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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因為第二天要籤合同的緣故, 兩個人並沒有在外面逛到太晚,吃完飯後就打車回酒店了。

 一頓飯進行到最後的時候氣氛有些怪異,因為許行霽的那個問題,因此回去的一路上兩個人雖然同坐在計程車後排, 但並沒有任何交流。

 車內詭異的沉默著, 只有一種名為‘曖昧’的氛圍暗流湧動, 隨便攔到的計程車老舊, 車廂內有一種淡淡的汽油味, 司機節省,大熱天也不肯放肆的開空調。

 因此, 又悶又熱。

 盛弋討厭灼熱和黏膩,莫名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 和前天晚上飛機落地在中海後的灼熱又有些不同。

 那個時候是煩躁, 現在…現在是有點坐立不安。

 準確來說, 是她想離許行霽遠一點。

 但是現在,這個目標似乎越來越難了。

 在彼此刻意冷落了三個月以後,或許是因為意外, 也或許是因為終究是沒有躲的那麼徹底,他們還是不由自主靠的越來越近,之前那種種的掙扎, 似乎就要白費了。

 盛弋不是傻子, 不會看不出來許行霽在很刻意而且生疏的改變著,其目的不過是為了靠近自己罷了。

 她知道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更改目標的人, 大抵還是想要自己, 要複合, 為此不惜笨拙的在‘改’, 朝著他自以為優秀的地方改。

 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甚麼都好改,唯獨一個人的性格難改,況且她也不要那樣的許行霽。

 他們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現在,而是過去。

 只要一想到從前那段失敗的婚姻,冷暴力,許行霽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所謂的風流傳言,還有他那句最致命的——她除了喜歡我,還有甚麼優點?

 即使現在想起來,似乎還是會難過。

 也許,還是要心狠一點才行。

 盛弋心裡默默的下定了決心,心想*T不能這麼一直糊里糊塗下去,等回到林瀾,這堆破事結束,還是要和許行霽說明白。

 好容易捱到車子在酒店門前停了下來,盛弋這才鬆了口氣,她立刻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裡面走,連自己一直被許行霽拎著的包都顧不上了。

 就好像車裡的空氣有毒,多待一秒都會窒息似的。

 許行霽付了錢後不緊不慢地跟著,看著盛弋穿著紅裙的纖細背影有些倉惶,黑眸逐漸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就算表面維持的再怎麼平靜,可看得出來,她還是心裡有起伏了——有這種波瀾就是好兆頭,要不然他會真的以為自己無論多麼努力都一無是處。

 許行霽一向是一個自信驕傲的人。

 雖然在盛弋面前這點傲骨都快被打擊的七零八落了,但他堅信早晚有一天,他可以慢慢的取代她心裡的那個人。

 替身算甚麼東西?他要上位。

 和中海這邊的人約見的時間是十點鐘,兩個人在酒店吃完了早飯,就叫了輛車前往這邊的公司會議室。

 和許行霽說的情況是一樣的,合同走到這一步基本就是細節核對,不會有太大問題,但這麼大的專案方方面面的細節核對起來也需要一些時間,等兩方都細細看過終於確認無誤簽訂後,已經是下午一點鐘了。

 “哈,正好午飯時間呢。”中海這邊的對接人員是個年輕小夥兒,姓徐,工作能力不錯,處理完這龐大的內容後也是鬆了口氣,隨後便熱情地邀請道:“一起吃個飯吧。”

 東道主這邊要請客,他們自然沒有甚麼拒絕的理由。

 只是行西這邊就來了許行霽和盛弋兩個人,也用不著甚麼異常莊重的待遇,在徐經理的張羅下,幾個人去了當地一家非常地道的中餐廳。

 去了,那自然就是避免不了喝酒的。

 “許總,年輕有為啊,不到三十歲就撐起了行西這個公司,還能全權接手這麼大的專案。”徐經理說兩句,就舉起杯子勸酒:“來,這杯敬你,必須幹了。”

 國內的酒桌文化就是如此,說甚麼不重要,喝的幹不幹脆才重要,許行霽也投桃報李的奉承兩句,抬手就把杯子裡的酒喝了個乾淨。

 徐經理和中海其他的員工哈哈大笑,一看就開心得很,直說許行霽是爽快人。

 在酒桌上爽快,那做生意也差不了。

 盛弋對酒桌文化當然也是耳濡目染,畢竟盛家以前就是做生意的,她在一旁沉默的夾菜吃,只是偶爾忍不住看一下許行霽的腹部的位置。

 他的胃不好,但作為行西的老闆交際應酬卻免不了喝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唉?這位美麗的小姐怎麼不喝?”徐經理又舉著酒杯衝向盛弋,志得意滿地勸道:“哪有吃飯不喝酒的?來來來,喝兩杯。”

 “徐總。”許行霽擋在盛弋的面前,聲音很客氣,但把酒杯推開的動作卻毋庸置疑:“他不會喝酒,我跟您喝。”

 “這位*T小姐不是行西的員工麼?上午一直再跟著我們核對啊?”徐經理有些意外:“哪有來了酒桌不喝酒的?都是成年人了,難不成喝果汁麼?”

 盛弋:“……”

 她的確不會喝酒,但既然坐到這裡了,似乎一杯不喝也不好——起碼要給對面的頭兒一些面子。

 思及於此,盛弋就要拿起桌上的酒杯,然而剛剛動作,手腕就被許行霽垂下的一直手抓住了。

 並不用力,卻用了巧勁兒把她控的牢牢的。

 “徐總,您別為難她了,她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許行霽笑了笑:“只是我帶來的人而已。”

 “啊,原來……”徐經理恍然大悟,曖昧的一笑:“這位小姐原來是許總你的女朋友?那我倒是失禮了。只是坐都坐在這兒了,多少也喝一兩杯,給我個面子。”

 只要上了酒桌,面子這東西就是大過天。

 許行霽沉默片刻,臉上忽然掛起一抹玩味的笑,湊近徐經理耳邊說:“徐總,和女人喝酒多沒意思,不如這樣,我女朋友的份我替她喝。”

 “是不是一兩杯?好說,這頓飯只要是你徐總敬來的酒,我雙倍奉還,如何?”

 這麼一說,倒是給足了徐經理面子。

 他大為歡悅,也不再為難盛弋說讓她喝酒的事情了。

 就是許行霽以一敵三,其中有一個人的酒還得是雙份的,一頓飯下來臉都喝白了。

 雖然表面上是若無其事,甚至還能淡定自若的和徐經理那邊的人談笑風生,禮貌告別,可強撐著回到了酒店房間,他第一時間就衝到洗手間吐了

 “許行霽,你需不需要吃藥啊?”送他回房間的盛弋連忙跟了上來,半蹲在一旁輕輕拍他的後背,秀眉皺的緊緊。

 許行霽現在沒法說話,只能揮了揮手示意她不用。

 他在酒桌上根本沒吃甚麼東西,光喝了,現在吐的七零八落酸水都要嘔出來了,疼到快要炸裂的腦袋才感覺稍微清醒了點,胃裡卻還是火辣辣的疼,燒灼感幾乎蔓延到全身。

 吐完了就是渴,乾渴,就像應酬完回去後昏天暗地的每一次……但這次身邊有人遞上一口水。

 許行霽從那細白的手裡接過礦泉水,半瓶子灌下去又吐了出來,然後胡亂的扒拉到流裡臺上的漱口水用了,薄荷的涼氣直衝腦門,才感覺稍稍好了點。

 幾乎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把狼狽的狀態展示給喜歡的女孩兒,但許行霽現在也是沒了辦法。

 頭昏腦脹,只能依靠著盛弋的幫忙跌跌撞撞的走出洗手間,朦朧中感覺到身邊女孩兒那一抹柔軟的身體,就好像孤立無援的小孩兒回到了唯一可信賴的人旁邊,頓時,萬千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許行霽不受控制的一把抱住盛弋,兩個人腳下一個踉蹌,疊加著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盛弋被拉抱的猝不及防,倒下的時候完全不受控制,纖細的手肘直接懟到了身下的‘肉墊’上面,然後就聽到*T許行霽疼的悶哼了一聲。

 “許行霽,”她立刻抬頭,就著房間裡昏暗的視線看到他線條精緻的下頜,她緊張地問:“我沒弄疼你吧?”

 許行霽似乎根本沒聽她說甚麼,只是口中不斷嘟囔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囈語,聽不清。

 盛弋猶豫了一下,微微湊近過去,才聽到他口中嘟囔的是‘別走’,霎時間,女孩兒本來柔軟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不走。”盛弋俯身在他耳邊,柔聲道:“你放開我,我去給你做醒酒湯。”

 如果任由許行霽這麼睡過去,他第二天醒來得難受死。

 再怎麼說他也是在飯桌上護著自己滴酒未沾全身而退,於情於理,她都該照顧他一下。

 彷彿是聽懂她說甚麼了,也可能是單純的昏睡過去沒了力氣,盛弋慢慢的掙脫開許行霽的手臂,起身過後扯了一旁的被子給他蓋上,然後才走到套間裡自帶的那個小廚房。

 做醒酒湯的食材並不複雜,她打電話在酒店的超市裡把東西要全了,然後自己動手做好放在一邊晾到合適的溫度,才端過去到許行霽的床邊。

 “許行霽,醒醒。”盛弋摁開了床頭燈,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試圖把他叫醒:“喝完醒酒湯再睡,醒醒。”

 “要不然你會很難受的。”

 許行霽胃裡燒的慌,睡的也並不實,在女孩兒溫柔的聲音裡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眼前一片水霧朦朧的蒸汽,幾乎看不清人。

 他不知道,那是因為他的一雙眼紅的要滴血,盛弋卻看清了,連忙湊近了些:“你是不是特別難受?”

 這下子離得近了,許行霽終於看清眼前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黛眉星眸,水盈盈的眉間微蹙,似乎是在為了他擔心。

 “弋、弋弋……”醉酒後的人是沒有甚至可言的,完全憑藉本能而行動。

 本能讓許行霽伸出長臂把人緊緊地抱住,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囁嚅的沙啞:“別走。”

 “我不走。”盛弋知道他此刻是醉的厲害了,也並沒有介意,哄小孩兒似的輕聲說:“你先把醒酒湯喝了,嗯?”

 “別走,我喜歡你。”許行霽半閉著眼,也根本不知道在甚麼地方,今夕是何年,只是到此時此刻,他想說實話:“盛弋,我真的愛你,別走。”

 原來是這種‘別走’,不只是此時此刻的別走。

 盛弋慢慢的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僵硬的伏在許行霽身上。

 “別走。”他喃喃的唸叨著:“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一聲一聲的,魂牽夢縈又陰魂不散。

 盛弋纖細的手指不自覺的抓住自己的衣角,忽然覺得無比的痛苦。

 她不想承認,但的確心臟都被許行霽這一句一句的‘酒後吐真言’裡被揉捏成一團了。

 她真的沒那麼堅強,做不到若無其事。

 畢竟無論如何,自己都曾經無望的喜歡過許行霽那麼那麼多年,把他當作神明一樣的嚮往,甚至大學,專業,人生目*T標都是為了他而努力。

 雖然最後心冷了,失望了,也找尋到真正的自我價值後不缺愛了,但盛弋知道許行霽依舊是她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唯一愛過的男人。

 當初求而不得的人,現在在她耳邊一聲聲的說喜歡她,說愛她……

 她能再信一次麼?

 倉惶的掙開許行霽的擁抱連忙離開,盛弋跑回自己房間裡關上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順著門板坐在了地上。

 是真的渾身無力,就好像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她想跑卻腿軟的感覺。

 盛弋苦笑,心想自己還真的是沒出息。

 她慢慢的曲起膝蓋,額頭有些脆弱的抵住堅硬的膝蓋骨,難過的只想哭。

 這些年她認為自己不愛許行霽了,而且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愛別人,但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她其實沒有辦法。

 只有許行霽說的這些話才能在她平靜的心裡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才能讓她無措到渾身發抖,頭腦發昏。

 盛弋抵抗過很多次許行霽的示好,表白,始終緊繃著心裡那根弦,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再一次陷下去,要愛自己。

 但她卻抵擋不了他無意識的真心話,承受不住他像一個孩子一樣眷戀著自己不放手,她控制不住的還是會心軟。

 盛弋是個能看清自己想法的人,她清晰的明白自己三年前全心全意的想要離開,回國後也確實是不想和許行霽過多接觸,之前聽到他可笑的‘求婚’和表白甚至覺得好笑,寧可和他一刀兩斷,橋歸橋路歸路的不再見面……

 正因為太過清醒,所以也能明白自己此時此刻,心裡山搖地動,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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