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悠悠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那位被聞澤反殺的三皇子殿下, 曾經在求饒時大喊大叫著說出“林德家覆滅的秘密就在綠林”這樣的話。
後續調查結果顯示，三皇子在當今陛下撒倫十七世的授意下, 準備在綠林尋找一處地下實驗室。
如今知道了哥哥的身份，雲悠悠清晰地意識到，官方勢力在尋找的，很顯然正是哥哥和他藏身的地方。
她的頭有點暈。
她很自然地翻動著手中的留言本，一頁一頁翻向最後。
忽然又看見了一行字。
【真想知道，我們悠悠是不是已經找到了男朋友。】
雲悠悠呼吸一滯, 渾身血液“唰”一下湧上了腦門。
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拿走了留言本。
太子殿下無良微笑：“看到是我，西蒙一定十分驚喜。”
雲悠悠：“……”
她覺得正直的殿下應該不是要表達她以為的那種意思。
她緩了緩呼吸, 讓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然後輕聲告訴那個不在這裡的人：“我準備好見你了，哥哥。”
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的情況。
伸向老古董計算機的手指微微顫抖。
就在指尖與螢幕堪堪產生靜電吸引的時候, 只見這臺被改造過的計算機中, 忽然旋出數道耀眼的藍白強光射線！
下一瞬間，高頻嗡鳴聲近距離爆發。
雲悠悠感覺到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結實頎長的身軀從背後貼近, 把她牢牢護在了懷裡。
閉上雙眼的時候，她忽然想起老加爾提過這件事情——正是中控室裡發生的異常狀況引來了蟲族！
高頻射線爆發轉瞬就結束了。
雲悠悠有好一會兒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沒事了。”頭頂傳來聞澤的聲音。
她回頭去看, 見他微皺著眉, 左邊手掌捂了捂耳朵。
“殿下……”
他隨手把她扒拉到身後, 曲起食指指節，叩擊計算機螢幕。
“篤。”
老古董被啟用。
輕微的“呲拉”聲之後, 螢幕亮起刺眼的紅光, 像赤潮一樣淹沒了小小的中控室。
螢幕正中浮著一行歪曲扭閃的字樣——
【量子態連線失效, 距離下一次自動修復秒】
倒計時秒數跳動。
1788秒……1787秒……
量子態連線？自動修復？所以, 剛才爆發的波動，是間隔1800秒一次的系統修復程序嗎？
雲悠悠急急低頭重新翻了翻留言本，一片紅光中，雪白的紙張就像染滿了鮮血。
其中一行字是這樣的——“當你做好最壞的準備時，開啟書桌上的老式計算機。它與我在地下實驗室中使用的光腦以量子態互通，開啟它，你就能看到我，或者屍骨無存的我。”
剛才匆匆掃過一眼，沒留意到這個非常重要的資訊。
現在看到故障狀態的計算機，她的心臟不禁發出了一聲悲鳴。
這……這……
就在不久之前，殿下的星空車曾空能失控，墜進了一處蟲族大巢穴，原因正是星空車與主戰艦之間的量子態能源互通中斷。
殿下說，那是因為星網暗影面積擴散到31%，拖累了系統主程序所導致的。
哥哥的兩臺計算機也遭遇了同樣的麻煩！
她無比躁鬱，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書桌邊緣。
螢幕上閃爍的紅光和倒計時，就像命運在對她進行無情嘲弄。
“砰砰砰砰砰——”
門上傳來了山響。
老加爾一邊砸門，一邊用罵人的音量大喊：“蟲來了！蟲又來了！你們還在裡面膩歪個屁！”
監控器顯示，礦道和電梯井中都有蟲族被高頻音波吸引過來。
蟲族發現了那幾處無法扣合的鐵鋸齒，正在試探著用前鉗扳撬它們，隔著監視器彷彿都能聽見鐵齒被它們撬出刺耳的摩擦聲。如果大門被破開，這個老舊的廢棄基地就沒甚麼能夠擋得住蟲子了。
“得走了。”聞澤沉聲道，“帶上儲存卡。”
大門外面，蟲群越聚越多。
雲悠悠心下一痛，牙齒狠狠咬破了嘴唇。
哥哥……近在咫尺的哥哥……
這一走，會不會永遠失去哥哥的訊息？
可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聞澤的星空車能源只剩13%，逃出去都成問題，根本不可能與蟲群開戰。
聞澤伸手去拔計算機上的儲存卡。
“等等！”她忽然驚呼，“儲存卡！”
“嗯？”
她語速飛快：“哥哥留下了另一張儲存卡，就是實驗樓下面找到的那一張！”
她回憶起了那個瘦女人說過的話——“林思明說，這是一種模擬生物神經元的網路通連方式，將生物科學應用到計算機領域，可以讓網路更加高效地執行。他說，如果哪一天星網執行發生遲滯危機的話，這種新型演算法足以讓一個人平地封神。”
這件事聞澤是知道的，在雲悠悠被捉到戰時監察處的時候，他曾拿走了儲存卡和她的情感阻斷劑。
“殿下，那張卡在您身上麼？”她緊張地揪住了褲邊，牙齒再一次深深嵌進了下唇。
聞澤眸光動了動：“在我這裡。”
她激動得手指微顫，指著那臺計算機：“試一試！我們試一試吧！”
如果成功的話，她就能知道哥哥的情況，而殿下的星空車也可以恢復到完美狀態。
聞澤平靜地注視著她，神色略沉。
他想告訴她，那位好友滿門慘遭屠戮，絕不可能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想告訴她，送上門來的“特效藥”往往意味著圈套和陷阱。
他想告訴她，他身負的責任讓他不可能輕信一個失聯多年的人，隨便使用來源不明的東西。
他想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情疑點重重。
但他一個理由也說不出口。
他可以想象到自己說出這些話之後她會是甚麼樣的反應。
她對西蒙深信不疑。如果他和西蒙之間發生分歧，她會站在西蒙那一邊。
但她也會尊重他的意見，她會跟著他離開，然後自己默默把一切悶在心裡。
氣氛發生了短暫的僵持和凝滯。
就在這時，聞澤的通訊器傳來提示音。
他收到了來自楊誠的訊息——“殿下，孟蘭洲已強行關閉了帝國90%網路與通訊，全力保證艦隊系統穩定執行，十分鐘之後主系統將重啟完畢！”
雲悠悠失落地垂下眼睛。
“我不信任他，讓你很失望？”聞澤看著她，不疾不徐地問。
她微微縮了下肩膀，抿緊唇，搖頭：“殿下的安危最要緊！”
她不可能指望別人和她一樣無條件地信任哥哥，幼年的經歷，讓她從來也不知道甚麼是任性。
聞澤拔下了計算機上的儲存卡，收進口袋。
他大步走向她，攬住她的肩膀帶她往外走，出門時，順手拎起了那隻星空箱。
“小傻子。”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傳進她的耳朵，“我並非不信任他。”
她微微吃驚，睜大了眼睛偏頭看著他。
“你覺得他把半成品給林瑤是不是故意？”他忽然說了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雲悠悠有些茫然，心情也仍然低落，只敷衍著扯了扯唇角：“看起來是故意使壞呢。”
“嗯。”聞澤輕笑，“他就是那樣一個壞傢伙。”
此刻，他們已穿過鐵架橋。
老加爾跑到了前頭，他一邊倒退著小跑，一邊瘋狂招動雙手，示意這對膩歪小情人搞快一點！他都要急死了！監控器顯示，已經有兩隻蟲把鉗子鑽進大門裡面，開始“嘎嘎”鼓搗了！
雲悠悠忍不住回過頭，望向閃爍著紅光的中控室。
她離哥哥那麼近……就差一點點……
“所以，”聞澤繼續說道，“他留給林瑤，讓她‘封神’的，能是甚麼好東西？”
“……”雲悠悠身軀一震，如夢初醒，“殿下所言極是！”
他懶聲說：“不著急，只要將這臺計算機的量子態能量痕跡定為錨點，總能查到連線位置。”
“嗯嗯！”她興奮點頭。
見她徹底釋懷，他攬緊了她的肩膀，帶她飛速向星空車移動。
還能怎麼辦，身為男朋友，當然甚麼都得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