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姐在一個週末過來找何小英, 說雷彩雲被過路的大貨車撞了,人快不行了,讓她趕緊回去奔喪, 何小英心裡冰涼一片,為了騙她回去, 不惜詛咒親媽。
何小英坐上了梁家的車, 她不怕, 她知道葉秋秋和沈隊長就在她身後,開了七八個小時的車才到古河縣, 梁家貼了喜字,院子內外擺了十幾桌席面, 雷彩雲笑著合不攏嘴, 她現在跟糧站長成了親家,已經拿到了古河縣市口最好的門面, 女婿也進了糧站工作。
“小英啊,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快跟媽進去梳頭換衣服。”
“甚麼好日子?”何小英冷冷的問道。
“你大姐路上沒跟你說?”雷彩雲笑道:“以前的事媽不跟你計較了, 今天是你跟梁站長家的獨生子結婚的大喜日子呢。”
何大姐怕何小英在路上掙扎,所以一直沒說,這會推著她往屋裡走, “新娘子害羞了, 走,姐陪著你呢。”
何小英掙脫她, 她現在心已經涼透了,“我才十八歲,還不到結婚的年齡,你們就不怕犯法嗎!”
何大姐見怪不怪, 她們莊子上像何小英這麼大的,結婚生孩子的多了去了,有甚麼大驚小怪的,先把婚結了,等過兩年再扯證不就好了。
“等你二十歲,保證跟你扯證,你怕甚麼。”
何小英突然跟瘋了似的往外跑,大喊著,“梁家搶人了,我是花城的應屆高考生,我預考考了全市第一,你們誰敢關我,我們學校老師不會放過你們的,一定舉報到你們人人蹲監獄。”
沈強帶隊的警車恰好趕到,他直接出示了逮捕令,“我們接到報警,古河縣梁傢伙同雷彩雲涉嫌綁架、買賣人口,現在要拘捕你們!”
葉秋秋一把抱住發抖的何小英,將她帶上警車,後面的事情,都有沈隊長,那些齷齪和歇斯底里的謾罵,不需要讓何小英再聽到任何一個字。
將何小英帶回來後,再沒人去花城找何小英的麻煩,何小英很平靜,也沒有打聽案件的審理過程,就這樣一直到了高考結束。
大家回學校估分,葉秋秋這才把案件的結果告訴了何小英,梁站長撤職處分判刑,雷彩雲判刑,梁家恨死了何大姐,打官司要她賠那兩千塊的彩禮,何大姐一心給他男人弄來工作也丟了。
何小英低頭沉默了半天,然後她才抬頭看看頭頂湛藍的天空,她說道:“走出這一步,發現也沒想象中的難,謝謝你秋秋,是你給了我勇氣。”
她這一輩子,都還不完葉秋秋的人情債,沒關係,那就還一輩子。
何小英甜甜的笑起來,“秋秋,你的第一志願是哪個學校?”
***
葉秋秋的估分成績跟預考成績差不多,季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心儀哪所大學,葉秋秋說她的第一志願是同濟大學的建築系。
季老師說:“那也是個好大學,不過你不考慮一下京大清大嗎?能選的專業更多。”
葉秋秋搖搖頭,很堅定的說道:“季老師,我已經決定了。”
季老師無奈,本想建議她報京大呢,還是尊重她自己的決定。
她們關於志願的談話,恰巧被馮荷香聽到了,馮荷香回家後,接到了女兒葉心的電話。
“媽,我姐今年考的怎麼樣?估分成績出來了嗎?”
葉秋秋預考考了全市第二,只要她高考發揮正常,重點大學跑不了,林鐵蘭讓葉心打聽,既然阻止不了葉秋秋上大學,那至少不能讓她去海市給宋家添噁心。
馮荷香握著聽筒,心裡一陣陣的發虛,額頭冒汗,她最近血壓高了好多。
“甚麼你姐,她要考同濟,她要去海市給你添堵!”
馮荷香知道這個訊息對宋家來說是噩耗,宋青衍就在同濟的建築系,林鐵蘭要是知道葉秋秋的第一志願在海市的大學,會不會遷怒葉心?
這麼一想,馮荷香睡不著覺了,她的葉心好日子還沒開始,千萬不可以被葉秋秋害的從海市退回來。
葉心第二天一早坐車回了花城,下了車直接來了教師新村,她這次帶了很重要的任務回來,關係到自己的後半輩子,必須跟葉秋秋談判成功,她不想馮荷香把關係鬧的更僵,就自己先過來了。
她只知道葉秋秋住教師新村九棟,不知道是哪一層哪一戶,幸好現在是放暑假,樓下好幾個孩子在玩,她隨便抓了一個就問。
“小朋友,你知道葉秋秋家在哪一層嗎?”
“你誰啊?找她甚麼事。”顧石頭抬頭,他現在警惕多了,不會隨便把小媽的行蹤告訴別人。
葉心抿唇一笑,這孩子真可愛,長的也好看,人也傻乎乎的萌死了,想揉一把他濃黑的亂髮,他這麼說,肯定知道葉秋秋在哪一戶。
她彎下腰笑了,伸出手覆向顧石頭腦殼,“我是葉秋秋的妹妹,放假了我來找我姐玩兒的。”
顧石頭往後一跳躲開她的手,他不喜歡陌生的人碰他,只有小媽才可以揉他的頭髮,聽說小媽是有個妹妹在海市,可是,不是不來往了嗎?
顧石頭揚起脖子喊了嗓子,“小媽,小姨來了。”
葉心臉色一變,這個就是顧時鬱家的小孩啊,怎麼這麼好看,跟她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她想象中的應該是三個皮猴子一樣的刺頭,又黑又醜才對,然後葉秋秋疲於應付,受不了一年就要離婚。
這麼帥氣又呆萌的小孩子,誰捨得不要呢。
葉秋秋在炸排骨,顧石頭要吃糖醋的,她聽不清顧石頭在喊甚麼,從廚房探出頭,跟客廳裡看書的顧二說:“顧年,你弟弟剛才說甚麼?你下去看看。”
顧二聽清了,甚麼小姨……葉秋秋又沒有親妹妹,現在他們都知道了,葉秋秋只是葉家撿來的,他跑到走廊裡居高臨下,跟下面那個比葉秋秋小几歲的女孩子說:“不在家,你走吧。”
顧二瞪了眼顧石頭,傻狍子,甚麼人都往家指。
葉心一梗,這個也是顧時鬱的兒子?又冷又酷,就現在的少年模樣,已經能看得出等他長大了該多招小姑娘喜歡,如果顧時鬱兩個孩子都長這麼好,那他本人的長相……豈不是也帥氣的很。
葉心大受打擊,她腦補的葉秋秋找的離婚男人,應該是像舅媽家那個滿臉橫肉油膩中年老男人,看這兩個孩子的模樣,顧時鬱的樣貌也差不到哪裡去。
葉秋秋怎麼這麼好命呢?甚麼不在家啊,她都聞到濃郁的飯菜香了,除了葉秋秋,誰能做出這麼香的飯菜。
葉心自己跑到四樓,顧二一臉兇樣攔著不讓她進門,反正葉秋秋那些個孃家人,顧二一個好感都沒有。
“你來幹嘛?跟我說就行了。”
葉心:……他以為他誰啊,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葉心生氣了,“你就是顧時鬱的兒子吧?那我是你小姨呀,我找我姐。”
“甚麼你姐,葉秋秋是你家撿來的,你不要裝不知道。”
葉秋秋將糖醋排骨勾芡裝盤,關了火出來,這個就是原身記憶裡的葉心,算下來,從去年退婚到現在,也有一年沒見過了。
葉秋秋說道:“顧年,你跟姐姐下去叫石頭,十分鐘後上來吃飯。”
顧二說:“你十分鐘能就能給她打發出去嗎?”
葉秋秋笑笑,“差不多吧。”
“行。”顧二給一臉擔憂的顧冬拉下樓,“別看了,葉秋秋都不留她吃飯,肯定不會被她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葉心:……這都是甚麼小孩啊,還有葉秋秋,她一年才來她家一趟,都不留她吃頓飯,這麼冷血的嗎?
她在海市也是今年的高考,可惜連個預考都沒有過,昨天晚上宋太太得知葉秋秋要報海市的大學,志願要填她兒子所在的同濟,氣的不得了。
馬上就要填高考志願了,宋太太昨晚找她長談了一次,讓她回來勸阻葉秋秋去報別的地方的大學,如果葉秋秋去了海市,承諾給她的工作就沒了,還會把她從宋家趕出去。
葉心委委屈屈的請求,“二姐,你估分那麼好,清大京大隨便上,你就不要去同濟了好不好?清大也有建築系,你去清大吧。”
清大的建築系確實好,可葉秋秋不為所動,上輩子在她最難的時候幫助過她的那幾位恩人,都是她在同濟的校友和導師,她不可能因為葉心和林鐵蘭的那點小心思,就放棄自己的志向。
“別勸,馬上就要填志願了,我的第一志願只有同濟,如果你來只是為了這事,那你回去吧。”
葉心急紅了眼睛,她在學校裡喜歡上了一個家境優渥的男生,人家父母看在她是宋家的養女份上,不介意她沒考上大學,準備訂婚呢,她好怕被宋家趕回來,沒了宋家養女的身份,那家人怎麼可能願意娶她進門當兒媳婦呢?
她哭著說道:“姐,我談男朋友了,他父母很勢力的,我男朋友說,如果我不是宋家的養女,他父母就不同意我倆談戀愛,林鐵蘭說如果你堅持去同濟,立刻就將我趕出宋家,那我男朋友也會跟我分手的,二姐,我求求你啦,你自己也被退過婚,就這麼沒有憐憫之心嗎?我可是你妹妹。”
葉秋秋坐下來,心平氣和,“兩件事,退婚的真相你應該知道了吧?你的前嫂子夥同你好朋友鍾曼曼的養母和你的養母林鐵蘭,一起設計陷害我,另外,我不是葉家親生的,已經不是你二姐了,我退婚你們落井下石,你分不分手關我甚麼事!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多餘的不必說。”
葉心臉色一紅,確實,這兩件事她都知道,可是,這就是葉秋秋報復的理由嗎?
她說:“二姐,就因為我爸把你撿來了,你看看我們一個好好的家,因為撿了你,大哥離婚了,我媽被學校處分,新學期連班主任都撤掉了,去了普通班,我呢,本該屬於我的親事被你搶了,你不內疚嗎?現在只是求你換個學校,你就當報答我們家養大你十幾年的恩情吧,做人不能沒良心,不是我爸撿你回家,你說不定早就死了。”
葉秋秋差點沒忍住給桌上那杯熱茶潑她臉上,跟馮荷香一樣的理直氣壯,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她身上,然而,這一切又關她甚麼事。
就像上輩子她的養父母原本就是抱了私心收養她,想讓她養老養弟弟,葉家收養她,還把親事定給她,鬼知道是為了甚麼原因,葉秋秋不背鍋。
“我被葉家收養的時候才三歲,你應該回去質問葉長安,為甚麼要發了瘋收養我。”
葉心氣結,就是問不出來啊。
顧二上了樓,葉秋秋消了消氣,“還沒到十分鐘呢,你怎麼上來了。”
顧二說:“你們吵的樓下都聽到了,我爸不肯等,要上來。”
顧時鬱就跟在兒子後頭,葉秋秋看到他,心裡才重新高興起來,“回來也不說一聲,今天糖醋排骨做的不多,你跟你兒子可能不夠吃。”
顧時鬱進門,放下手裡的行李說:“沒事,我這次在家多住些時間。”
他進門的時候,看都沒有看葉心一眼,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媳婦。
葉心被顧時鬱的突然出現給震驚的懵住了,如果顧時鬱不出現,她還可以幻想一下葉秋秋嫁的是個離婚老男人,可是現實打碎了她心底那點自尊,葉秋秋的男人,外貌和氣質比她海市那個男朋友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葉秋秋怎麼就那麼好命呢。
顧冬看到葉心臉上忽紅忽白,很不喜歡她盯著自己爸爸看,她被小媽接回家後伙食好,小媽還給他們姐弟三個訂牛奶喝,她今年的身量已經拔高不少。
顧冬往前一擋,擋住了葉心的視線,“你走吧,我們家要吃飯了。”
飯桌上,葉秋秋說起了給顧冬他們在海市找學校的的事,“周老師幫我們找了幾所初中,等高考分數出來,我就帶他們三個過去一趟,人家是要面試的。”
顧時鬱點頭,“我們一起去,順便去海市買個房子吧,這一去至少五六年,以後說不定還要定居在那兒,不如買一套房子下來。”
葉秋秋要念的建築系是五年制,三個孩子初高中加起來六年,那個小院子周錦有意給他們一家,可是顧時鬱和葉秋秋的意思都是不要,免得周家又添家庭矛盾。
葉秋秋想了想,今年是八六年,還有幾年就有商品房了,現在能買的,就是一些私人的老宅子,還有洋房!
“我想買套老洋房,就是手上的錢不太夠。”一套老洋房至少也要十幾萬,一招鮮從去年到目前為止,賺了七八萬,想買洋房還要等上一年兩年,葉秋秋想,這幾年的房價也不至於漲到買不起。
顧時鬱說:“先去看,看好了我這頭能給你週轉十萬出來。”
那加起來應該夠了,幾個人約好了過幾天去海市,顧冬高興的說:“我打電話跟圓圓說一聲。”
顧二皺眉,悶頭吃飯也沒說甚麼,反正現在一提程圓圓,他想到的就是各種酸糖,為甚麼要讓他一個人吃,顧二恨自己,每次下決心拒絕,最後都失敗了。
***
葉心心煩意燥的回了葉家,現在是暑假,馮荷香已經被踢出了學校的管理組織,成了普通的代課老師,就連九班考生估分協助填志願,也安排了其她負責任的老師,馮荷香閒在家裡沒事。
春節的時候,葉心留在海市的宋家過年,馮荷香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女兒了,看到女兒進門,心頭的鬱悶消散了不少,前幾天葉心還打電話回來說,在海市交了個男朋友,而且馬上能進宋家的酒店學管理,以後能留在海市工作嫁人。
聽說男方家裡條件不錯,跟宋家一樣是做生意的,她的女兒終於比葉秋秋嫁的好,這是馮荷香最驕傲的事情。
“心心,你回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馮荷香滿臉都是慈愛,仔細看了看,女兒好像有點不高興,應該是累了,“你歇著,媽給你做飯去。”
馮荷香做了四菜一湯,一個勁的給葉心夾菜,還問道:“你談的那個男朋友,甚麼時候帶回來給媽看看?”
葉心雖說是宋家的養女,她馮荷香才是葉心的親媽,挑女婿這樣的大事,當然要親自幫女兒把把關。
葉心先將自己吃飽了,才抱怨道:“估計談不成了,我那個男朋友的媽看在我是宋家養女才願意我們談戀愛,可是昨天晚上宋太太聽到二姐要報同濟,讓我回來勸勸二姐別去海市的學校,如果說不服二姐,就要把我退回來。”
沒有了宋家養女的身份,男朋友家是看不上她的,就跟當初宋家看不上葉家是一個道理,要不然葉秋秋也不會被退婚。
葉心沮喪的說道:“算了,不談就不談吧,這樣沒有主見、因為他.媽反對就分手的男人,我也不想要了,我哥跟我聯絡了,他在深市搞服裝批發搞的還不錯,喊我過去幫忙,要不我去我哥那算了。”
葉卓平一年都沒有回家,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掙錢了再風風光光的回家,免得被葉長安罵沒出息。他心裡記掛著在宋家的妹妹,一年前的事情讓他明白,宋家是在利用他們家的每一個人,妹妹那個成績他心裡清楚的很,考不上的,果然,預考都沒有透過。
現在沒辦法了,只能去葉卓平哪兒。
馮荷香突然激動起來,如果單單是一份工作的事她也就算了,可這關係到葉心終身的幸福,她送葉心去海市唸書,就想讓葉心能留在海市落地生根,找個好物件把葉秋秋給比下去。
現在呢?葉秋秋去海市念大學,她家葉心被攆回來,還會因為這個分手,連物件都泡湯了。
她不甘心。
馮荷香猛拍桌子,力氣用的太大,餐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來,“不行!不許去你哥那裡,個體戶有甚麼出息?你必須留在海市結婚生子,你放心吧,為了你,媽絕對不會讓葉秋秋去海市。”
葉心嚇了一跳,她去求葉秋秋,葉秋秋都不搭理,馮荷香從小對葉秋秋不好,更不可能勸得動她。
她說道:“媽,要不你讓爸去勸勸吧,爸說的話或許她還聽一聽,你就別去自討沒趣了,她不會聽你的話。”
馮荷香咬牙,“就別指望你爸了,他現在跟我們不是一條心。”
葉心心裡一怕,甚麼叫不是一條心?她在宋家這一年,宋家的齷齪她知道了許多,宋河跟宋太太和兒子不是一條心,那是因為宋河在外頭有女人了,她爸葉長安……
“我爸不會在外頭有人了吧?”
馮荷香瞪她一眼,“胡說甚麼呢,你爸不是這樣的人,我的意思是他現在眼裡只有工作,偏心葉秋秋,絕對不會過去勸說。”
葉心怔怔的,“媽,我一直沒搞明白,我爸和我爺爺為甚麼要偏心二姐,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說是老葉家對不起她。”馮荷香自己還想不明白呢,養她那麼大,怎麼可能對不起她。
葉心靠在椅子上想了好久,覺得這次真沒希望了,隨口說了一句,“媽你去勸勸也行,但是你別抱太大希望,勸不動,我就去深市找哥,我有退路。”
馮荷香收了碗筷進廚房去洗,側頭看看她心愛的女兒,滿臉的鬱悶失望,心裡一痛,說:“你明天就回海市去,跟宋太太說,葉秋秋絕對不會去海市,然後,你抓緊先訂婚,到時候,媽去訂婚宴給你撐場子去。”
***
這天葉秋秋跟何小英約好了一起去學校填志願,她的第一志願填的是同濟大學,葉秋秋看何小英握著筆發呆,問她:“你的估分成績,重點大學隨便報,京大和清大你挑一個唄。”
何小英羞澀的笑笑,“你的成績也能上這兩個大學,你不也沒報嘛。”
葉秋秋快速的填好自願,她的人生早從穿越的那一刻,她就有了規劃,這一刻根本不需要選,“同濟是老四所,建築系氛圍很好的,我向往很久了。”
葉秋秋悄摸摸的想,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遇到她上輩子的導師,那個嚴厲的、不近人情、又可愛的老頭。
何小英以前的目標是考大學,現在高考結束了,心裡突然空了一塊,因為她沒有葉秋秋那般明確的目標,秋秋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她低頭想了想,飛快的填好了自願,這一刻,她也有目標了。
葉秋秋歪頭,想看看何小英的第一志願填的是哪所學校,何小英連忙捂住,“不許偷看,還不知道能不能錄取呢,讓我留點小秘密吧。”
葉秋秋失笑,何小英的成績哪所大學都能上,挺好的,她都知道保留點隱私了,何小英順利去讀大學,應該會和上輩子有個不一樣的人生了。
這一刻,葉秋秋也有點失落,她和何小英就像兩條不平行的線,交匯後越走越遠。
願她的母親,往後餘生都順遂,願她未來的那個孩子,母子不分離。
兩人交了自願表,何小英找了暑期工,在老段黑魚館裡打工,段師傅將後院那間小平房騰給何小英住,一個月給她五十塊錢的工資。
才剛填完志願,當天下午,葉秋秋就被叫到學校去,她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季老師等在學校門口,把事情經過跟她說了。
***
季老師心有餘悸,“葉同學,馮荷香真不是東西,瞞著我們所有人修改你的自願,幸虧發現的及時,萬一等志願表交上去,可就板上釘釘再也沒法改了。”
雖然及時發現,葉秋秋還是嚇的冒了冷汗,她忘了馮荷香還是二中的老師,有機會接觸到她的志願表。
季老師說:“學校的意思是報警,校長說我們學校的過錯學校認,馮荷香如此惡劣的行為,一定要受到懲罰不可,考慮到你是當事人,先問問你的意見。”
馮荷香現在還在校長室不認錯,真不知道那女人受了甚麼刺激,偏激到這個程度。
馮荷香看到葉秋秋,為自己辯解,“我只不過是把她的志願從同濟大學換成了清大而已,她一點損失都沒有,我是她媽,我替她選一個更好的學校,還沒這個權利了嗎?你們怎麼能說我是害她,我是為她好!”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馮荷香就考慮過了,如果換成普通學校肯定不行,葉秋秋的預考成績考的太好,估分成績和預考差不多,人家會說她又在針對葉秋秋,可是換成清大就不同了,清大在大家眼裡,那是人人都羨慕的頂尖學府,真是便宜了葉秋秋。
當父母的,幫自己孩子改個更好的學校,說出去也沒人怪她。
校長沉著臉,雖然不明白馮荷香為甚麼要改葉同學的志願,可是她這個行為太惡劣了,她沒有跟葉秋秋商量,也沒有找季老師商量,而是偷了學校的鑰匙,一個人偷偷跑進存檔室,修改葉同學的志願,行為太惡劣了。
校長說道:“葉同學,志願表還沒有交上去,你可以重新填一份,就是馮荷香的問題,學校建議報警,到時候事情肯定會鬧的很大,怕給你生活造成影響。”
葉秋秋不帶一點感情的聲音,“那就報警吧,馮荷香的動機我也知道,之前葉心找過我一次,說她養母林鐵蘭讓她回來勸我換個學校,如果勸不動,就要將她送回來,葉心的男朋友也會因為她不是宋家的養女而分手,我猜馮荷香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過來改我的志願,她們不想我去海市。”
這個志願一改,她再沒可能去同濟,清大確實好,可是,她也會留下一輩子的遺憾,海市那邊的大學,有許多她牽掛的人,許多遺憾可能就再也無法彌補了。
季老師鄙夷道:“原來如此,馮荷香你好糊塗,那樣的男方家庭,如果因為一個身份就要分手,你女兒嫁過去也不會幸福,如果是我女兒,一開始我就不會讓她談,你還當個香餑餑,你以為是為了葉心好?你這一下子,害了兩個女孩子。”
幸好,沒讓她得逞。
馮荷香臉上灰敗的可怕,不讓她的葉心好過,她也不讓葉秋秋好過,因為葉秋秋,這下子連她的工作都沒了,不過,她本來就打算在改完志願後辭職。
當不了新一屆高一九班的班主任,她還有甚麼臉留在二中,只是按照現在這樣的情況,恐怕不是她辭職,而是學校要開除她。
她被二中開除,花城的任何一個學校都不會再接收她了,她的事業就這麼被葉秋秋給毀了,她怎麼能甘心。
她的葉心要被退回來,一輩子的幸福都毀了,她罵道:“葉秋秋,我真沒見過你這麼惡毒沒良心的白眼狼,你以後一定會遭到報應,還有,我是你養母,你給我等著,你這輩子都要給我養老。”
一個人扭曲起來會有多可怕,葉秋秋早見識過了,她說道:“好啊,報警後,我會登報上法院起訴跟葉家脫離收養關係,你放心,法院判多少撫養費,我就付多少,我一分都不會賴賬。”
她上輩子說這話的時候,心還會痛一痛,這輩子,心裡已經不會痛了。
馮荷香面如死灰,沒想到她的心能這麼狠,還要斷絕關係。
她不死心的問葉秋秋,“二丫頭,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卯著勁要去同濟,是為了噁心林鐵蘭、為了報復我這些年對你不好,所以你要給我添堵,不讓我好過,葉心從你包裡搜出了藥,所以你要攪黃她的親事,你都是,故意的對不對?”
校長和季老師都在看著她,葉秋秋嘆口氣,說:“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自己想想,你、林鐵蘭、亦或者是葉心,就你們這樣的人,值當我用我未來的人生當賭氣報復的砝碼嗎?你們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
袁校長報了警,葉長安很快就知道了,葉心在家裡急的團團轉,馮荷香對葉秋秋有多不好,相反的,對葉心就有多好,葉心後悔死了,她就不該回來,不該告訴馮荷香她會被分手。
那個男朋友的媽瞧不上她,還放話說如果她不是宋家的養女,絕對不會同意她跟她兒子談戀愛,她其實就是賭氣啊,那樣的男人分了也就分了,沒甚麼好可惜的,為了爭一口氣,現在把親媽搭進去了。
“爸,您不是副所長嗎?您去求求情,千萬別讓我媽坐牢。”
葉長安頹喪的癱在沙發上,馮荷香被羈押在別的片區的派出所,就算是在蓮花片區,他也沒有辦法給她脫罪,二中校長親自報的警,誰都沒辦法給馮荷香撈出來。
“你.媽媽的事情你別管了,海市那邊你也別回去。”
葉心氣憤不已,她把家裡的不幸都怪在葉長安當初的決定上,“爸,這一切都怪你,如果當初你不收養二姐,我哥就不會離婚,我媽也不會做錯事被抓,我們家不知道多幸福,你當初為甚麼要收養葉秋秋啊。”
葉長安痛苦的捂住臉,葉心就跟當初的馮荷香一樣不理解,馮荷香怨恨了十幾年,恨到心態扭曲最後做下犯法的事,他不想讓葉心也走馮荷香的老路。
現在不說也不行了。
葉長安說:“你知道咱們家為甚麼能從鄉下那種小地方調到花城這樣的大城市嗎?”
葉心茫然,“不是因為爸爸工作努力嗎?”
葉長安搖搖頭,“工作努力的人多了去了,想調動工作關係,從鄉下調到大城市,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當年爸爸參與破獲了一起特大拐賣案件,最後只有你二姐沒有找到家人,爸爸就把她收養回家。”
“本來這也不足以讓我們一家調動工作,恰好那年的表彰碰到花城的市長,市長把爸爸當成典型向全國表彰報道,爸爸還被評為模範,我和你.媽媽的工作才能順利調到花城,如果不是收養了你二姐,我們一家現在還在鄉下呢。”
葉心還想狡辯,“可是,那我們家也養了二姐十七年,爺爺對她比對我還好,還把親事給了她,就衝這一點,她也應該感激,我去看守所看媽,媽說是葉秋秋堅持報警的,我不會原諒二姐!”
葉長安苦笑著說:“你錯了,你爺爺對你二姐好,是要彌補爸爸當年犯的錯,那年爸爸在你二姐的口袋裡找到一張船票,趕了幾百裡的路最後還是錯過了時間,趕到碼頭的時候,輪船已經開走了,讓你二姐錯過了她親生父母的輪船。”
“本來是夠時間送她到碼頭跟她父母團聚的,可是因為爸爸的原因才延誤,當時如果上了輪船,你二姐還有機會和她親生父母團聚,如果上不了那艘輪船,只憑那張船票幾乎不可能再找到她的父母,爸爸怕被處罰丟了工作,就瞞著沒說,因為愧疚收養了你二姐,結果,還因此受到表彰調動了工作。”
葉長安望著女兒,說:“你爺爺全都知道,這才一直說葉家對不起你二姐,你如果要恨就恨爸,別再恨你二姐,她這輩子都找不到她的親生父母,爸現在也無所謂了,你想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你就說吧。”
葉長安無比痛苦,“爸現在很後悔,如果時間可以重來,爸爸寧願當時就跟領導承認錯誤,寧願沒了工作,寧願一家人永遠的呆在鄉下。”
葉心傻了,她從來不知道,葉家能在大城市紮根,她的父母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都是葉秋秋錯失了和親生父母團聚換來的。
家裡已經成這樣了,哥離了婚,媽被抓,十幾年前的事情再翻案,葉長安不但被扒掉當初的功勞,還會被處罰,甚至丟掉工作,她爸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會被壓垮的。
葉心說:“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會那樣對二姐……爸,我也不會說出去,你就當,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
***
高考成績出來了,葉秋秋、何小英的高考總成績並列花市理科狀元。
二中今年不但出狀元了,還一下子出了兩個,二中的大門口拉上了橫幅,記者圍著採訪了一天。
季老師走路帶風,比自家閨女考上大學還自豪,她們三班出狀元了,還一出倆,往前三十年,再往後三十年,估計都沒有哪個班主任能有她這份榮耀。
從學校回到家的時候,葉秋秋都累癱了,成績出了,心也安定了,她從學校脫身出來,回去給家裡人報喜,要不是葉秋秋壓著,唐蓮子就要在門口放鞭炮了。
唐蓮子在顧家老宅擺了十二桌席面,請了二中的校長、老師、親朋好友、以前的同事,就連顧長盛都給以前廠裡的老領導請過來了,腰桿子挺的筆直,老顧家出狀元了,可不得大擺一次,雖說這個狀元是兒媳婦,那也是老顧家的兒媳婦,值得高興。
段師傅特意歇業一天過來掌勺,顧冬跑去找何小英,“小英阿姨,小媽和我奶奶,都來讓我喊你過去吃酒席,你也是狀元呢。”
兩個狀元,葉秋秋家裡熱熱鬧鬧,何小英這邊一個為她高興的親人都沒有,不過,她一點兒都沒有難過,她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自由過。
她在段師傅家的黑魚館打暑期工,今天店裡歇業,段師傅去顧家掌廚,她在自己的小屋裡發呆,顧冬就來了。
何小英也想過去給葉秋秋慶賀,跟著顧冬一塊兒去顧家,路上她說:“顧冬,我真羨慕你,有秋秋這麼好的媽媽。”
顧冬滿足的一笑,是啊,她可真幸福,她連忙牽著何小英的手,安慰她說,“小英阿姨,沒關係的,你以後給你的孩子做個好媽媽就可以了呀,我說的對不對?”
何小英怔了一會,隨即就想通了,她沒有感受到的母愛,她未來的孩子一樣都不會少,她笑著說:“你說的很對,顧冬,你真的好聰明。”
顧時鬱在外頭招待客人,人家都是替孩子擺升學宴,他倒好,給自個媳婦擺酒席慶祝,感覺就……奇奇怪怪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