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那麼一做, 疑心病一直很重的朗姆老大哪怕對我的懷疑度不高,也還是會為了保險起見試探我的。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他是讓另一個臥底來試探我了啊!
可惡啊!總覺得自己好冤的!
無論是死在波本手裡還是死在朗姆老大手裡,我都會有一種被自己人給幹掉的屈辱感……
如果來的是真的組織成員, 我還是容易偽裝的。
但是眼前這個也是臥底,雖然不知道底細,可是根據我之前的推測的話……很可能和蘇格蘭認識。
不過我並不知道波本為人如何,也不能將猜想直接就當做事實來看……尤其是, 臥底的話, 再怎麼恨我也不能表露, 因為會暴露自己。
這麼一想之後,我感覺心情平復了不少了。
這個平衡好難把握啊……不過首要的話, 得打消朗姆老大的多疑心。
在我說完那句話之後,波本也沒有著急追問, 而是直接走到了牆邊,背往後一靠倚在牆上, 眼睛盯著我, 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另一手抬起按著門關上。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 我心一抖,有些條件反射地想要站起來逃跑。
好在我的理智還在, 強行忍住了。
哪怕動作再慢, 三分鐘後, 我的指甲也塗完了。在這一刻,我有點想質問一下, 為甚麼人只有十個手指頭。
“好了……是朗姆老大喊你過來的吧?我這邊其實沒有甚麼資訊啦。”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流露出端倪來。
金髮青年流露出一絲笑容來, 邁著步子慢慢走到我跟前, 單手抵在桌子上, 身子微側:“你身為直接接觸者,所有的訊息自然是一手訊息,需要重點關注。”
“我感覺我都說了很多次了啦!”我皺了皺眉,此時的抱怨是真情實感的,“12月5日晚上的山姆槍擊案中,蘇格蘭因為救我左臂受了子彈擦傷,我覺得有必要為對方處理好傷口並且留對方休息了一晚,對方離開我這裡的時候是12月6日凌晨4點31分。之後他去哪裡我怎麼知道嘛!與其在我這裡問東問西的,不如現在去快點找人啊!”
反正現在已經過去超過三十個小時了,人動作快點的話都已經日本下飛機了。
朗姆老大還企圖抓人這點我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因為組織那邊獲得蘇格蘭是臥底的訊息也就是今天,估計過去還不到3小時吧……
而且前來處理這件事的還是波本,我覺得已經不用擔心他那邊了。
……總覺得現在最需要擔心的是我自己。
希望蘇格蘭離開時的路線不要被查到,不然根據時間一逆推,我還真的成了最可疑的了。雖然說他們拿不出任何證據、也完全無法證明……但是組織的人又不講法。
“那麼……”波本臉上帶著笑,像是尋常閒聊問話一般,彎腰靠近,低聲道,“蘇格蘭暴露了,你有甚麼感覺呢?”
“……”我扭頭與對方的紫灰色雙瞳對視著,或者說稱之為對峙更為恰當。
怎麼辦……現在該說甚麼最合適?
必須要先讓朗姆老大打消對我的懷疑才行,所以要體現地無所謂一些……讓我想想,還有甚麼遺漏沒有說的東西,要在這個時候也表露一下……啊,對了!
“還好之前提前讓他寫了我愛吃的菜譜。”我側過臉避開波本的視線,穩住了自己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指甲,輕輕地吹了吹,嘀咕了一句,“他也就這點好處了。”
***
半小時後――――――
【從可可酒那裡出來了嗎?】
“嗯。”波本聽著電話那頭經過處理的機械聲,頭腦也冷靜了一些,“光從她那邊給出的資訊,不足以進行定位。”
【那也沒辦法……那孩子有著天才的通病,又被溺愛著長大。記住,如果要和她溝通的話,只能順著她來。】
聽起來……居然是縱容的口吻?而且這個稱呼……――波本在感覺有些詫異的同時,用平靜甚至可以說有點冷淡的語氣問道:“是要縱容她?我知道她是個患有超憶症的天才,的確很稀有……但是要讓她工作的話有很多種方法吧?有這個必要嗎?”
電話那頭的機械聲依舊沒有一絲語氣上的變化:【波本,你問得太多了。】
“……抱歉。”波本在沉默片刻後道歉道,“可能是之前短暫的幾次接觸無法理解她的做事邏輯,導致我對她的猜忌會有些重。”
【沒甚麼,對所有都保持懷疑是好事。對於這點我還是很欣賞的。】朗姆沉默了一下,接道,【那孩子因為經歷和天賦,脾氣和思維邏輯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對於她說的話得有自己的判斷力。】
對所有都保持懷疑啊……的確如此。
如果他在最開始就一直貫徹這一點,說不定也就不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
波本的手握緊了一些,帶著難以宣洩的隱藏起來的怒意。
他開口道:“所以……可可酒本人沒問題,不需要調查她了嗎?雖然說是可可酒發現蘇格蘭的問題……但是因為她只是一個研究員,怎麼得知這種訊息這一點,實在是有些難以解釋。”
【這點的話,我覺得暫時還不用擔心。她雖然是個怪孩子,但是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至於她如何得知資訊的……總歸是有辦法的。她看起來很不像組織的人,會讓那類人心軟吧?這些人總是忘記了,她好歹也是“千面魔女”的弟子。】朗姆這麼說著,後面增加的話語卻和前面說的有些差距,【你遇到可疑的點,可以利用自己的手段去調查或者直接詢問她。但是不準嚇壞她了,這會帶來麻煩。】
“是,我知道了。”金髮青年說完,按下了按鍵,放下了手機,隱藏在黑夜裡的表情冷凝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回想起了剛剛聽到的話……
――【還好之前提前讓他寫了我愛吃的菜譜,他也就這點好處了。】
聰明的孩子麼……的確,相比之下,自己顯得十分愚蠢。
居然會被假象所迷惑,動搖自己最初的判斷。
竟然真的以為組織裡可能會有好人。
***
唔……我剛剛應該沒有用力過猛吧?
至少朗姆老大那邊是過關了。
至於波本那邊……算了,反正他現在也沒辦法殺我。他萬一嚇到我了,我就去和貝爾摩德以及朗姆老大哭,我還可以乘機罷工抗議呢。
總之,想辦法這幾天用合理的理由和波本隔開……啊,有了!
我靈機一動,打了一個電話:“嗨!伯納黛特!是我,夏目。你之前說的那個打破種族限制可以傳染給人類了的浣熊病毒我很感興趣,可以去看看嗎?”
………
一小時後,我坐在醫院的隔離室裡,整個人都有些沉默。
呃……我是想著,來認識的製藥公司研發部上班的生物學家這裡蹭一個意外然後進隔離室的……但是我本來是想著有意做的啊?結果我甚麼都沒做這就進來了?
總感覺雖然達成了目的,但是有些空虛。
算了,反正至少結果是好的。我可以靠著隔離室安全地和波本隔離開來了!
唔……不過隔離起來好無聊啊,我去找點事兒做吧。
我這麼想著,拿出手機撥電話。
“琴酒老大!”我喊了一聲,然後在對方結束通話之前趕緊說出下一句,“請問我能退出組織嗎?”
這一次琴酒老大果然沒有直接掛掉我電話了:【你想死嗎?】
“可是你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人員居然和一個來自日本公安的臥底呆了那麼長時間、甚至很多情況是獨處的!現在想起來都後怕哎!”我抱怨道,“不能直接退出的話,總可以讓我休假撫慰我驚恐的小心臟吧?”
我聽到電話那頭冷笑一聲:【休假?你的研究專案連續兩三年都沒有個成果,而且現在這個專案都移交給雪莉了……可可酒,你這段時間對組織過有甚麼貢獻嗎?】
對方說到最後,語氣已經趨於冰冷的殺意了。
“……”我沉默半晌後,緩緩回答,“我和日本公安的臥底呆在一起那麼久,還堅強地活著,並且沒有透露一絲有用的情報。我覺得我好偉大的。”
琴酒:【……】
“啊說起來,琴酒老大你真的不提前幹掉萊伊嗎?如果他真的是FBI的臥底的話,我會嘲笑你一輩子!forever――!”
琴酒老大沒有說話,直接在我說話中途就掛掉了電話。
唉,我覺得他真的是越來越玩不起了。以前說不過我好歹還會罵兩句,現在都直接只會掛電話這招。
我覺得如果不是在很久以前BOSS就有對琴酒老大命令說不準殺我,我已經在琴酒老大手下死個起碼十來回了……啊,不過說起來,如果不是BOSS有過這種命令,我估計也不敢這麼在人怒點上來回蹦迪。
我沒有放下手機,而是繼續撥打另一個號碼騷擾其他的熟人。
在我打完第三個、尋找第四個受害人的時候,有人來了。
聽到敲玻璃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到站在那裡的波本。
我放下手機,小跑過去,因為剛剛解壓了現在心情狀態都還不錯,臉上還能帶點笑:“你怎麼來了?”
波本微皺著眉,表情帶著點猶疑:“你這是……”
“沒事,就是當你看到有人企圖一次性把12種浣熊病毒一起放到冰箱裡時,最好躲遠點,或者穿防護服。或者上去幫忙拿一下免得浣熊病毒摔地上。”為了讓聲音能清晰些,我直接手貼在玻璃上靠著說話,說完了之後還加了一句,“不過放心,應該不是危險的那個新品種,不然我現在已經看起來像喪屍了……你過來有事嗎?我該說的應該都說完了啊?”
“我有些擔心你,就過來看看。”金髮青年往前一步,手按在玻璃上,臉上揚起笑容,“可可酒,我聽說……蘇格蘭的暴露和你有關?”
我看著對方和我隔著玻璃貼上的手,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咦?這是high five嗎?
啊,不對,人家不可能那麼友好。
說實話,此刻我覺得有些心跳加速――應該是被嚇的。
還好我一早就想出了躲到隔離室的辦法,不然總覺得在外面隨時可能會被波本暗殺。
啊,看樣子回頭可以把遺言修改成【兇手是波本】了。
剛剛那句“我有些擔心你”,其實沒說完,是想說“我有些擔心你還沒死”吧?
我沉默了良久之後,頂著對方不可忽視的強烈視線,緩緩開口道:“波本啊……如果我真的能做得到的話,今年應該是萊伊逝世兩週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