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藥的這個小插曲過後, 許行霽才和盛弋說起了正事。
“後天就是CBD專案競標的最終輪了,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許行霽修長的手指抵著額頭,輕聲說:“投資商和政府那邊已經看過了設計初稿,他們很滿意。”
而這個所謂的最終輪, 也就是走流程——和每個土地競標案都一樣, 就是第二輪定結果。
盛弋愣了一會兒, 才反應過來, 立刻笑著說:“恭喜。”
“這算是我這陣子以來一直想實現的目標, 但真的走到這一步了,也覺得不過如此。”許行霽輕笑一聲, 看起來還真的不太開心的樣子。
起碼,興致不高。
盛弋歪了歪頭, 疑惑地看著他:“為甚麼呀?”
許行霽回視, 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半晌後才說:“最終輪在中海, 得過去三天左右,我不太想去。”
這個時間段,把盛弋一個人留在林瀾他怎麼能放心?工地投擲的原因還沒有連根拔起, 就算他把盛弋安排在醫院,囑咐胡小云二十四小時看著她通知自己,但到時候真的有危險他趕不過來又有甚麼用?
迎著盛弋困惑的視線, 許行霽沉吟片刻, 做了決定:“讓老九幫我跑一趟吧。”
反正大局已定,行西這邊去的人是誰也不用苛求了。
“這樣好麼?”盛弋也是業內, 該懂的規矩自然懂, 她皺了皺眉:“你是主設計師, 最終輪不去恐怕會有變化。”
國家大廈的專案不是一般的專案, 肥的流油,盯著的人實在太多了,一步行差踏錯之前的努力基本都白費,她不理解許行霽幹嘛在這個時候猶豫。
就算稍微能洞悉一點他不願意此刻去外地的想法,盛弋也覺得不能接受。
“你放心去吧。”她抿了抿唇角,有些倔:“我在醫院裡沒事的。”
“等有事的時候就晚了。”許行霽揮了揮手,態度不容商量:“就這樣吧。”
“這是整個行西努力出來的專案,你作為一把手能不能別任性?”盛弋秀眉蹙起:“更何況,我用不著你這樣,我之前說過,陰謀論還都只是猜測而已。”
她已經在醫院一週了,鄭國那邊都沒有甚麼舉動,所以萬一只是一個單純的意外呢?
如果許行霽為了這萬一而放棄努力了許久的一萬,盛弋覺得她可承受不起這種可能性,而且,她也不需要許行霽放棄一切來自己這裡守著。
“盛弋,你不懂。”許行霽靜靜地看著她:“我賭不起這只是一個猜測。”
對他而言,盛弋的安全更重要。
“既然這樣,那你幹嘛還要跟我說?”盛弋黑白分明的瞳孔緊盯著他,有譏誚諷刺,也有看破他心理活動後的平靜,她口氣很淡,平鋪直敘地問:“你如果已經有了百分百的決定,大可以直接甚麼都不跟我說直接在林瀾待*T著,我又不知道中海的敲定就在這幾天,也不會勸你了。”
“許行霽,你到底想怎麼樣?直說吧。”
盛弋,的確是個聰明到近乎通透的姑娘。
幾句話就聽出來他不甘心放棄,但他也是真的不敢離開林瀾,不敢離開盛弋身邊。
“是,你說的對。”許行霽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去中海,還想看著你。”
“盛弋,跟我一起去吧。”
這樣,就兩全其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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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行霽的這個提議,他之所以繞了無數個彎子才開口,本質就是覺得難以啟齒而且師出無名——例如,盛弋憑甚麼跟他去?
她傷口那裡的線還沒拆,憑甚麼因為要滿足他的心安就千里奔波?許行霽開口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了。
而盛弋怔了一下,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這個提議。
顯然,她也覺得沒必要跟著許行霽去中海,尷尬是其次,主要更是覺得情況根本還沒危險到那個地步。
但有時候人真是不能不信命,到了那麼一個節點,老天爺都會成為你的助攻。
傍晚時,警察局那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訊息。
一直看似‘普普通通’的鄭國還真不是一個無縫的蛋,經過警局這幾天的盯梢調查,他們發現收入來源一直有起伏但始終都在一個範圍內的鄭國,在半個月前銀行卡里突然多了一大筆資金。
整整二十萬,這絕對不是鄭國一個工地小夥和他中等偏下的家裡能一下拿出來的流動資金。
況且這筆錢來路不明,警察局找到銀行調出來流水,發現給鄭國打錢的來源竟然是在外地,甚至不是林瀾本市。
也就是說這筆錢沒前因沒後果,是突兀‘贈予’鄭國的。
調查到這一步,雖然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都是猜測,但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鄭國就是被僱傭行兇的工具人。
畢竟他無論解釋,都無法解釋得通他賬上為何會突然出現這麼一筆錢,而且時間點還這麼蹊蹺。
接到訊息的當晚,許行霽就沒顧醫院探視時間的規定,又摸黑去了一趟盛弋的病房。
小姑娘大概是要準備睡了,見他突然來訪嚇了一跳,然後縮在被子裡不悅的皺了皺鼻子:“我說了,我不跟你去中海。”
“不是為這事兒來的。”許行霽無奈的笑笑,話鋒一轉:“你認識一個叫‘梁葵’的人麼,向日葵的葵?”
“梁葵。”盛弋怔了下,秀氣的眉若有所思的蹙起:“好像聽著有點耳熟。”
“真的?那好好想想。”許行霽有些驚訝,頓了下繼續道:“這人半個月前給鄭國轉過一筆錢,足足有二十萬,這錢總不會無緣無故給鄭國。”
可他腦子裡實在沒有關於這位梁葵的半點印象,許行霽心裡基本已經認定就是董平在那搞鬼,十有八九是他安排的人,也就是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問一下盛弋,結果沒想到她居然說耳熟,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真的有點印象*T,葵這個字……”盛弋聞言,更加專注的想了想,沉思一會兒忽然抬起頭:“這個名字,我高中的時候聽說過。”
“好像…是盛情的朋友。”
但她也不能完全確定,畢竟太久太久了,之所以還有一點記憶完全是葵這個字讓盛弋有印象。
高中時期那些被盛情還有她身邊朋友欺負的事情恍若隔世,別說甚麼梁葵,就連‘盛情’這個名字這幾年也不曾在她周遭出現過了。
如果不是這次突兀的想起來,盛弋覺得自己都快要忘了——畢竟沒有人會刻意記著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許行霽眯了眯眼:“盛情?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麼?”
這個答案讓他出乎意料,畢竟他已經認定了肯定是董平,但仔細一想的話又覺得不那麼意外,其實是合理的。
畢竟盛弋和她那個綠茶妹妹關係不好,如果是盛情想要害她也有動機。
一片沉默過後,許行霽拿出手機果斷道:“我讓人查查盛情最近的情況。”
“嗯。”盛弋輕聲點頭,沒有反對,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猜測了,而是真的有人想要害她。
如果不是她湊巧記得盛情高中那群朋友裡有一個叫梁葵的,那或許這個黑鍋還在董平的身上。但是盛情……這幾年都挺消停的,怎麼突然又搞事了?盛弋多少有點不理解。
而不光是她,就連許行霽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怎麼會突然發難搞事,就在這個時間段,真的這麼巧呢?盛情僱人害盛弋這件事是她一個人策劃的還是和人一起?
越想越不安,結束通話電話後,許行霽直接開啟病房裡的衣櫃,著手幫她收拾東西。
盛弋愣住:“你在幹嘛?”
“不能跟這兒待了。”許行霽聲音裡帶了幾分強硬:“跟我去中海。”
盛弋坐著不動,還是猶豫:“我不想去。”
“我求你。”許行霽驀地回身,幾乎是懇求地看著他:“跟我一起去,我真的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林瀾,況且現在醫院也不一定安全了。”
仔細聽的話,甚至可以聽到許行霽的聲音在發抖,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很怕。
盛弋之前從未見過他害怕的模樣,就連自己出事那天也是隻記得許行霽救了自己氣的直吼的聲音,因為暈過去了記憶也不真切,直到今天,她才清晰的感覺到他在害怕。
這段時間因為自己的事情……也真的夠麻煩他了,尤其是現在確定了原因還是因為盛情。
那就和許行霽沒關係,純粹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盛弋無聲地嘆了口氣,喃喃道:“其實你不用管我的。”
許行霽聽到後長眉微蹙,想也不想地說:“不可能。”
“不過你如果實在不願意去中海的話,也行。”
“我留下來陪你。”
……
這不是故意的麼?盛弋額頭無奈的靠著牆,只好妥協:“那就去吧。”
就當是旅遊了吧,去中海‘避難’,總比待在病房裡出不去還要提*T心吊膽的強。
許行霽做事幹脆利落,決定了帶著盛弋去中海,那索性今晚就行動。
他迅速的收拾了幾件盛弋的貼身衣物,然後把胡小云叫來諮詢每天要換的藥,一邊拾掇一邊說:“先簡單帶一些,甚麼東西不夠到中海直接買就行。”
盛弋看著他風捲殘雲間就收拾出來的兩袋子東西,心想也不少了,沉默著沒說話。
“許總。”胡小云見狀,實在是忍不住八卦一下:“您這是要帶盛小姐去哪兒啊?還沒辦出院呢。”
“不必辦出院。”許行霽頓了下,心裡突然劃過一個想法:“胡小云,你接下來幾天繼續在這兒看著,就像平常有人的時候一樣,自然點,別露出馬腳。”
盛弋一怔,頃刻間變領會了他的意思,許行霽這是想趁著這個契機,搞一出‘空城計’了。
然而胡小云卻作為局外人,卻不明所以,傻傻的應了聲:“啊?”
“跟你沒關係,你該幹嘛幹嘛,演技好點就行。”許行霽掃了她一眼:“日薪不變,我照付。”
大蛇要打七寸,收攏人心要洞察她最在乎的東西。
此話一出,胡小云果然甚麼都不問了,無比嚴肅的一敬禮:“許總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縱然盛弋現在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似的一團悶亂,也不自覺的被她逗笑了一聲。
等胡小云把藥和紗布幫著裝好歡天喜地的離開後,盛弋才開口問:“你覺得盛情會按捺不住來醫院?”
她認為現在風口浪尖的……想找麻煩的人應該不會那麼傻。
“甚麼都有可能,而且不光是盛情,想找麻煩的人多了。”許行霽誠實地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我不在的時候。”
他在,藏著的那些魑魅魍魎好歹能忌憚一二,他不在豈不是要翻天了。
不過現在,許行霽願意做出那些假象,假裝把盛弋一個人留在醫院裡而他出差的假象。
就且看是否有魚兒上鉤。
“要走也是明早。”但盛弋不明白他現在的作為:“你現在幫我收拾東西幹嘛?”
“真明早按部就班的上飛機,那所有人都會盯著我的行程,到時候你也藏不住。”許行霽輕笑:“要走當然是趁著無人盯防的時候走。”
許行霽這話按理說是完全沒錯的,畢竟要誘人上鉤她才是‘餌’,行蹤不便被人發現,但就是……
“怎麼走?”盛弋眉頭輕蹙:“這個時間,已經沒有航班了。”
“沒事,我認識一個有私人飛機的傢伙。”許行霽垂眸看了眼手錶,不緊不慢道:“他欠我人情。”
“唔,正好讓他還上。”
作者有話說:
許狗:這二人世界不就安排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