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時候,劉紅君帶著小女兒顧夏來一招鮮,她知道週末葉秋秋都在店裡,在樓上安安靜靜的複習,她問在櫃檯後頭的顧二:“小年,你們這調料生意應該很好吧,我看你們家那個業務員天天出門推銷,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顧二警惕心很重,這個大伯孃他信不過,“我哪知道,大人的事又不會告訴我。”
“你哄我呢,店裡的賬目哪天不是你統計的。”
劉紅君見這臭小子嘴硬,趁著婆婆這會不在,她自己去三樓找葉秋秋,三樓的辦公室裡,葉秋秋和顧冬佔著大辦公桌的兩頭都在複習,劉紅君就有點嫉妒,葉秋秋怎麼這麼會掙錢呀,買下這處門面不用交房租,開了小飯店還不用自己動手,每天就調點兒配料湯料,其他的事兒全部是請人給她管理,那真是躺著在掙錢啊。
別的她不敢想,但是一招鮮的三寶面是一絕,麵條是用鴨蛋揉出來的,這個不難只要捨得用鴨蛋就可以,但是那個湯底子不好調配,還有三寶澆頭別人家就做不出這個味道,到現在都沒人復刻出來。
劉紅君就想開一家專門賣三寶面的麵條館,葉秋秋在二中買了個門面,她租過來,讓葉秋秋幫著她開一家麵條館,把秘方告訴她只賣三寶面,生意應該很好,這麼點小事,葉秋秋應該不會不同意。
葉秋秋看她有話要說,就讓顧冬和顧石頭去隔壁空著的包廂裡寫一會作業,顧冬很懂事,還招呼顧夏過去玩。
這會天氣沒那麼冷了,顧冬換上了上回在海市買的羊絨薄外套,淺米色的配上羊皮靴子,特別洋氣。
顧夏比顧冬大一歲,身量差不多高,她羨慕顧冬身上那件羊絨外套,拿手摸了摸,真舒服。
“顧冬,你這件外頭很貴吧?花城的百貨大樓都沒有這個款式。”
顧冬在寫作業,停下筆說道:“嗯,過年前在海市小媽給我買的,一百六十塊錢。”是挺貴的,她說不買的,可是小媽說她穿的好看,一定要買,還配了雙新款的小靴子,靴子也很貴。
顧夏羨慕極了,顧冬幾天就換一件新衣服穿,她一個才回來的鄉下土妞,還攤上一個後媽,憑甚麼穿的比她還好,她最貴的一件衣服都不超過五十。
顧夏說:“你脫下來,給我試試唄。”
想到這個是自己的堂姐,顧冬就脫了下來給她試試,“可是,花城沒有賣的呀,你試了喜歡了,還得去海市買。”
顧夏穿上了,好合身啊,她照著玻璃上的倒影,越看越喜歡,這羊絨外套太好看了。
“是啊,花城買不到呢,顧冬,你那麼多新衣服,這件外套就送給我唄。”
顧冬猶豫了一下,不是她小氣,小媽送給她的任何東西,她都不想給別人,“這是小媽給我買的。”
顧夏說:“我是你姐姐哎,一件衣服你都捨不得嗎?你也太自私了吧,反正三嬸子還會給你買的。”
顧冬咬咬唇,沒說話。
顧二這時候上來了,立刻上去扯那件衣服,“脫下來,想要自己買去。”
顧夏臉色一變,“顧年,我也是你的姐姐!”
“呸,我姐姐只有顧冬,你只是堂姐,你欺負她,你以為我會幫你嗎?”
顧夏不情不願的脫下了外套,一生氣,悄悄將鋼筆裡的墨水,擠了一滴到羊絨外套上。
葉秋秋把辦公室的門一關,轉身問道:“大嫂,你今天來有甚麼事兒?”一招鮮開業的時候,劉紅君也想來上班,當時葉秋秋沒同意,之前的快餐店盤過來的時候這兩個嫂子就在裡面了,她不好撕破臉攆人,現在這個一招鮮完全是自己的,她拒絕的很乾脆,不知道劉紅君過來打的甚麼主意。
劉紅君先說了自己家的難處,說在外頭上班辛苦工資還不高,閨女想買件羊絨大衣,她都沒有錢給她買,心裡多痛啊。
葉秋秋潑了她一盆涼水,“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抱怨有甚麼用,有甚麼事你就直說。”
劉紅君壓著心裡的火,“三弟妹,你在二中不是買了個門面嘛,空著怪可惜的,不如我租過來賣三寶面,離得遠也不會影響一招鮮的生意,還能幫你宣傳三寶面,你看你把那個三寶面的湯底和澆頭的配方教給我,我就能開面館了。”
劉紅君心裡清楚,三寶面最重要的就是湯底和澆頭,沒有這兩樣,揉出再勁道的麵條都白搭。
葉秋秋都覺得可笑,要她的招牌面、要她二中的門面,還說的理直氣壯,她臉可真大,雖說三寶面不是一招鮮唯一的特色,但是,憑甚麼給她呀。
“大嫂,你想自己出去開店我是支援的。”
劉紅君心裡一喜,“謝謝三弟妹。”
葉秋秋說:“你別謝我,我還沒有說完,做生意呢,如果不能將利益捆綁在一起,那就是競爭對手,你出去開面館,還想我把招牌面教給你,你想甚麼呢,想開店就自己先研究手藝吧。”
“你……你的意思是不肯教了?”
“對!”
劉紅君表情痛苦,如果沒有這招牌面,麵館是開不起來的,葉秋秋對自家人太刻薄了,她忍著氣,“那就算了吧,開店的事,我也是隨便一提。”
劉紅君回到孃家後,跟孃家媽抱怨葉秋秋太小氣了,“我想開個麵館,她都不肯教我做面。”
劉母一巴掌拍醒她,“有人要是讓你把你男人借給她,你借不?”
“那肯定不借啊!”劉紅君氣道:“媽你怎麼打這個比方,這是兩碼事。”
“就是一碼事,做生意的人,借錢不借路,我以為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劉母說道:“你就是太貪心了,你想想你以前的生活,再對比現在的生活,衛山那個傢俱廠倒閉後,去顧老三的工地上做木工,每個月都能寄一百塊錢回來,你自己打一份零工也能拿三四十,你哥哥的日子都沒有你好過,你就知足吧。“
劉紅君氣呼呼的回家,顧夏也很討厭三嬸子,為了讓媽媽高興一點,就把將墨水滴到顧冬衣服上的這件事當笑話告訴了劉紅君和她姐姐顧春,顧春已經初三了,住校,她今天剛好回家帶糧食回學校換飯票,聽了這話,狠狠掐了妹妹胳膊。
“你眼皮子怎麼那麼淺,問別人要東西本來就是很可恥的行為,你還往上面滴墨水,好好一件衣物就叫你毀了!”
顧夏胳膊吃痛,跟劉紅君告狀,“媽,你看我姐,怎麼幫著外人欺負我呢?”
劉紅君嗔怪道:“怎麼這樣說你妹妹,那顧冬也是小氣,那麼多新衣服,送一件給你妹妹又怎麼樣,反正她家有錢,再買一件不就得了。”
顧春氣的不想跟她們再理論,自己去米缸裡舀了大約二十斤大米,扛在肩膀上回學校去了。
“你就慣吧,早晚一天慣出個又懶又自私的東西出來。”反正,她是要考大學的,以後她想要的東西,自己掙錢買!
劉紅君告誡小女兒,“你可千萬不能承認那墨水是你滴上去的,打死都不能承認。”
顧冬回家發現外套靠口袋的地方有一滴墨水印,已經暈染了一大片,心疼的哭出來,怎麼洗都洗不掉。
葉秋秋寬慰她,“算了,等下次去海市,咱們再買一件。”
顧冬心疼的要死,小媽買的呢,一百六十塊,哪能說買就買,“都怪我不小心,不知道在哪裡蹭上的。”
顧二氣呼呼的說道:“肯定是顧夏乾的,她試衣服的時候,你這件衣服還乾乾淨淨的。”
週一葉秋秋就去學校上課,畢竟只有半學期了,只有週末她才會去一招鮮看一下,第二個週末,凌香跟她反應了個情況,劉紅君這一週過來好幾次,專挑唐蓮子不在的時候,還總往後廚房跑,說了她也不聽,還說顧家人的事不要她一個外人管。
葉秋秋若有所思,跟唐蓮子說了這事,讓她留意著,隔天葉秋秋在學校就被凌香叫回來了,路上她問凌香,“出甚麼事兒了?”
凌香嘆氣道:“劉紅君跑配料間偷看半成品的配料,被當場抓到死都不肯說是誰指使的,唐大娘正審著呢。”
葉秋秋回到店裡後,從劉紅君身上搜出來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十幾種配料名字。
葉秋秋冷笑,就算全知道了也沒用,二十多種配料呢,她知道比例嗎?
“誰讓你來偷我配方的?”葉秋秋的聲音裡沒有一點溫度。
劉紅君矢口否認,“沒人,是我自己瞧著好奇,想記下來回去試試。”
葉秋秋翻動著手裡的小本子,分三次記的,才記下來十幾種,也是夠蠢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友誼飯店那邊的人叫你偷的吧,又或者是林鐵蘭?”
友誼飯店被火燒掉之後開始重新裝修,雖然他們外頭圍著圍欄,但是餘有爬進去看過一次,說裝修風格和一招鮮一模一樣,而且他們還去定了塊跟一招鮮一樣的店招,臭不要臉的,林鐵蘭想復刻一間一招鮮出來,她真是越來越蠢了,店能復刻,那口味是絕對複製不了,就收買劉紅君來偷配方。
葉秋秋二話不說報了警,劉紅君大驚失色,“三弟妹,都是自家人你怎麼能報警?”
葉秋秋懶得理她,直接讓派出所給她抓走了。
唐蓮子氣呼呼的,兩個繼子媳婦沒一個把她放在眼裡,就因為她不是親婆婆,可是老大老二是她帶大的。
葉秋秋勸慰她,“媽,別生氣啦,幸好這次是被媽發現了,我晚上給您做紅燒肉吃,怎麼樣?”
“別花言巧語,快滾回學校去,對了,週末我去買肉你回來再做,還有,不要燒甜口的了,老孃不愛吃甜的。”
劉紅君被關了幾天放出來了,她偷一招鮮的配料被抓進派出所,以前的單位給她辭退了,劉紅君無所謂,反正她很快就能去大姑姐家重新開張的飯店當經理去了。
肖秘書給了她五百塊錢,讓她去一招鮮偷配方,還許諾讓她當新飯店的經理,一個月一百塊錢的工資,劉紅君趁著開張前的這幾天時間,好好的上街買了幾件體面衣裳,還給小女兒買了件八十塊錢的外套。
娘兩個在鏡子前面試穿新衣服,劉紅君已經好久沒打扮過了。
“媽媽真好看。”顧夏也得了一身新衣服,開心的不得了。
劉紅君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心裡美美的,等過年發了獎金,也買件好大衣,穿回孃家去。
等一下,她今天就要回孃家,她跟兩個女兒說:“新衣服穿上,我帶你們去外婆家。”
她大女兒顧春橫眉冷眼的,說道:“我回學校去。”
劉紅君在後面罵,“今天是週末,我又怎麼你了,你擺臉子給誰看呢,我可是你.媽。”
顧春猛的回頭,“你有沒有為我爸考慮過,你在三嬸那裡偷配方,我爸在三叔的工地上可怎麼幹的下去?”
顧春都窩心死了,她媽瞞著所有人把事情給辦了,看著吧,要不了多久,爸就要回來,到時候兩口子雙下崗都沒了工作,看這個家怎麼辦。
顧春都懶得想這些問題,反正,她無論如何都要考上大學,以後靠自己,今年她一定要考上重點高中,再等三年,熬過三年就好了。
劉紅君被大女兒氣到了,也不理她,帶著小女兒出了門,她一直挺小氣的,這次割了二斤五花肉,一盒如意齋的四季糕點回孃家,還當著嫂子的面,給劉母二十塊錢。
“你這又買東西又給錢的,幹啥呀,自己留著吧。”劉母不要。
“外婆你就拿著吧,我媽升經理啦,一個月拿一百塊錢的工資呢。”顧春自豪的說道。
一百塊?劉母手一抖,差點拿不住手裡的錢,她兒子兒媳婦加起來,也沒閨女一個人拿的多。
“你之前的單位不是給你辭掉了嗎?”
劉紅君一撇嘴,得意道:“是我家那個大姑姐,她裝修的新飯店要開張了,請我去當經理呢。”
孃家媽沒想到孝敬她的錢是這麼來的,這個女兒眼皮子就是淺,她急眼了,劉母眼光比劉紅君長遠。
“你咋不替衛山考慮,光顧著你自己那點工資,他在他兄弟那裡做小工頭,以後掙的比你拿死工資高多了,你快去把友誼飯店的工作推掉,哪怕沒有工作,也不能把衛山的工作攪黃了。”
劉母有幾個遠房的侄子也在深市的工地上做泥瓦工,有關係有門路的就能接到活,沒門路的只能賣苦力氣,大女兒女婿背靠著這麼好的靠山,怎麼就想不通這個道理,去得罪老三家的媳婦幹嘛,腦子蠢壞掉了。
劉紅君笑著說:“不要緊的,老三兩口子雖然小氣,但不會因為我就把他大哥攆出去,這種事我還是有把握的,要不然我怎麼會去大姑那裡上班呢。”
劉母考慮的事情她也考慮過,吃準了老三兩口子不會遷怒顧衛山,她才辭職的。
劉母一巴掌拍醒她,“我不擔心老三兩口子,我擔心的是你男人,衛山那個榆木疙瘩,你偷配方跳槽到宋家的酒店,他還有臉在他兄弟那幹活嗎?他肯定得回來,你讓他回來做甚麼!再去廠裡打工嗎?”
劉紅君氣了,“他敢回來,我就跟他離婚。”
大女兒也說顧衛山會回來,不會真回來吧?他怎麼那麼傻,不過,只要她用離婚威脅,丈夫應該不會離開老三的工地。
上個月丈夫就不是小工了,帶了幾個人幹了點邊角料的活,就這,一個月到手兩三百,那以後做分包,賺的更多。
劉紅君也沒心思在孃家吃飯,剛到家,就看到顧衛山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門外,她剛換了鎖,顧衛山進不去門。
劉紅君想到劉母的話,心裡突突的跳,不會真被她媽說中了,顧衛山從老三那回來不幹了吧。
“你怎麼回來了?還帶這麼多行李?”
顧衛山沉著臉,“先開門,進屋再說。”
顧衛山很生氣,劉紅君偷一招鮮的配料,還非要去大姐開的酒店上班,老三媳婦被大姐家退過婚,她還去宋家開的酒店,老三能不生氣嗎?
老三雖然沒說讓他走,可是他也沒臉繼續呆下去,他在那邊一個月都能掙兩三百了,全給劉紅君攪合沒了。
顧衛山給小女兒十塊錢,“去新華書店買幾本書去。”
顧夏接了錢,躲在門外偷聽,她爸臉色不好,還給她支出去,她怕爸爸媽媽吵架。
顧衛山關了門,說:“老三那的活我不幹了。”
“老三把你攆回來的?”
劉紅君心痛丈夫損失掉的那些錢,按照她的預計,一年兩三千是好賺的。
“你可是他親大哥,你又沒有白吃他的,你憑本事幹活,他憑甚麼給你攆回來,這還是兄弟嗎?老三沒有良心。”
都叫葉秋秋帶壞了,帶的一樣的沒有良心。
顧衛山悶氣,“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姓宋的沒安甚麼好心,那個甚麼大姐夫我們從來沒有見到過,人家壓根就沒拿我們當回事,就是利用,你跑過去,這不是往老三兩口子心裡扎刀子嗎?老三沒攆我走,是我自己要回來的,我沒臉在那呆下去了。”
再說,他說要回來的時候,老三也沒有挽留,他就知道老三心裡氣很了。
劉紅君氣的咬牙切齒,顧衛山就是好面子,面子能值幾個錢,就是賴在老三那裡,他還能說不管這個大哥?
“那你打算怎麼辦?在花城找工作?”
顧衛山說已經嚐到了下海的甜頭,賺的比以前拿死工資多多了,尤其是老三,當初欠了那麼多錢,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全部還完,他不做工程他能還得掉?
那些在他眼裡財大氣粗的包工頭,在老三面前還得低頭,雖然老三從來沒告訴他工程有多大,可是聽那些包工頭們說,老三是總包,一個專案做下來,幾萬塊錢是要賺的,問題是,老三手上不止一個工程,總是好幾個工程一起轉,不過這些他不打算告訴劉紅君,免得她又發瘋,鬧的家裡不得安寧。
“上回那個秦老闆拉我去外省搞個煤礦,咱們現在也攢了點錢,都拿出來吧,我出去闖闖。”小煤礦危險,事故多發,可是他也沒有更好的出路了。
“做煤礦掙錢的呀。”劉紅君心裡一喜,顧衛山下崗的時候,本打算跟秦勇走,老三說煤礦危險,不如跟他去南邊,呸,要不是老三阻礙,說不定丈夫就是個煤老闆了,賺的比老三一家還多。
她說道:“上回分家分了兩千,咱們自己存了兩千,你都帶上,你明天就走,早點去早點回。”
顧衛山有些心寒,劉紅君知不知道下井危險?尤其是小煤礦,萬一出點事故,人就埋下面出不來了。
她眼裡只有錢,連男人都不顧了。
顧衛山賭氣說道:“行,我明天就走。”
顧衛山走之前還去了趟一招鮮,給葉秋秋賠禮道歉,還給唐蓮子二百塊錢,說是孝敬她的。
唐蓮子臉一沉,沒接,“說過不用你們養老,我不要你的錢。”
顧衛山愧疚,“紅君她做甚麼我管不了,兒子絕對不會害自家兄弟。”
葉秋秋說:“大哥,媽一個月五六十的工資,她現在還不需要我們養老,並不是不認你,你知道媽就這脾氣,刀子嘴豆腐心,你準備做甚麼去?”
顧衛山心裡這才好受一點,“秦老闆的煤礦上缺人,我打算過去給他幫忙。”
又是煤礦啊,顧衛山下崗那會,那個秦勇就拉著他去他那小煤窯上班,葉秋秋當時勸阻了,她不想顧衛山像上輩子一樣,又替煤老闆頂鍋坐牢,他是唯一一個在幾個孩子出事的時候,挺身奔波的人。
沒想到轉了一圈,他還是要去,難道真的避免不掉上輩子坐牢的命運?
她給顧衛山提個醒,“大哥,你在那邊遇到重要的事,自己下不了決定的時候,跟顧時鬱商量商量。”
顧衛山有點感動,“哎,行。”
唐蓮子板著臉,好好的在南邊幹他的包工頭多好,搞甚麼煤礦,那玩意兒多危險。
“你在那邊多注意安全,要是那個小煤窯不正規就趕緊回來,別有命掙沒命花。”
唐蓮子和葉秋秋都關照他注意自身安全,自己老婆只是讓他多掙錢、掙大錢回來,別叫老三一家看扁,也讓老婆孩子風光風光,一句關心他安全的話沒有。
顧衛山鼻頭一酸,“媽,我知道了。”
***
友誼飯店重新開業,開業的這天,路明禮過來了,葉秋秋笑著說:“路律師,又要麻煩你了。”
路明禮接到葉秋秋的電話,說友誼飯店抄一招鮮的招牌,加上顧時鬱給他打過招呼,他親自過來一趟。
宋河也是個生意場上的老人,他抄一招鮮,是自認為葉秋秋一個女孩子沒有品牌意識,還沒註冊商標吧?
路明禮舉止得體,“走,我們去慶賀一下宋老闆。”
去會會這個商場上的老滑頭。
友誼飯店重新開張,門口請了舞獅隊表演,好不熱鬧,門頭上懸著店招,被一塊紅綢子矇住,神秘感十足。
宋河沒來,也是,一個小小的分店開張,他是不會到場的,不過林鐵蘭來了,上回宋河沒給她支票,讓她買小洋樓的計劃泡湯,她跑到小妖精那裡鬧了一場,才發現小妖精是假懷孕,宋河氣的要死,哈哈哈,她真是開心。
然後硬是逼著宋河將花城這個友誼飯店轉到她的名下,交給她自己經營,宋河沒辦法只能給她,本來,一個小麵店開業她是懶得過來的,可是,她就是要來看看,葉秋秋看到她家店招的時候,氣的臉上發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哈哈哈,想想她都覺得暢快。
到時候,宋河就不會小瞧了她,這個店鋪從裝修到定招牌,她都警告肖秘書不準告訴宋河,不然的話,就將他虛開出差□□騙公司錢的事抖出來,讓他在宋家做不下去。
葉秋秋這會居然就來了,呵呵,林鐵蘭在心裡冷笑,不介意多羞辱她幾下,反正到摘牌匾的吉時還有一會。
她賣弄的說道:“葉老闆,你看我這店鋪裝修的怎麼樣?”
“挺好的啊。”葉秋秋說:“花了不少錢吧?就怕你收不回本錢。”
林鐵蘭:……
“那不可能,我們家也主打三寶面、特色羊肉、特色牛雜,你家有的我們家都有,怎麼可能收不回本錢。”
葉秋秋笑道:“那不好說哦,抄的了裝修也抄不了口味,我們家最厲害的就是醬料和湯頭,劉紅君偷配方失敗,我勸你遲早改行賣別的吧。”
林鐵蘭懶得跟她耍嘴皮子,肖秘書過來說道:“宋太太,吉時到了該剪綵了。”
為了今天的開業,他們還請了花城晚報的記者,等著拍照呢。
肖秘書深深的看了葉秋秋一眼,這女孩子,今天怕是哭都哭不出來,跟宋太太做對,把她搞破產是很容易的事。
花城的老百姓很愛看熱鬧,舞獅隊吸引了好多人,趕在十一點零八分,肖秘書宣佈了一些開業優惠活動。
前三天午餐八五折,晚餐八八折,消費就送一瓶汽水,吉時一到,肖秘書說:“大家都好奇我們新店的名字,現在就請宋太太為我們揭曉。”
林鐵蘭得意一笑,她等這個羞辱葉秋秋的機會等好久了,她拉了手中的紅繩,招牌上覆蓋的紅綢子落地,和一招鮮一模一樣的店招出現在大家面前。
“從今天開始,我們一招鮮開業了。”
圍觀的群眾有不少都是葉秋秋家的鐵粉,看到宋家用人家一樣的名字,真的……好不要臉。
沒有林鐵蘭想象中的歡呼,只有竊竊私語。
“居然用葉老闆的招牌,好不要臉。”
“就是,正常人都幹不出這事,抄得了招牌抄得了味道嗎?我才不去吃呢。”
“哎今天打折,嚐嚐嘛,看看口味有沒有葉老闆家的好。”
“怎麼可能,葉老闆家的是獨家配方,你見過誰家的飯店複製出來過?”
林鐵蘭聽到了議論,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這幫鄉巴佬沒見識,就是要用她的招牌啊,一招鮮以後就會變成宋家的了。
肖秘書出來救場,“今天優惠很多,大家進店品嚐吧,每桌除了送飲料,還送一碟開胃小菜。”
幾個晚報的記者,也被他請進去。
“等一下。”
葉秋秋撥開眾人,走上店鋪的臺階上,“吃飯之前,請宋太太將招牌摘下來吧。”
林鐵蘭可算找到撒氣的地方了,“我憑甚麼摘店招,今天我開業,不吃飯就趕緊滾,當然了,你吃飯我也不歡迎你。”
據說葉秋秋的嘴巴刁的很,她嘗過的菜色,都能復刻的出來。
“那不行,你用了我家的店招,我要維權,不摘下來誰都別想進去。”
她瘦瘦弱弱,站在門口氣勢卻凌厲,嚇的想從側邊進店的幾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算了算了,他們看熱鬧就好了,飯可以天天吃,熱鬧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憑甚麼不能用,我就要用,你能拿我怎麼樣?”
大河系列調料,當初也是從競爭對手那裡搶來的名字,大家都用同樣的名字,看誰能活到最後唄。
林鐵蘭已經安排肖秘書,開業後就去註冊商標,等商標下來之後,就能讓葉秋秋換招牌,她這個土鱉,一定不曉得連店招也需要註冊商標。
劉紅君一看不好,林鐵蘭怎麼用一招鮮的名字呢,設計的都一樣,這一招鮮葉秋秋是註冊過的呀,而且,站在她旁邊的那個年輕男人,是大律師,人家早就做好準備了。
宋太太自大了,做這件事情之前都不打聽一下的嗎?早問她啊,今天就不會丟臉了,還有記者在呢。
劉紅君扯扯林鐵蘭胳膊,尷尬的說道:“大姑,咱們還是把招牌換一下吧。”
如果不換,葉秋秋不會罷手,今天是開業的好日子,不能出差錯。
林鐵蘭揮開她,“幫你們家人求情?我知道了,你是葉秋秋派來的臥底對吧,好了,我現在要開除你,你沒有資格站在這裡,趕緊滾。”
劉紅君委屈極了,她怎麼就是臥底了,她好心提醒的呀,“大姑,肖秘書說好讓我當經理,你不能開除我。”
林鐵蘭現在最煩聽到這個,一個單麗芳就讓她恨的不行,劉紅君也想借著經理的職位去勾搭宋河嗎?而且,她跟顧家已經沒關係了,誰是她大姑姐,阿貓阿狗都來跟她攀關係。
她冷冷的說道:“這家飯店是我的,我做主,不會聘請你。”
肖秘書急了,宋太太又開始發瘋,任何女人她都當潛在的敵人,今天可不能出亂子。
“太太,還是先開張再說,我已經報警了,派出所的民警馬上就會來,給搗亂的人帶走。”
他跟幾個晚報的記者賠禮道歉,“不好意思,派出所一會就來,等帶走搗亂的,請幾位記者進去拍照,還可以參觀我們的後廚。”
記者興奮,又有大新聞了,他們拋開肖秘書,圍到葉秋秋身邊採訪。
“葉老闆,宋家盜用你的店招店名,你有對策嗎?還是隻能自認倒黴呢。”
葉秋秋賣了個關子,“等會吧,等派出所的民警來了,我會給大家詳細說清楚,不是我在搗亂,是宋家侵犯了我的權利。”
***
葉長安頭疼,二丫頭又被人報警,他說道:“今天人家開張,你來添甚麼亂。”
葉秋秋抬手指了指上面,“你抬頭自己看,林鐵蘭用了我的招牌。”
葉長安往上仰脖子,可不是,跟二丫頭的店招一模一樣,可是這沒法管哪。
“那能怎麼辦呢,她用都用了。”只能自認倒黴了。
“這要換別人,說不定被她欺負了也只能自認倒黴,幸好我法律意識強,開業之前我就註冊好了商標。”
葉秋秋從包裡拿出那疊商標書,“請記者們拍照,將今天的事情報道一下,我們花城的個體經濟越來越好,也給廣大商戶普普法,有招牌的趕緊去註冊,想掙錢的就老老實實誠信經營。”
記者們一通狂拍,這個題材太好了,又有新聞價值,還兼具普法的效果。
林鐵蘭這下真笑不出來了,小賤人居然還懂得註冊商標,誰給她支的招?現在怎麼辦?
她發瘋般的尖叫,“摘招牌是不可能的。”
肖秘書跟著宋河這麼多年,沒有林鐵蘭那麼愚蠢,如果他早知道葉秋秋註冊了商標,絕對不會同意宋太太用這麼蠢的主意。
他被宋太太威脅,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宋先生,回去還不知道怎麼交代呢,沒辦法,他虛報□□的把柄被宋太太扣在手裡。
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吧,他馬上跟葉秋秋道歉,商量著,“葉老闆,我們今天開業,摘招牌太不吉利了,我這就叫人重做店招,過幾天再換可以嗎?”
開業當天換招牌,宋家在花城還不得被人笑死,絕對不能今天換。
葉秋秋說:“不行,多等一分一秒都不行,必須現在換,我特意請了路律師過來,要麼現在摘店招,要麼接律師函上法院,你們二選一。”
林鐵蘭突然衝出來,語氣不受控制,“好,那你就告我去吧,看看你有沒有本事打完官司,打得贏,我就摘招牌。”
這個小賤人就是故意的,她飯店重新開張,葉秋秋都能過來搗亂,不讓她好過,那就誰都別好過。
肖秘書還是比較冷靜的,“葉老闆,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嗎?”
葉秋秋想笑,他們還有臉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一瞬間,突然就有點心酸,如果沒有顧時鬱,她找不到路明禮這樣的大律師,她擁有商標權,也會進入漫長的訴訟期。
那天走的時候,顧時鬱說:“不要怕打官司,不要怕宋家,你有我呢。”
她眼睛一酸,嗯,她還有顧時鬱,那個男人能給她撐腰。
她笑了,“不摘是吧,好,那就法庭見。”
路明禮說:“宋太太、肖秘書,這段時間我會住在花城,直到官司結束,起訴書我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能開庭,在座的記者有甚麼想問的嗎?官司的過程,我們會全程向報社公開。”
這下子是碰到一個硬骨頭了,開業當天慘不忍睹,肖秘書做不了主,給宋河打了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全部說了,還說了自己因為虛開了幾百塊錢的□□被宋太太威脅的事,請宋河一起處罰他。
肖秘書知道他躲不掉了,宋太太以後都靠不住,只能賭一把,在宋河這裡認錯。
宋河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店招的事,又是林鐵蘭瞞著他乾的,肖秘書是老人了,掛招牌前他肯定會知道,就因為被林鐵蘭威脅才不阻止,害的宋家在花城丟臉。
葉秋秋的調味品也叫一招鮮,她不可能不註冊商標。
真是蠢貨,居然犯這麼低階的錯誤,何況對方找的律師是路明禮,無論國內國外,他從來沒有輸過一場官司。
宋河沒甚麼猶豫,“換招牌。”
鬧了這麼大的開業事故,招牌都摘掉了,還上了花城晚報,友誼飯店的重新開張成了個笑話,最後悽悽慘慘的收場。
葉秋秋親自送路明禮去車站,沒有路明禮在這坐鎮,宋河不會那麼快妥協,她再三表示了感謝,“路律師,這一趟趟的,太麻煩你了。”
路明禮打趣,“沒事,我是收了顧時鬱律師費的。”
葉秋秋大獲全勝,回到一招鮮後,凌香悄悄跟她說,唐蓮子回家去了,走的時候蠻不高興。
葉秋秋尋思了一會,林鐵蘭今天開業丟了臉,莫不是回去找顧長盛鬧騰,唐蓮子比葉秋秋性格還倔,搞不好家裡會吵起來,她連忙跑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