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8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盛弋配合著許行霽演完了這齣戲, 她強忍過腳後跟那一陣鑽心的疼,面色不改的被他攬著肩膀走出酒店。

 之所以沒掙扎,是因為她也想找藉口脫身,而且許行霽的手還算紳士, 只是虛虛的攬著, 並未握實。

 等到兩人走出門外, 她才靈巧的掙脫開那虛無的掣肘, 快走兩步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

 “謝謝你幫我從婚禮離開, 但今天我請假了,不打算回去加班。”盛弋客氣的說著, 然後就想把身上罩著的衣服還給他,只是指尖碰到布料才想起來身上穿的是甚麼, 頓了頓, 又把手收回來。

 “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我一會兒再把衣服還給你。”

 盛弋不是開放的姑娘, 但也不是特別保守, 低胸裸肩和吊帶露背的暴露衣裙都穿過,也不是覺得非常彆扭,但這是分在誰面前。

 在許行霽這個對她剛表現出‘追求’之意的前夫面前, 盛弋覺得,還是保守點為好。

 許行霽看出來她的念頭也沒說甚麼,三月天的初春最冷, 他大方的在寒風裡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襯衫, 美麗凍人著,假裝不經意地問:“你開車了麼?”

 盛弋:“開了。”

 “嘖嘖, 可惜。”許行霽長嘆一聲:“沒借口送你了, 其實穿高跟鞋不適合開車。”

 “不勞您操心了, 車裡有平底鞋。”盛弋溫溫柔柔的懟回去:“你為甚麼跟蹤我?”

 “我真沒跟蹤你。”許行霽無辜的眨了眨眼:“我真的, 也是*T碰巧參加婚禮,不信你問俞九西。”

 “哦。”盛弋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許行霽的鬼話她一句也不信,只是他不說實話那也不必追著問就是了。

 女孩被磨破了的腳生疼,走路姿勢都異常的彆扭,許行霽眯了眯眼,皺眉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你,”盛弋下意識的後退半步:“你幹嘛?”

 “上來,這裡離停車場有一里地。”許行霽言簡意賅:“把衣服系在腰上,不用擔心穿著裙子走光。”

 “不用了。”盛弋彆扭的拒絕:“我自己能走過去。”

 “嗯,走過去,然後把腳上的血泡磨破結痂,接下來或許還得因為腳傷請假,耽誤工程進度。”許行霽嗤笑一聲,擺出資本家的冷血臉譜:“我不會給假的。”

 ……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盛弋無語,還沒等想出話來反駁他這些謬論,就看到來來往往的人都眼神詭異的打量著他們。

 嗯,兩個人都穿的挺‘正式’,還一個站著一個蹲著,看起來的確是古古怪怪。

 盛弋不願意被人當初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圍觀,只好按照他說的,把西服系在腰間,慢吞吞的趴了上去。

 就是彆扭,打心眼兒裡覺得彆扭,軟軟的兩條藕臂纏在他的肩膀上時感覺到許行霽溫熱的呼吸,面板上都會出現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盛弋僵硬地靠著他,甚至都不敢在背上趴太實了,忍不住地催促:“你走快點呀。”

 女孩子聲音輕軟,說話著急的時候尾音就像是在撒嬌,許行霽受用極了,忍著笑一本正經道:“嗯,在快了。”

 ……

 快甚麼快啊?盛弋說完,敏銳的感覺到許行霽腳下又放慢了些許餓,他那麼長的一雙腿,此刻走路的節奏就好像老大爺遛彎一樣。

 盛弋欲哭無淚,真的後悔自己上了‘賊船’,早知道剛才不理他直接走掉不就好了麼!腳疼一些也不會死。

 她其實不知道,許行霽並非是故意,他是真的走不快。

 盛弋今天穿的是低胸的小禮服,趴著的時候軟軟的兩團貼著他的背,他襯衫挺薄的,現在只感覺全身的肌肉都隨著那軟雲而緊繃了。

 走得快,上下彈跳的就會更厲害,所以他壓根不敢走快,況且也不是直接去停車場的,還得在沿路找找……許行霽轉移注意力似的四下眺望,終於在路對面看到了一家藥店。

 “嗯?”盛弋見他偏離了路線,連忙問:“你要去哪兒?”

 “藥店,你腳不是磨壞了麼?”

 這倒是,她車上也沒備著消毒水和創口貼這些常用的藥物,就是……沒想到許行霽會這麼細心。

 揹著一個人去藥店買藥其實不算奇怪,但許行霽和盛弋兩個人的長相身材卻是太引人注目了。

 買藥的時候,藥房的小姑娘一直假裝不經意實則十分明顯的‘偷偷’打量著他們,偷瞄的盛弋都忍不住低著頭,用額頭輕輕抵住許行霽堅硬的肩*T膀,鴕鳥似的買起來了。

 “您好。”許行霽皺眉,十分客氣的冷冰冰著:“麻煩快點。”

 他雖然覺得盛弋這種主動‘靠近’很好,但不喜歡別人做賊似的瞧著她,讓人感覺很冒犯。

 “啊…哦!”小姑娘回神,被說了這麼一句,臉上竟然飄起兩抹羞澀的紅:“對、對不起,這就好了。”

 盛弋聽的直嘆氣——買個藥都能讓人家女孩子臉紅心跳的,許行霽這男的,可真是禍水。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譴責是個‘禍水’的許行霽拿著藥出來後,就把背上的盛弋放下,讓她坐在藥房邊上的公共座位上。

 “那個,”盛弋看著他好像要蹲下給自己上藥,連忙阻止:“我自己來吧。”

 “你?你自己怎麼來?”許行霽眉間輕折,有理有據地問:“你穿的是裙子,腿沒辦法曲在一起拿上去吧,要是想彎腰,你這衣服……”

 “別說了。”盛弋打斷他,耳根攀上兩抹熱,硬著頭皮說:“我可以回車上上藥。”

 “那多麻煩。”許行霽笑了笑,半跪下來執起盛弋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我都準備好了,就順便幫你把這傷口處理了吧。”

 輕輕把女孩腳上的高跟鞋脫下,打眼就能看到那白皙的腳上除了腳後跟,連小拇指都被磨破了。

 “嘖。”許行霽長眉皺的更緊,有些心疼:“這甚麼破鞋。”

 “跟鞋沒關係。”盛弋垂下眼睛:“是我腳的問題。”

 這鞋五位數呢,總歸不能做工不夠精細吧?是她自己有點嬌氣了。盛弋想著,腳趾也不自覺的蜷了蜷。

 許行霽差點沒被這小動作可愛暈,腦子裡一瞬間都遐思萬千了,例如……之前這白嫩的腳趾抓著床單的時候。

 不過現在這場合也不適合發春,他深呼吸一口氣摒除雜念,拿出塑膠袋裡的棉籤和紫藥水幫著盛弋‘上藥’。

 許行霽這輩子是從來沒幹過這伺候人的活計,也害怕自己手下沒輕沒重把人弄疼了,於是愈發的小心翼翼,就像對待甚麼脆弱的易碎珠寶一樣。

 但下手輕點總歸沒錯,倒是真的沒弄痛盛弋,只是坐在椅子上的她看著‘腳下’半跪著的男人,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她之前從來沒想過,許行霽這樣粗糙活著的男人有一天也會變得這麼溫柔,雖然他現在有可能是故意表現,裝出來的。

 沉默地看著他塗完藥,重新背起自己。

 盛弋拎著藥袋伏在他背上,也乖巧了,一語不發,兩人之間只有塑膠袋晃來晃去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無端就顯得有些寂寞。

 到了停車場,許行霽才開口:“你車停在哪個區了?”

 盛弋:“C區。”

 許行霽把人送過去放在駕駛位上,全程十分紳士手,沒佔半點便宜,剛要轉身走人的時候就聽到盛弋叫住他:“等等。”

 強忍住飛快轉身的衝動,許行霽頗為矜持的回頭:“怎麼?”

 “你介意一會兒*T再打個車回來開你的車麼?”盛弋笑笑,有些羞赧:“我這腳大概開不了車了,麻煩你送我一趟吧。”

 許行霽定定的看了她幾秒。

 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認為盛弋現在就開始接受他了,知道這趟她大概是有話和自己說,而且…估計不是甚麼他愛聽的話。

 但女孩的眼睛不躲不閃,真誠坦然,是盛弋一如既往柔和又堅定的模樣。

 許行霽沉默片刻,俯身把人抱到副駕駛,然後自己進了駕駛位。

 開車回去的路上,是盛弋先開口打破的沉默。

 “許行霽,你膝蓋怎麼樣了?”出乎意料的,她說的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身體問題,聽起來還是在關心他:“針灸治療有效果麼?”

 “有。”許行霽面上帶了些笑意:“持續治療半年多了,現在下雨天也沒以前那麼疼了。”

 盛弋也笑了,側頭看著他:“那我以前給你的膏藥,你還用麼?”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以前’,許行霽怔了下,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用完了。”

 盛弋留下的膏藥就那些,是大約半年的量,再怎麼節省著用也會用完的,可嘗試過不那麼疼的感覺就好像更加不能忍受那種鑽心刺骨的痛癢和難受,無奈之下,也只好嘗試著去針灸治療。

 “所以啊,再難受的感覺也會有治癒的方法的。”盛弋聲音溫溫柔柔,可說的卻是最冷靜又理智的話——甚至冷靜到無情:“許行霽,我就是以前的那副膏藥,是可以被針灸替代的。”

 “你過了三年還沒意識到喜歡這個東西到底意味著甚麼,你喜歡的不是我,是那種能讓你暫時輕鬆愉快的感覺,就像陰雨天能暫時緩解你難受的膏藥,而你現在還想追求我,誤以為自己喜歡我,是你還沒找到膏藥的替代品,你明白麼?”

 伴隨著女人清淡柔和的聲線,那雙攥著方向盤的大手青筋越發明顯。

 “不,你不是藥。”一片死寂中,許行霽慢慢開了口,清冷的聲線帶著一點啞:“你是用藥之後的愉悅感。”

 “不管是膏藥還是針灸,我確信那種感覺我一輩子也不想戒掉。”

 盛弋到此刻在真正意識到,其實許行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的反應不會是這樣的,他可能會憤怒,可能會冷笑著摔門離去,但不會是認真思考後得到這樣的一個結果,然後無比冷靜的告訴他。

 以前的許行霽只在乎設計,對人生的追求是晦暗的,可現在他無論是事業上還是別的都充滿了目的性,充滿著在意……他甚至是真的開始在意自己。

 心頭重重的一跳,盛弋隱隱感覺某種情緒逐漸在失控。

 許行霽自始自終不在她控制中,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人,她只能控制自己。

 “可是我忘不掉。”盛弋閉了閉眼,說出實話:“對不起,我忘不掉他。”

 從前的許行霽給的那些好的,壞的,她都忘不掉,所以她不可能重*T新接受他。

 “你,”許行霽當然知道盛弋口中的‘他’是誰,他愣了一下,情緒立刻有些亂了:“你不是說你已經不喜歡他了麼?”

 “或許吧。”盛弋目光有些空洞的看著車窗外:“可我還是忘不掉他,許行霽,別追求我了,我看到你就永遠忘不掉他……你難道願意永遠當一個替身麼?”

 話音剛落,盛弋就聽到‘呲啦’一聲刺耳的巨大聲響,是車輪重重劃過地面的急剎車——幸虧她被安全帶緊緊勒著,否則真的要撞到玻璃上了。

 盛弋低呼一聲,直起身子後忍著發疼的肋骨沒說甚麼,只是輕輕的撥了撥亂掉的頭髮,整個人冷靜到可怕。

 看著她這個模樣,許行霽就覺得自己像個可笑的瘋子。

 “我是不是這輩子也不能知道他是誰?”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聲音滿是嘲諷的冷。

 永遠不能知道自己給誰當替身,始終在她心裡不如的那個人,對於許行霽這種一身傲骨的天之驕子,簡直比凌遲了他還痛苦。

 “是,你沒必要知道。”盛弋垂下眼睛:“許行霽,是我對不起你。”

 許行霽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我、用、不、著。”

 “接下來這段我自己開回去吧。”盛弋微笑:“麻煩你了。”

 “盛弋。”許行霽也氣笑了:“你夠狠。”

 他說完就立刻下車走人了,走的迅速利落,沒有留戀,在巨大的摔門聲中盛弋沒立刻動,她覺得身上有些麻。

 並不是空洞洞的難受所導致的,而是一種不敢置信的,震驚的麻木感。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剛剛許行霽別過臉之前……眼眶好像有點紅。

 她沒看錯吧?自己居然……把他氣哭了麼?

 盛弋咬了咬唇,在原地呆呆地坐了半晌,忽然感覺自己心裡也泛起了一絲針扎似的麻麻的刺痛感。

 -

 許行霽一路把車開成了雲霄飛機,不長的一段路上估計交管上就能開出兩張超速的罰單。

 他風馳電掣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沙發下面把所有抽屜亂七八糟的翻出來,噼裡啪啦中找到疏肝理氣丸吃下去,甚至來不及找水,生嚼下去。

 這藥還是醫生說他氣性太大給他開的藥,現在看來,真是早有預料。

 似乎每個人都覺得他愛生氣,脾氣不好,但今天這事兒……自己沒被盛弋氣死就算命大。

 許行霽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一把藥下肚感覺稍微緩解了點,就立刻從通訊錄中找到‘邊韓’這個名字撥了過去,剛剛接通,他就單刀直入地說——

 “老韓,幫我個忙。”

 “幫我查一下盛弋從小到大身邊出現過的男人,所有,是所有男性生物!”

 “從五歲開始就查,不,兩歲吧,就連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也查一查。”

 ……

 那麼喜歡的人卻不能表達出來,萬一是有甚麼‘不能說的原因呢’,許行霽思維縝密,能想到的可能性都不想錯過*T。

 “許哥,你這是咋了?”邊韓似乎有點被他嚇到,好半天才開口,莫名其妙地問:“你為啥要我查你前妻啊?”

 許行霽冷笑:“查的就是我前妻。”

 盛弋不想讓他知道,死活不告訴他,那他可以自己查。

 反正,他也從來就不是甚麼正人君子。

 作者有話說:

 許狗:我氣到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