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捂著嘴不讓自己驚訝的叫出聲,他說他是周放?
周錦想過無數種可能,也沒有想過顧時鬱會說,他是周放,這已經超出了她能思考的範圍,顧時鬱還問她信不信,她很想說不信,可是這半年裡發生的好幾件事情,一件件印證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周錦說:“你說你是周放?你嚇到我了,你有甚麼證據呢?”
顧時鬱苦笑,已經快半年的時間了,他做了那麼多讓周錦懷疑的事情,現在說出來,她好像還是不能接受,所以,如果他跟秋秋坦白,秋秋也會是這個反應嗎?
顧時鬱說:“姐,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爬院子裡那顆柿子樹,你怕我從樹上摔下來,就在後面託著我,後來,你自己摔了下去,後肩胛骨上縫了七針,為這個事,爸打了我一頓軍棍,你從醫院縫針回來,又一頭護到我身上。”
“你二十二歲那年在大學裡談了個男朋友,那狗東西在老家有未婚妻,我知道了,給他打到住院,又捱了爸一頓軍棍,然後給我送到了警校,後來你去學校看我,這才認識了我姐夫。”
“你生小駿那年難產,醫生問保大還是保小,我姐夫猶豫了那麼幾秒,被我砸了一拳,我說保大,你在裡頭聽到了,你不肯,你說要保孩子,後來母子平安,我姐夫也後怕後悔,他跑去結了扎,再也不敢讓你繼續生,他說這一個就給他嚇死了,為了他結紮的事,姐夫的媽跟你們鬧了好幾年,到現在心裡還有疙瘩。”
這些事,只有周放知道,他不可能連這些從小到大的回憶都告訴別人,面前這個,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還活著,只要活著,無論他是以甚麼身份出現,她都能接受。
周錦已經控制不住的流淚,“那你怎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
顧時鬱跟她說:“我也不知道,明明已經犧牲了,卻還有睜開眼睛的機會,只是我一醒來,他們都叫我顧時鬱,我花了好幾個月才接受這個事實,姐,我雖然是周放,可我現在也是顧家的兒子了,是顧冬顧年還有石頭的父親,是秋秋……是秋秋的丈夫。”
所以,周錦想,弟弟參加了自己的葬禮,而她居然在葬禮上指著他的鼻子罵了一個多小時,她的弟弟不能跟她相認,心裡得多難受。
她當時就說了狠話,說死的應該是顧時鬱,不應該是他的弟弟,難道,就連老天也是這樣認為的?又或者是,顧時鬱也不想再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把活下來的機會給了周放。
周錦這一刻,無比的感謝那個男人,讓她的弟弟以這種方式活了下來,然後照顧他的家人。
她弟弟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做的所有事情,照顧父母、養育子女,就算是那個男人自己,也不可能做的比她的弟弟更好了。
周錦說:“那是自然,你從此就有兩個家了,那個,你跟秋秋說了嗎?我糊塗了,你沒說,你如果說了,秋秋之前就不會要退租了。”
這房子本來就是給弟弟的,現在,他們住進來再好不過。
顧時鬱又開始咬唇角,是啊,這個習慣從小捱打他都沒改過來,周錦看出他猶豫了,幫他決定。
“你先別說,你們才結婚幾個月呢,又是在婚介所相親就結婚的,她那時候也是沒得選才找你,感情能有多深厚呢?再等等,等你有把握說了秋秋也不會跑的時候,你再說。”
顧時鬱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現在,至少姐姐也知道了這個秘密,他不再是一個人面對一切,他問道:“那咱媽那邊,她身體一直不好,說還是不說呢?”
周錦猶豫了一下,周母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當然也不排除老了家接受不了這樣離奇的事,“再等等,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
鬧清楚,周錦心裡酸澀不已,她這個弟弟啊,從小就患得患失,他沒死也不早說,都不知道這半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周錦也不敢大聲喧嚷,狠命的捶了他幾下,“瞞我這麼久,要不是孩子們和秋秋她們在隔壁,你看我不錘死你。”
顧時鬱生生受了這幾下打,反正他從小到大也沒少挨姐姐的揍,這會被揍的心裡卻高興。
葉秋秋看到廚房裡的兩個人出來了,她揚起笑臉:“周老師,其實顧時鬱沒說不租,你看,你都沒給我說話的機會,你們說甚麼說了這麼久?”
顧時鬱過來,給唐蓮子也喊過來,一起說:“剛跟周老師說我跟周放私底下的交情,我跟周放就跟兄弟一樣,所以,這房子你們住著也不要有心裡負擔。”
葉秋秋有點奇怪,覺得事情應該不止這樣,不過她這人最不喜歡探聽別人的隱私,有一天顧時鬱想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
周錦解決了心頭一件大事,弟弟還沒死,她高興的不得了,再看葉秋秋更親切,沒想到弟弟連媳婦孩子都有了,還多了一對父母,這一切都很好。
“行,那你們休息一下再出去玩兒。”周錦帶著商量的語氣跟葉秋秋說道:“對了,後天是我媽生日,你們過去家裡吃飯吧?”
顧時鬱怕葉秋秋和孩子過去不自在,忙說道:“我們送份禮物過去,就不留下吃飯了。”
周錦心裡雖然有點遺憾,但是也沒勉強,就現在這樣的狀態,她已經沒甚麼不滿意的了。
***
葉秋秋跟顧時鬱準備去百貨大樓,顧石頭也要去,唐蓮子一把拉住他,“你個小跟屁蟲,今天先讓你爸陪陪你.媽,明天咱們再一去出去玩。”
葉秋秋跟顧石頭說:“我們是去買東西不是玩,你們在家陪奶奶,明天再玩。”
百貨大樓的某鳳翔金銀首飾櫃檯,顧時鬱看著那一對對結婚戒指,今年還推出了鉑金的對戒,以前都沒看過這種的,比黃金的價格還貴,不過樣式挺好看的,他今天就特別想買戒指。
他跟葉秋秋說道:“秋秋,結婚的時候也沒買戒指,我看這鉑金的對戒挺好看,我們要不要補一對?”
葉秋秋失笑,“顧時鬱,你是不是怕你媳婦被人拐跑,要宣誓主權呀。”
顧時鬱被拆穿了心思,臉上微紅,“你要是不喜歡,那就不買了。”
葉秋秋其實挺喜歡的,顧時鬱讓她挑戒指,那是真喜歡她了吧,她微微低頭,心跳的有些厲害,最後挑了一對簡約的對戒,小小的圓環就能給兩人這輩子都圈在一起。
她笑著伸出左手,“行了,給你媳婦戴上吧,以後誰看到,都知道我是有主的了。”
你看,這戒指都帶上了,看他今晚還裝不裝了。
顧時鬱在營業員們掩嘴羨慕的注視下,給葉秋秋的無名指上,帶上了那枚小小的戒指。
葉秋秋繼續看了看珠寶櫃檯,說道:“我們給媽也買兩件首飾吧。”
她說的這個媽,當然是唐蓮子,顧時鬱心頭柔軟,笑著說:“你挑,你眼光好。”
葉秋秋看中一對鑲嵌紅寶石的耳環,一隻翡翠的鐲子,這年的翡翠還沒有後世那麼貴,她挑的這隻水頭極好,要兩千多,相當於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了,不過顧時鬱買得起,就是她自己的一招鮮也掙了錢了,也能買得起,而且葉秋秋識貨,這鐲子現在兩千多買下來一點都不虧,後世的翡翠可貴了。
旁邊的一個女孩也看中了這隻翡翠鐲子,她看葉秋秋穿著普通,又是看寶石又是看翡翠,他們剛剛挑戒指的時候,連顆帶鑽的都沒捨得買,估計條件不是很好。
路川瓊一眼就看中她手裡的那隻,這女孩窮是窮了點,眼光還不錯,她友好的商量,“你好,這隻鐲子你不買吧?能給我看看嗎?”
葉秋秋:……她哪隻眼睛看出自己不買的?
“我買,我先看的。”葉秋秋遞給營業員,“就這個,還有那對耳環,都包起來吧。”
路川瓊臉上一紅,這兩樣加起來好幾千,就算是她也需要猶豫一下,這女孩說買就買了,算了,還是看看別的吧。
顧時鬱拿著購物小票沒走,葉秋秋打趣,“怎麼了,錢沒帶夠?”
路川瓊一聽又有了希望,她帶著些優越感說:“你們要是覺得太貴,就讓給我吧,我去隔壁銀行取錢去。”
說著就去抽顧時鬱手上的付款小票,本來她還糾結這個翡翠鐲子太貴了,可是因為有人競爭,一下子也顧不得,誰讓這個鐲子她一眼就看中了呢。
顧時鬱手一抬,皺了皺眉,這個女孩他認識的,是周大姑的二女兒路川瓊,算起來還是周放的表妹。
顧時鬱說道:“你能取錢,我們就不能取錢了?我們猶豫的是買一個還是兩個。”
他俯身在葉秋秋耳邊小聲說道:“我們不是要給周老師的母親挑生日禮物嗎,我覺得你剛看的翡翠鐲子就很好,你再挑一個,剛挑的那個給媽,再挑一個給周老師母親當生日禮物。”
葉秋秋抬頭看看他,這麼個送法,那是當親媽一樣的來尊重了,她轉念一想,顧時鬱自己也說了,他和周放就跟親兄弟一樣,周放的房子他都住了,送他母親一個鐲子又算甚麼呢。
想通了,葉秋秋眼疾手快,挑了另外一個檔次差不多的下手,“這個,我們也要了。”下手慢一慢,旁邊那個自大的女人估計又要搶。
顧時鬱拿了票,說道:“我去取錢,秋秋你再看看別的,看好了一起買。”
營業員熱情的介紹起來,葉秋秋自己沒甚麼要買的,笑著搖搖頭,往旁邊讓了讓,給路川瓊騰了地方,“我買好了,你挑吧。”
路川瓊生氣了,這兩個土包子,這玩意又不能當飯吃,一下子買兩個,她戴得過來嗎?自己能看中的兩個都被她給搶了,人就是這樣,喜歡的被別人買走,再看其他的,根本就看不中。
顧時鬱付了錢,營業員將那對耳環和兩個玉鐲子都包裝好,葉秋秋提了貨,轉身的時候,迎面和周大姑擦肩而過。
周大姑看了她好幾眼,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嫌棄,周錦回去之後,跟她這個當大姑的大吵一架,態度堅決的說房子租出去了,不許她去打擾租客,一個晚輩,為了個外人跟親大姑翻臉,周大姑將所有的怨氣都怪在葉秋秋身上。
她看到女兒臉色不太好,問道:“川瓊,不是說要給舅媽挑生日禮物嗎?你愣著幹甚麼呢?”
想當初,孃家兄弟和丈夫同時下放差點沒死在外頭,她為了幾個孩子跟丈夫劃清界限離婚,誰能想到周家和路漸鴻還有平反的一天,可惜前夫不肯復婚,不然她依舊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不能想,一想心裡就痛,前夫回來後不肯復婚,還要跟在牛棚裡認識的女人結婚,周大姑鬧了幾場沒管用,就將大女兒和二女兒送過去跟著前夫過,她自己帶著小女兒,在她心裡大女兒和二女兒已經大了,就算去了前夫那邊,心還是和她在一起,跟著路漸鴻比跟著她前途好,還能噁心那個女人。
路川瓊鬱悶不已,“最好的都叫別人挑走了,還挑甚麼啊,剩下的這些我都看不中。”
“就是剛才那個女人挑走的?”周大姑連忙問道。
路川瓊點頭,“媽,你認識她啊?”
周大姑來火,“認識啊,就是被宋家退婚的那個,那個宋青衍還是你同學吧,你看看這就是冤家路窄。”
想到沒能搶到那處小院子,周大姑越說越氣,“周錦也不知道吃錯了甚麼藥,把你周放表哥的房子租給她了,剛才在她身邊就是她的男人,兩口子沒一個好東西,你表姐也是,為了個外人給我難堪,你表姐就是故意的!”
路川瓊朝著商場出口看了兩眼,那個年輕的女人和她丈夫,已經走的沒影子了,她呆呆的發怔,原來宋青衍的未婚妻那麼好看,難怪哪怕退婚了,他都沒有接受自己的暗示,恐怕心裡還惦記著前未婚妻。
也是,那麼好看的女人,哪會有男人不喜歡呢。
路川瓊又低頭在櫃檯上挑鐲子,怎麼看都不滿意,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被葉秋秋挑走的那兩隻。
她鬱悶不已,“都不好看。”
“你就是眼光高。”
周大姑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二弟家裡沒兒子了,女兒也外嫁,周大姑的大女兒一口氣生了三個男孩,她想過繼個外孫子給二弟當孫子,給周放頂門立戶,不能叫二弟家沒了香火繼承。
周大姑說:“我看這其他的鐲子都蠻好看的,禮物就是個心意,這幾百塊的已經不錯了。”
路川瓊一想到剛才水頭最好的兩個被買走,心裡憋了口氣,“你當是買白菜嗎?二舅媽眼光那麼高,普通成色的怎麼能入得了她的眼。”
最後,路川瓊冷靜下來挑了一個幾百塊的,再貴的她現在也承受不起,等以後掙錢了再送更好的吧。
周大姑有些心疼,“買這麼貴的幹甚麼?你呀,就是太孝順了,對你親媽還沒這麼好呢。”
路川瓊從營業員手裡接過包裝袋,說道:“媽你不能這樣說,我表哥都沒了,二舅媽多難過,後天她過生日,不許你亂說甚麼要過繼的話惹她傷心了。”
***
葉秋秋到家後,將禮物拿出來給唐蓮子看,“黃金的有點俗了,這個紅寶石點綴的耳墜子,媽戴著好看。”
她給唐蓮子戴上耳墜子,一點紅色果然襯的唐蓮子年輕了好幾歲,唐蓮子照照鏡子,心裡高興,她還從來沒帶過這麼好看的耳墜,老頭子一輩子也沒給她買過一件像樣的首飾呢,不過那時候也窮。
再一看小票上的金額她差點沒昏過去,這敗家丫頭,花錢買這些玩意又不能當飯吃,她一個老婆子了,戴這些做甚麼。
“留著你戴吧。”
葉秋秋不讓她摘,“你兒子孝敬你的,你就戴著吧,我不愛戴這些,而且顧時鬱給我買戒指啦。”
她伸出細白的手指,小巧的白金戒指在太陽底下璀璨耀眼,唐蓮子心頭別提多高興了,“好看。”
哈,兒媳婦帶上了戒指,就是有主的了。
葉秋秋將那兩個玉鐲子都拿出來,“顧時鬱說想替周放盡點孝心,所以買了兩個,回頭我給周老師送一個過去,媽你先挑。”
唐蓮子看著兩個幾乎一樣的翡翠鐲子,想到要不是周放推了她兒子一下,死的就是他兒子了,她連忙說道:“老三既然和他戰友像親兄弟一樣,以後你們多過去走動,替那孩子儘儘孝心。”
顧時鬱一直低頭沒說話,這時候才抬頭跟唐蓮子說:“媽,我會一直一直孝順你。”
唐蓮子笑著拍了他一巴掌,“以前是個悶嘴葫蘆,現在跟你媳婦學的一樣會哄人了。”
幾個人坐在屋簷下說話,葉秋秋跟顧時鬱說道:“這鐲子我們明天去給周老師送過去吧。”
周母過生日,周家肯定熱鬧,他們當天就不好再上門,不如明天就送過去。
第二天,葉秋秋去之前給周錦打了個電話,說一會去周家,就不上樓了,讓她半個小時後下樓拿一下東西。
到了地方才知道,這裡是部隊大院的家屬區,她壓根進不去,就讓門衛給裡面打了電話,沒一會兒周錦就出來了,看到顧時鬱她心裡高興。
“上去坐會兒吧?”
葉秋秋將那個裝著鐲子的盒子拿出來交給周錦,“我給周阿姨挑的生日禮物,顧時鬱付的錢,就不去家裡坐了,孩子們還等著我們帶他們去玩,在家都坐不住了。”
周錦有點遺憾,小院子租出去她一直沒跟周母說,還想趁著今天的機會跟周母說一下。
周錦說道:“明天家裡請客,你們也來。”
顧時鬱猶豫了一會,他現在這身份,去周家的家宴是真不合適,“周老師,還是下回吧,下次有機會再上門做客。”
周錦一想也是,她這道這是她弟弟,別人可不知道,周家的家宴從來不請外人,在周大姑她們眼裡,顧時鬱和葉秋秋,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周錦回家後,將那個翡翠鐲子拿出來,跟周母說了好些顧時鬱和周放的事情,說周放跟顧時鬱是兄弟,周放參加那個任務前,和顧時鬱約定好了,萬一有誰發生了意外,就將對方的家人當做自己的家人那樣去照顧,人家顧時鬱信守承諾,心裡還惦記著,特意挑了生日禮物送過來。
周錦的母親謝文心是個特別溫柔善良的女人,一聽是兒子的戰友特意挑了送過來的,就由著周錦給她帶上,她看著翠綠的鐲子,說道:“你弟弟本來說今年要給我買一個的,可惜沒等到他就沒了,沒想到他戰友替他盡了孝心。”
周錦眼睛一紅,心想這就是周放給你挑的,只是,弟弟現在不是母親一個人的兒子了,他現在也是顧家的兒子。
***
隔天周大姑一家、周大伯一家,都來給謝文心過生日,周大姑這次帶了路川瓊和路美澈兩姐妹過來,大女兒和三個大外孫她就沒帶過來了,怕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刺了謝文心,而且路川瓊再三交代,今天這樣的日子,絕對不能跟二舅媽說過繼孫子的事情。
周大姑炫耀的拿出那個玉鐲子來,在謝文心面前誇讚自己的女兒,“你外甥女孝順,給你挑了個好幾百的鐲子,我都嫉妒了呢,你快試試吧,別辜負了你外甥女的心意。”
才擼起袖子,就看到謝文心左手上已經戴了個更好的,周大姑臉上掛不住,“呀,這誰給你買的?這下子買重了。”
謝文心笑著說道:“是小放那個戰友,跟小放好的跟兄弟似的,替小放孝敬我的。”
周大姑立刻拉下來臉,她還以為是周錦買的呢,居然是那個顧時鬱,那個租了周錦小院子的小妖精,就是顧時鬱的小媳婦。
她不但租了自己要去住的房子,還買了同款的禮物,那小妖精肯定是跟周錦串通好,故意來噁心自己,周錦這種事情都做的出來,她怎麼配當週家的子孫。
周大姑氣的去捋謝文心手上的鐲子,“小放就是因為他才死的,你要他買的東西幹嘛,趕快退下來扔掉吧。”
謝文心心思單純,女兒女婿都說了小放的死怪不到顧時鬱頭上,而且那孩子有心,替戰友盡一份孝道,她怎麼可能會將這份心意丟掉。
而且不知怎的,自從戴上這個鐲子,她昨兒晚上居然能睡個安穩覺了,謝文心摸著手上的鐲子,那孩子買的禮物都跟小放答應買給她的一樣,可見她跟那孩子有緣分。
她說道:“戴都戴上了,就不要摘了吧。”
周大姑氣死,她猜著了周錦的心思,怕她搶房子,就夥同外人先把房子租出去,當初已經給了周錦不少陪嫁了,她還貪心!
周錦在廚房裡跟保姆一起做飯呢,聽到外頭的爭吵聲,又是這個大姑在找事,她就不能消停點?
她跑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周大姑說:“你外甥女給你買的鐲子小一千呢,你好意思為了個外人讓你外甥女難過?快摘下來換上你外甥女孝敬你的。”
周錦氣的衝上來,給她媽護到一邊,“大姑這麼捨不得,你自己留著戴吧,我媽已經有了一個最好的,不稀罕你家的東西。”她的本意,這個鐲子是弟弟買的,是無價的。
旁邊的路川瓊咬著唇,心裡想的可不是這個意思,前天她是看到那女人買鐲子時付的價格,後來從她媽那才知道她叫葉秋秋,是宋青衍的前未婚妻,搞不好還是宋青衍退婚都不肯忘記的女人。
現在表姐還把家裡的房子租給了她,自己捨不得買的鐲子,葉秋秋眼睛都不眨的一下子買了兩個,葉秋秋能有今天這樣闊綽的生活,還不都是因為表哥救了她丈夫。
這些事情,路川瓊悶在心裡不吐不快,說道:“表姐,你怎麼這麼糊塗,你跟葉秋秋關係再好,那還能比得過我們自家骨肉的親情嗎?今天舅媽生日,能不能不要再去談不相干的人,破壞了舅媽生日的氣氛。”
周錦沒給這個表妹好臉色,“你懂甚麼!”
是,她買了禮物過來周錦是挺感動,可是,她買了禮物就能對舅媽家的事情指手畫腳了?她只是個外甥女,她這個親女兒還在呢,周大姑就想來家裡當家做主,欺負她爸媽老實。
“我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發表意見。”
路川瓊又羞又氣,坐到一邊不說話,周大姑看女兒受了委屈,甚麼也顧不得了,張口就來。
“那我也不能由著你亂來,你憑甚麼把家裡的小院子租給一個外人,你心裡有想過你.媽的感受嗎?我看啊,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不配當週家的女兒。”
謝文心腦子有點暈,小放的院子租出去了?怎麼沒人跟她說呢,那個房子是她親自看著裝修的,承載著她對兒子所有的希望,她希望兒子能在那兒結婚生子,這半年多以來,她一次都沒敢去。
周錦心裡大怒,她本來打算等生日宴結束,跟周母說這事,看看周母的接受程度,然後再考慮要不要把弟弟的事情告訴母親,總要讓她一步一步的接受。
她跟周大姑吵了起來,吵的書房裡的周大伯都聽到了,周簡臣出來呵斥了一聲,“好好的日子吵甚麼吵?”
周大姑很怕這個大弟弟,添油加醋的將周錦租房子一事說了,還給自己摘乾淨,“並不是我想要那個房子,就是周錦這做法讓我不多想都難,她寧願租給外人都不給我住,難道我付不起房租嗎?”
周正青是周錦的父親,他這時候也尷尬,“小錦,你把房子租出去之前也不跟我商量,其實我都答應你大姑給她去住了。”
周錦冷笑,“遲了,我跟人家早簽好了合同,就算不租,我也不會給大姑住,我又不是她女兒,我憑甚麼把自家的房子孝敬給她住。”
周大伯嘆口氣,周大姑就是太貪心了,看到兩個弟弟家裡有甚麼好東西都想要,偏周錦一點餘地都不留。
周大伯息事寧人,“既然租出去了就要守合約,姐姐不是要帶外孫上學嗎?我跟二弟給你出錢再租個房子吧。”
路川瓊突然站起來,剛才周錦那話刺激到她了,她是周大姑的女兒,周錦表姐是取笑她不養生母吧?
她生硬的說道:“不需要,我能給我媽租房子,不用兩位舅舅操心。”
周大伯揮揮手,“好了,今天是你二舅媽的生日,不說這些,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頓飯吧。”
周錦壓了火,吃個屁啊,氣都氣飽了,都說了不要搞甚麼生日宴,她寧願就自己在家陪她媽吃頓簡簡單單的午飯,也好過周大姑來顯擺。
剛才吵的那麼兇,都沒人注意到謝文心,周錦一轉頭沒看到人,屋子裡四處都找了,也沒找到人,她慌了,“都是你們吵吵吵!給我媽氣走了。”
***
葉秋秋和顧時鬱帶著孩子們在海市又玩了兩天,唐蓮子逛累了,中午就沒在外頭吃,回家自己做飯。
葉秋秋在廚房裡喊顧石頭,“石頭,跟你爸洗手準備吃飯了。”
顧時鬱在院子裡修剪花花草草呢,他給趴在他背上問東問西的兒子拎起來,“快洗手去。”
顧石頭歡快的跑去廚房,顧時鬱直起了腰,看到院門口站著的那位中年婦人,眼睛閃了閃,她的容顏對顧時鬱衝擊力太大了,每回都是在夢裡見到她,顧時鬱眨了眨眼睛,這不是做夢,她還在門口呆呆的望著院子裡鮮活的一切。
顧時鬱下意識的喊道:“媽?”
唐蓮子聽見聲,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說道:“你喊我幹嘛呢,過來吃飯。”
謝文心站不住,順著院牆慢慢往地上滑,這個就是小放的戰友了,他那聲媽,跟小放每次回家在門口喊的一模一樣。
唐蓮子反應快,幾步走到門口給她扶起來,關切的問道:“老姐姐,你哪兒不舒服,先進家裡坐著歇會兒。”
葉秋秋端茶倒水,然後悄悄問顧時鬱,“這位就是周老師母親吧?”猜也猜到了,五官有七八分像。
顧時鬱醒過來神,點頭“嗯。”
葉秋秋上前認了人,唐蓮子這才知道,她是周錦的母親。
“老姐姐,我聽周老師說,今天是你生日,你不在家咋來這邊了?”
謝文心這時候已經緩過來一點了,她是個特別有禮而且從來都是先替別人著想的人,既然周錦把房子租給他們,那這一家肯定都是特別好的人,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一家住的不安心。
她笑著說道:“周錦是個馬大哈,今天才想起來跟我說房子租出去了,那我一想這也是緣分,就過來認認門,你家這兒子兒媳,看著可真不錯。“
唐蓮子心裡自豪,不過她沒表露出來,畢竟人家的兒子沒了,她得顧忌點這位老姐姐的感受。
“嗐,也是兩個不省心的。”她將自己的手腕子伸出來,和謝文心手上的那隻很像一對,“不過呢,這兩個孩子都是有良心的,說要給你選生日禮物,也給我買了一隻。”
謝文心好東西看的太多了,這兩隻鐲子的成色和水頭幾乎一樣,可見送給她的是用了心挑的,她心裡莫名的有些高興,和唐蓮子越聊越開心,將家裡那些煩心事都暫時拋到了一邊。
葉秋秋有點尷尬了,今天畢竟是謝文心的生日,她去屋裡給周錦打電話,告訴她謝文心來小院了。
周錦忙問:“你看我媽狀態怎麼樣?傷心難過嗎?”
葉秋秋歪頭瞧了瞧跟唐蓮子聊天的謝文心,她臉上是溫和的笑,神態很祥和。
“我看著還好,跟我婆婆聊的挺投機,就是……你家裡人不等著阿姨回去吃飯嗎?周老師,你說這都到飯點了,我家的午飯剛端上桌,你說我這是留客還是不留呢?”
周錦噗嗤笑了,今天在那邊吃飯確實不大合適,這一家人還等著呢,她笑著說道:“我讓我爸安排個車,現在去接。”
周錦接到謝文心的時候,唐蓮子已經跟她聊了半個小時了,兩家的情況都透的差不多,唐蓮子說話耿直,“老姐姐,你得經常出來走走,你看我,也就比你小了幾歲,我現在還能扛得動幾十斤的東西,你要找點事情打發時間,別悶在家裡。”
顧石頭從院子裡剪了一隻月季花給謝文心,“謝奶奶,祝你生日快樂,年年都像鮮花一樣美麗。”
顧冬送了謝文心一副自己親手畫的畫,顧二想了想,給葉秋秋剛做好的糖醋排骨裝了一盤子,“石頭和我爸最喜歡吃這個,我也覺得不錯,謝奶奶帶一盤子回去吃。”
葉秋秋笑死了,顧二每次想的都是最實際的,“排骨回去都放涼了,你再換個禮物吧。”
謝文心滿心的柔軟,這三個孩子個個都好,而且,她家小放也喜歡吃甜的呢,她接了,“謝謝,奶奶很喜歡,回家我熱熱,我也喜歡吃甜的。”
原本鬱悶的心情,這會兒一掃而空,謝文心跟女兒感慨,“瞧著他們一家和和美美的樣子,我真羨慕。”
周錦差點就說出來了:別羨慕啊,那就是您兒子呢,他現在過得很好,只是,不能只當您一個人的兒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鉑金戒指,我查了一下,那個年代確實是有的,架空年代勿較真,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