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說完那句話之後, 波本原本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知道,他一定是覺得我說的話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你對萊伊的敵意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本笑了一下, 狀似不經意問道,“你真的覺得他是FB I?沒有證據吧?但是朗姆說你是是發現蘇格蘭問題的人……依據你對萊伊的針對卻無人問津的前科,能讓朗姆都重視起來的……必然是你從蘇格蘭這裡發現了甚麼,能和我說說嗎?”
……我無論說甚麼,都會在被判死刑的基礎上,再被狠狠記一筆吧?
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在波本面前流露出甚麼端倪的。
先不說我現在最主要的讓朗姆老大徹底打消對我的那最後一絲懷疑, 而波本的身份註定他也不可能真的對我下毒手一類的,更重要的是……我本來就不信任波本。
對於這位zero君我的信任度也是zero的。當然,我相信對方也是一樣。
“關於這個你可以去問朗姆老大吧?”雖然說答應了朗姆老大要圓謊, 可是我不是情報部門的,而且朗姆老大也曾經培訓過我,他對於我的話術能力也應該心裡有點逼數,“波本,雖然我會因為朗姆老大的命令配合你回答一些問題,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是受你審訊的一方。”
“抱歉, 如果我的口氣顯得強硬了的話, 我先道歉……”金髮青年不躲不避, 在彷彿挺有禮貌地說了這麼一句之後,臉上掛起了微笑, “但是,這並不是審訊,而是正常的問答以及洗清你自己嫌疑的機會。不是嗎?身為一個單、純、的研究者, 卻能拿到如此機密的情報, 我實在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懷疑你甚麼。”
……哇, 我之前的猜想果然沒錯。波本的確很像組織的人,並且如果沒有意外的可以潛伏到最後。
如果不是我知道對方用了假身份進來絕對是個臥底,我都絲毫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對方說的很有道理,我知道這次沒辦法躲過去了,而且拒而不答會讓對方報告朗姆老大引起懷疑……我眯起眼,反擊道:“你是不是太過在意我和蘇格蘭的關係了?你這樣讓我覺得你有些可疑啊。波本你難道是在為蘇格蘭鳴不平嗎?”
“因為我覺得這個方向是絕佳的突破點。”波本一笑,用平靜的口吻說道,“存在那麼一種可能……那就是你提前知道了蘇格蘭的身份後,通風報信讓他先逃走、然後再給組織通知,打了一個時間差。既可以洗清你的嫌疑,又可以讓蘇格蘭離開。當然,這個前提是蘇格蘭和你有私情……考慮到你們的確單獨相處過一段時間並且當時關係不錯,我的猜測也不是無的放矢吧?”
對方說得其實讓我有些後怕。
還好這傢伙不是真的組織的人……不然此刻我的心理壓力會很大。
而在我的短暫沉默後,面前的金髮青年又一笑:“放鬆些,我說了,我並沒有審問你的意思,只是想做一個最後確認洗清你最後的嫌疑可能,這才好向朗姆交差。”
……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咋的?
我只能裝作淡定地一點頭:“好吧……那你想問甚麼?”
“你說過蘇格蘭5號的時候在你那邊過夜了吧?具體說過甚麼話做過甚麼事?我知道你的記憶力很好,所以還要麻煩你將場面給我複述一遍。”對方的紫灰色雙瞳盯著我,讓我有種被當作獵物了的錯覺,“不要漏掉一絲細節。”
……可惡啊!這一招還真是絕殺!
因為對方知道我是超憶症,所以我的敘述必然是要詳細且準確的。
但是……我也見識過波本的推理能力,但凡我說的謊言讓他抓住了漏洞,他絕對不會認為我有可能幫了蘇格蘭,只會覺得抓到了我的馬腳給我找麻煩……
思及至此,我抿了抿唇,眉頭一皺,用遲疑的口吻回道:“不了吧,感覺有些羞羞的,怪不好意思的。”
波本:“……”
對方眉頭一皺,看向我的目光都帶上了一份狐疑,帶著微妙的估量。
說實在的,雖然我和蘇格蘭甚麼都沒發生,我也只是皮一下不會真的胡扯,但是這種眼神讓人覺得有點火大。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都有些想直接造謠算了。反正蘇格蘭人不在,也沒辦法出來反駁我。
至少目前來說,他就算是和波本同陣營的,也沒辦法和波本聯絡。到時候他們一對資訊,尷尬的也絕對不是我。
“其實也沒有甚麼,因為對方救了我,我幫他處理了傷口作為報答。然後他在離開前有幫我寫過我喜歡吃的菜的菜譜。”因為我的探店小本本都是隨身攜帶的,此時我就順手掏出來展開到菜譜頁,對著波本現了一下,“至於你說的我怎麼知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朗姆老大怎麼透過我的話去判定的。畢竟我不僅說過蘇格蘭是臥底,我還指認過萊伊、你、愛爾蘭,理由是我覺得威士忌酒名的都可疑。”
我說完之後沉默了一下,神色認真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你別說出去哦……實不相瞞,我還偷偷懷疑過琴酒老大,因為我覺得他幹活太賣力了,這不是個正經打工人該有的表現。”
然後,我如願地看到了波本那無語中帶著點鬱悶的表情。
“我明白了……不過我很好奇。看起來蘇格蘭對你挺好的,你會因為心軟做點甚麼嗎?”對方依舊緊盯著我,用著稀疏平常的語氣說道,“別多想,問這個也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畢竟這和你最初表現的形象不符合。”
“嗯?甚麼形象?”我在剛問出口之後就明白過來了,“啊,是因為之前拜託你們給分手費的事情嗎?”
對方笑了笑,沒有否認。
“關於這個啊……”我拖長了語調,趁這個空隙,腦子裡將之前的事情快速覆盤了一遍。
雖然不清楚波本的陣營,但是應該和日本警方有關,松田警官肯定不會有事。但如果他知道我對於松田警官的在意的話……就不一定了。
他和蘇格蘭是不一樣的,在這幾次的接觸中,我十分明白這一點。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應付他這一事上,我反而覺得更輕鬆一些。這種型別的試探我從小見到大!早就習慣了!而且他一直對我挺壞的!懟他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因為不一樣嘛,幫助松田警官的事情不影響到我自己。”我朝人一笑,“但是這次就不一樣了,放心啦,我這點職業素養還是有的。當然,如果你覺得上一次幫我的事情也有影響的話,可以告知朗姆老大,我也會去他那邊說一下的。”
我覺得我的演技有了很大的進步!我終於不是面癱演技,可以假笑出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人在極端環境之下可以得到鍛鍊嗎?
而波本顯然比我更強,他表情都沒怎麼變的:“那就算了吧。畢竟這個忙還是我幫你的,真要上報了我也會受到無端的懷疑。之前你不是說幫了你這件事就算是欠我一次人情嗎?那就用在這裡吧,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我也不想因為曾經和蘇格蘭在這件事上合作過而被朗姆猜忌。”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了一聲好。
這傢伙的演技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敵對陣營並且他現在裝得很好但估計十分厭惡我,我還真想來一句“教教我”。
對方還想要再說些甚麼時,隔壁傳來了歡樂的歌聲。
我豎起耳朵聽,發現應該是伯納黛特的未婚夫和她的小夥伴們一起給她唱歌。
聽著歌曲還是原創的,重點是在說如果沒有伯納黛特的話,他的生活會是甚麼樣的,感覺很溫馨。尤其是說到那句“And I'd probably still live with my mom
(而我很可能還在和我媽住)”,那應該是真切的真情流露了。
哇,自創歌曲當場彈奏的效果真好!我好期待我能演奏我的自創歌的那天!
我立馬轉移了注意力,對著正要開口說甚麼的波本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興致勃勃地聽歌,並且由衷地為伯納黛特高興――她的未婚夫是曾經搭訕我被我揍了一拳的霍華德,對方之前是個糟糕的人,但是遇到伯納黛特之後真的改變了很多,就像是這首歌一樣。
在聽完之後,我朝著那邊喊了一聲:“伯納黛特!今天是你生日嗎?”
對方也高聲回了我一句:“是的――”
“生日快樂呀伯納黛特!”
“謝謝!我希望沒有吵到你和那位金髮帥哥!”
“沒有的!他只是我的熟人而已!”我說完之後就看向了波本,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有甚麼事情等我隔離出來再說吧,現在這樣子畢竟不方便。”
***
估計是因為氣氛被隔壁的溫馨劇組破壞了,波本也認可了我的說法,先離開了。
我覺得他肯定會私底下對我開展調查……不過無所謂,我在這點上一直很謹慎的,做得無懈可擊。
等對方離開後,我也火速聯絡了一個人。
“朗姆老大!我要向你舉報一件事。”
【嗯?甚麼?】
我認真道:“我覺得波本很像臥底。”
【……咳,他怎麼惹到你了?】
“我這可不是公報私仇哦,我之前就覺得他很像了。”我語重心長道,“在幾個月前去日本的時候,我就在給威士忌組易容結束後,給琴酒老大提過醒的。我說的,那威士忌三人組都很可疑。”
【這樣子麼……你當時並沒有和我說。】
“因為向您指認卻沒有任何實際證據的話,是很致命的事。”我鎮定地說著大實話,“但是和琴酒老大亂說我就不怕,反正BOSS在我十歲那年就對他有過命令不可以殺我。”
【……】電話那頭的朗姆老大很沉默,我懷疑他此時在那裡覺得琴酒老大攤上我有點慘。
“但是你看,我瞎猜猜中的機率還是很高的對吧?”
【那麼,你還覺得有誰比較可疑?】
“唔……我能說實話嗎?”
【說。】
“我覺得威士忌代號系列的都很可疑。萊伊和波本就不說了,愛爾蘭我接觸過也沒覺得他有多少忠誠度。以及您別告訴琴酒老大,我總覺得他對於叛徒直接槍斃的行為有點過頭還有點過度敏感、做事總是弄出大動靜有些過於囂張,而且幹活過於認真了,我不太能理解。我覺得他其實也……您懂的吧?”
【……可可酒。】
“我在。”
【我現在十分慶幸,當初和貝爾摩德達成交易,用庫拉索替代了你。】
我:“……”幹甚麼呢?嘲諷我是嗎?
【不過我還好奇一件事。】朗姆老大話鋒一轉,【你之前不還說交了警察男友,你都沒發現甚麼嗎?】
我沉默片刻後,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知道我沒拿到任何有用的資料……可是這也不怪我吧!難道你覺得我像是會泡男人的型別嗎!”
【……】朗姆老大再度沉默了,過了良久之後,發出了一聲帶著點遺憾的嘆息聲,【也是。】
這下子輪到我沉默了――雖然是我想要的效果,但是忽然間有那麼點小受傷。
【其實這個問題我之前也問過波本。】朗姆老大開口道,【不過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覺得你像。】
……咦?
我懵了一下反應過來了――啊……畢竟波本見到過我在機場親松田警官的場合,然後又以為蘇格蘭的暴露和我有關……這麼想也不意外。
第一次在別人眼裡是這種壞女人型別的形象,感覺還有點受寵若驚,甚至有了那麼點新書的靈感了。
就是朗姆老大這種“天吶我新下屬xp好幾把怪”的微妙口吻讓我很不爽。
不就是我在組織成員面前一直表現得性冷淡和科學怪咖而已嗎?不就是曾經對著想走腎約我的人說了一句“給我一把手術刀,我能十分鐘內給你做完蛋蛋切除手術”而已嗎!
“真的嗎?可是他不是我喜歡的型別哎。而且這根本不是我的問題,再對我進行莫名其妙的施壓的話,我要生氣了啊!”我用棒讀的口吻說道,“比起盯著根本不可能做到給臥底提前通風報信的我這邊,你們不如去好好抓臥底和清理內部啦!”
【可可酒,我說過了,我不是懷疑你。只是你的舉動有時候的確無法讓人理解,所以也是為了你的安全,會多一點步驟保證罷了。】朗姆老大的語氣聽著像是勸慰,但是冷不丁裡透露出來的話,卻讓人心一緊,【琴酒那邊你說過的話,他在昨天就和我說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呼吸亂了一下,接著緩緩趨於平穩,力道也慢慢放鬆。
還好……我今天這種隨意提起的口吻應該方向沒問題。
【你不是之前才遇到襲擊嗎?但你也說了這兩天要去普林斯頓對吧?並不是很安全啊……這段時間讓波本陪著你吧。如果他有甚麼可疑的舉動立馬上報。放心,我自然是站在從小看著長大的你這邊的。】
朗姆老大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也就是還沒徹底打消對我的疑慮,讓波本監視我吧?因為看我和波本相處關係差,他反而更放心,不怕我們串通。
我估計他在波本面前說的也是類似的話,例如你覺得她可疑就自己去監視找證據吧。波本面對朗姆老大肯定也說了不少我的壞話。
也就是朗姆老大不知道他面前的這兩人一個就是放跑臥底的人,一個就是臥底陣營的。
他的如意算盤雖然條理清晰並且安排得當,但在最開始就放錯了。
我沒有推掉這個,一來是沒有正當的理由推卸;二來是……如果我覺得波本不行,我擔心下一個來的會是萊伊。
波本也就是時不時的殺氣和偶爾的臭臉罷了,這點我從小適應到大,不同的人來表現而已,我三天內就能習慣到熟視無睹了。
起碼波本絕對不會有騙女人打感情牌來完成甚麼的想法,萊伊就不一定了。
我可不覺得萊伊有明美這個女友就不會做甚麼了。這人靠著碰瓷就把到明美,那麼嫻熟的樣子,指不定來臥底前就有女友了,更甚者還可能沒和前女友分手呢。
我是自信絕對不可能喜歡上萊伊,但是我怕我憋不住自己的敵意帶來麻煩,更何況人家很可能是FBI。而且我總覺得他是下一個暴露的人,如果又是靠近我期間暴露然後他又僥倖逃跑了的話……那我可太冤了!
算了,就波本吧,不就是互相傷害嗎?
反正波本又沒辦法弄死我,我才是知道更多的那個,到時候他討厭我還不得不保護我,我可以藉機暗中氣死他!哼!
至於朗姆老大麼……
我一定要活得比他長,然後往他墳墓裡偷偷丟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