那可不成。

 別看惟彥媳婦當年只是在戶部觀政她都願意,因為她爹當年才三十出頭,科名二甲,而且和李家有莫大關係,可謂前途無量。

 後來證明阮嘉定確實不錯,這才幾年就已經是五品郎中,非常受漕運總督的器重。

 又聽翁老夫人道:“後來我發現了一個姑娘,是簡家大小姐,簡大司農的孫女,他們家的門楣你是知道的,也是名門出身。”

 原來是簡家,簡家倒是不錯,只是……

 徐氏問道:“請老太太恕兒媳不認得,不知是她們家哪位姑娘?說起來我只認得那個嫁了張元輔家的那位。”

 “哦,是長房孫女,形容舉止無一不好,氣質雍容,詩書皆通,女紅也做的尤其不錯,比起惟彥的媳婦還要好些。”翁老夫人這次倒不是真的想塞人,是大概知曉徐氏的打算,方惟彥世子之位不保,方惟彥不想讓人覺得首鼠兩端,故而不想要爵位。

 大抵爵位會落在方惟鈞身上,那方惟鈞的媳婦就不能是一般人。

 徐氏一聽是簡尚書的長房孫女,還道:“是不是盧夫人的兒子?”

 簡尚書原配姓盧,出自范陽盧氏,算是名門出身。

 “正是,她母親是簡夫人作主娶的,也是大家女兒,他父親在兵部很受大司馬的看重,如今已經是兵部郎中了。這姑娘,見過的就沒有說她不好的,人人都說她是個全姑娘,無一處不好。”

 徐氏聽了倒是有些心動,這位簡大小姐的條件確實是頂尖了。

 翁老夫人看徐氏的樣子,不由笑了。

 ***

 鍋子吃完了,蜜娘被撐的不行,她擺手道:“怎麼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吃撐了,不成,明天不能這樣了,還是要少吃一點才行。”

 方惟彥被她逗笑了:“那你總肚子餓怎麼辦?昨天半夜肚子還餓呢,還是吃飽一點,才會沒事。”

 “別說我的肚子了,惟彥,眼睫毛又進我眼裡了,你趕緊替我弄出來。”

 這真的是困擾她前世今生的一個問題,為何她的眼睫毛總是掉進眼睛裡。

 方惟彥小心道:“別動,我替你拿出來。”

 他正湊近看蜜孃的眼睛,丫鬟們也習慣了,因為小姐,幾乎隔三差五,眼睫毛就會掉進眼睛裡。

 方雅晴進來時,就看到他們夫妻湊的特別近,他哥哥很是耐心,嫂子撫摸著肚子,面朝著哥哥,一隻手還拉著她哥哥的袖子。

 “出來了,出來了。”方惟彥終於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蜜娘水潤潤的眸子,心疼道:“下次少看書,多閉目養神,就不會這樣了。”

 蜜娘正欲說甚麼,一睜眼倒是看到了方雅晴,她站了起來:“妹妹,怎麼這麼晚還來,是有甚麼事情嗎?”

 方雅晴還從來沒有看到哥哥這一面,這麼溫柔的對一個姑娘,她心裡極其羨慕這種感情,但現在怕哥哥嫂子不自在,她道:“今夜我來巡夜,這會子還早,就先來你們鳳梧院坐坐。”

 “夜裡風大,你可要多穿些衣裳,我和你哥哥剛吃完飯,正好無事,你陪我坐一會兒吧。”

 方雅晴過來,當然也不是無的放矢,她在管家上有徐氏的細心教導,懂的當然也不少,但是懂的多,不代表實際操作就是這麼回事兒。

 再問徐氏,怕四妹妹和五妹妹吃心,總以為徐氏私下教她不教她們,既如此,還不如在嫂子這裡說話。

 “嫂子,我管家才知道甚麼叫陽奉陰違,甚麼叫狗仗人勢,我娘能管好這個家可是真的不容易,到我這裡,要處置這個還得看她是誰的人,我以前總以為我是個侯府千金,現在才知曉不容易。”

 蜜娘知曉方雅晴其實已經做的不錯了,但是姑娘家以前都會保護的很好,現在自己處事看到這麼多人的嘴臉,難免覺得不適。

 她安慰道:“這也是正常的,你想啊,人都是這樣,沒有利益關係時,人人說話都好聽,個個都是好人,一旦有利益牽扯,以前稱姐妹的都能撕破臉,你早些知道這些也是好事。”

 “你也別想那麼多,按著規矩該如何就如何,既交給你們管,就好生管著,誰還敢說甚麼不成。”

 蜜娘自己當然不太想管,若這個家以後是方惟彥當還好,可很大程度方惟彥不當,那她就不能鳩佔鵲巢。她的情況和方雅晴不同,方雅晴是方家姑娘,是自己人,是嬌客,身份尊貴,又是徐氏親女人,即便現在管了,日後也要嫁出去,對徐氏沒有任何威脅。

 反而是方雅晴,這次對她就是個歷練,在自己家都怕了,那以後怎麼開府立事。

 聽蜜娘這番開導,她也明白過來,自嘲道:“就像金錶姐以前和我關係最好,可最後為了個男人,也顧不得甚麼了。”

 她想到這裡,又拍了拍腦袋,“哦,對了,嫂子,我聽我娘說簡家大姑娘,不是簡月華是真正的簡家大小姐過幾日要來看我祖母,說是個十全姑娘,無人不誇她的。”

 說完,又小聲道:“聽說是準備給五弟相看的。”

 全姑娘?

 蜜娘皺眉,這該不會說的是她吧?

 那個她最害怕的男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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