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 她才隱隱品嚐到‘戀愛’的滋味。
從小區門口走回家的一路,盛弋都能鮮明地感知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熱。
她從小就是這樣,覺得害羞和難為情的時候先紅的不是臉,而是耳朵。
等回到了家, 那種從心底蔓延到耳根的燥意也沒有減退, 以至於莊青一見到她, 就能看出來不對勁。
“弋弋。”她抱著肩稍稍挑起細眉, 饒有興致地問:“很開心?”
她在莊青面前一向是個透明人, 並不覺得自己的情緒是有甚麼可以瞞過她的,因此盛弋也沒否認, 只是捧著臉,有些羞赧:“很明顯麼?”
該不會在許行霽面前也這麼明顯吧?那可丟死人了。
“傻樣。”莊青笑了聲:“把衣服往下拉點, 我看看你肩膀的傷口。”
“其實真的沒甚麼。”盛弋說著, 把外套脫了只穿著裡面的小背心給她看。
女孩瘦弱骨感的纖細肩膀那後面, 一道蜿蜒肉色的疤痕, 還泛著淡淡的肉粉色,畢竟剛拆了線,還沒有好的徹底。
莊青秀眉輕蹙, 微微嘆了口氣:“改天我帶你去王醫生那裡瞧瞧。”
王醫生是她相熟的一位醫美整形醫生。
盛弋不可置否,便隨她去,穿好衣服準備上樓洗個澡——在外面折騰了這麼多天,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個澡之後躺在床上。
“弋弋, 等一下。”莊青卻叫住她,頓了一下還是問了:“你這些天, 是不是都和許行霽在一起?”
料想到了她會問這個, 盛弋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點了點頭。
“那你…”莊青又問:“剛剛笑著進來, 是因為許行霽而開心的麼?”
這次盛弋怔了下,猶豫片刻才點了點頭。
像是意料之外,但莫名又感覺在情理之中,莊青看著面前的女兒有些無措垂眸的模樣,放軟了聲音*T:“你喜歡他?”
“我……”盛弋聲音像是被掐在喉嚨裡,半天說不出話來,或者應該是,她不知道怎麼說。
她喜歡許行霽麼?她在三年前很喜歡他,現在又隱約找到了曾經的心動感,但這算是重新喜歡上了麼?
半晌,盛弋只能實事求是地說:“他提出想重新和我在一起,我說要考慮一下。”
“說的蠻好的。”莊青微笑:“好好考慮,無論如何,別委屈了自己就行。”
盛弋抬眸:“媽媽,他…他是我曾經協議聯姻的前夫,還鬧的挺不愉快的,您不反對麼?”
自己和許行霽的萬般糾葛,莊青並不知道,所以盛弋也只能挑挑揀揀的和她說一些——每次迷茫的時候,她都很需要莊青的引導和看法。
“其實小許來接我去他那邊住那天,我和他說過一些話。”莊青拉著盛弋坐到沙發上,有些枯瘦的手輕撫掌心的細嫩柔荑:“我問過他是不是喜歡你,他說一直都喜歡。”
說到這裡,敏銳地感覺到盛弋的小手一顫。
莊青不動聲色,繼續說:“我同他說了一些話,我很欣賞他,但並不贊同他追求你。”
“我對他說,我希望你未來的另一半未必需要多麼光芒萬丈,才華橫溢,但必須,絕對,要把你放在第一位。”
盛弋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顯然,她也知道莊青提出的這些要求,大概和許行霽……他光芒萬丈,是藏都藏不住的才華橫溢,但往往這樣的人想法更多,就和本就天馬行空的思維一樣,受到的誘惑理所當然的也會更多。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後,他會始終把你放在第一位麼?莊青擔心的是這些。
如果會,那他們怎麼又會有第一段失敗的婚姻?
他們現在並不是那種可以肆無忌憚的小情侶,而是需要步步謹慎,為了未來而考慮的‘破鏡’。
“媽媽。”盛弋垂下眼睛,有些難過:“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他?”
“不,相反,我挺喜歡小許的,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有野心有見識,也有抱負,長得還不錯,誰會不喜歡?”莊青笑了:“我不喜歡的事婚姻,這是最不靠譜的東西。”
盛弋怔怔的,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婚姻可以讓人崩潰,欲罷不能,失去自由,但這都是我的感觸。”莊青苦笑一聲:“我只是不想讓你走我的老路,和我一樣痛苦,不過我和你爸爸本身就沒有感情,情況還是不一樣。”
“路還是自己要走的,媽媽想告訴你的是,隨心所欲做自己,不要去遷就別人,人生就短暫幾十年,要活的痛快一些,如果你喜歡小許,那就和他在一起,想要結婚也可以,如果不喜歡了,那就分手,離婚,不要因為害怕甚麼而畏手畏腳,懂麼?”
“你要知道你的身家,無論未來如何都可以無憂無慮的過一生,只要時時刻刻記得這點,就夠了。”
……
說到底,莊青就是*T要她時時刻刻秉記‘有錢任性’這幾個字,因為足夠有底氣,所以她不必瞻前顧後的折磨自己,可以隨心所欲。
盛弋本來紊亂的心緒被她一席話說的心下澄明,忽然就沒那麼糾結了,對嘛,哪有那麼多可想的,遵從本心,她想怎樣就怎樣就好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上前抱住莊青:“媽,謝謝你。”
糾結煩躁一掃而空,回到家裡住的這個晚上,是盛弋這段時間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神清氣爽,看到許行霽發來的簡訊上,字斟句酌表達的想要一起共進晚餐的邀請,她也沒了平時的糾結,而是痛快的答應下來。
對面像是守著手機似的,秒回:[那我六點去工地接你!你能完事麼?]
盛弋笑笑,回了一個‘嗯’字。
等洗漱穿衣完下了樓,就看到莊青正在桌子上擺弄電腦,秀氣的鼻樑上夾著一副眼鏡。
“弋弋。”她看到她招了招手:“過來,問你點事兒。”
“唔。”盛弋從桌上拿了個麵包片叼著過去,邊走邊問:“甚麼事啊?”
“你這個賬號。”莊青把電腦轉過來給她看:“怎麼每年年底都會有人給轉一大筆款過來?數額還不少,我之前就想問你了。”
盛弋掃了一眼,湊過去仔細看了看。
“這是之前我在倫敦的時候和朋友一起投資的一個小公司。”她看著數額,眼睛亮亮的:“看起來賺了嘛。”
“看來你商業頭腦也不容小覷。”莊青聞言,繃不住笑了:“賺的還不少呢!”
“嘻嘻,每年年底都有分紅說明每年都賺錢,要不然我這卡里早空了。”
盛弋三兩下的把麵包吃完,嚥下後拿了瓶王阿姨煮好的西米露出門:“媽,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
開車去工地的路上盛弋就已經聯絡了席澤,她這段時間不是在醫院就是在中海,電腦和圖紙一直放在行西那邊歸他管。
畢竟修改甚麼的盛弋本人不在,席澤就只能按照她的設計圖自己來了。
“弋姐,你已經在去工地的路上啦?我這邊有點事,下午才能過去。”席澤的聲音有些抱歉:“到時候我再把你的電腦和資料夾都帶過去,弋姐您看行麼?”
“這有甚麼不行的,你忙你的。”盛弋一貫是好脾氣的,只是笑笑:“不著急,我也很久沒去工地了,自己先逛逛。”
“好,弋姐你人真好。”
盛弋絕對想不到,席澤嘴甜的結束通話電話後,就看著面前銀白色的筆電,眉目裡陷入了一種隱隱有些興奮的狀態。
他其實並不像他口中的‘在忙’,相反的,頗為悠閒地坐在行西辦公室裡的椅子上瞎轉悠,百般聊賴的樣子。
直到十分鐘後,幾天未見的老闆大人推門進來,席澤才來了精神。
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的衝過去:“許哥,我想和你說個事兒。”
“說甚麼?”許行霽橫他一眼:“你要辭職啊這麼激動*T?”
……
席澤哭:“打死我也不辭職!”
“那你怎麼不去工地還在公司待著?”因為盛弋曾經說過給席澤‘做粥’的事情,許行霽時不時想起就對他看著頗為不順眼,陰陽怪氣:“趕緊去。”
“許哥,我真有事兒!”席澤急了,又好像怕被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迅速地說了一句:“我好像發現了一個弋姐的秘密。”
許行霽一怔,長眉下意識的蹙起:“甚麼?”
“許哥,你等一下。”席澤轉身回了一下辦公桌,拿起盛弋的電腦後拉著許行霽到了無人的休息室,然後才煞有其事的開啟:“許哥,您看看這些。”
他說著,點開一個名為‘XXJ’的資料夾,許行霽掃了一眼,整個人頃刻就僵住了。
“許哥,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弋姐的隱私的,就是這段時間因為工作的緣故,弋姐的電腦不是一直都放在我這兒麼,昨天要找點資料,一不小心就點開了這個資料夾……”席澤絮絮叨叨的解釋著,說著還莫名的激動起來:“結果這個資料夾裡都是許總您的作品啊,甚至還有剪報裡的照片,最早甚至都能追溯到高中時期的手稿!這都是弋姐收集的吧。”
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已經完全變成了活化石一樣只知道盯著電腦的許行霽,席澤興奮地下了定論:“許哥,弋姐是不是喜歡你啊?”
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細心的收集他這麼多年的作品吧?
甚至可以說到了‘物無鉅細’的地步了,況且除了手稿和作品以外,這資料夾裡還有許行霽高中和大學時期的照片。
比起現在,那時候的少年青澀很多,一看角度就知道是偷拍的,眉眼之間的戾氣很重,整個人都散發著濃濃的厭世中二感。
而這些照片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盛弋拍的。
有一張,照片裡的許行霽穿著校服,高挑清瘦的骨架支著寬大的校服,穿的懶懶散散,雙手撐在走廊裡的欄杆上,唇間痞氣十足。
即便是離得遠,只照到了半張側臉,似乎也能瞧出來照片裡少年全然無所謂的態度似的。
許行霽記性不錯,還記得自己這是甚麼時候——他在高三時期接到保送通知的那一天。
從此不用留在學校,林瀾,他覺得痛快,不顧學校裡不能抽菸的規定公然就點了一根。
久違的年少輕狂,竟然被少女的相機記錄了下來。
資料夾裡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檔案就像是無形的網,一點一點的網住了許行霽的思緒,大腦,胸口,讓他腦子裡當機,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盛弋說她從十六歲就開始喜歡的那個人……
一幕幕一幕幕,似乎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說:
女鵝要‘掉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