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出差結束, 許行霽開始回來上班,但也是極偶爾的事情,他這段時間都一直在為了國際大廈的設計權而努力,三不五時的就要出去跑——畢竟這種肥差競爭的公司實在是太多了, 多如牛毛。
而盛弋慣常使用的那個牛油果綠的保溫杯出現在了許行霽的辦公桌上, 是俞九西第一個發現的。
畢竟之前這辦公室就小姑娘一個人用保溫杯, 當然記憶深刻。然後許行霽這貨回來, 就讓所有人都用……結果他自己搶了人家的?
俞九西頓時心裡五味*T雜陳了。
某天中午, 趁著盛弋出去吃飯的空當,俞九西就湊到許行霽旁邊壓低聲音問:“喂, 你怎麼回事?”
每次有點私密事兒要商量的時候,他就真煩這開放式格局。
許行霽:“甚麼怎麼回事?”
“還裝傻。”俞九西氣笑了, 指了指他桌上的綠色保溫杯:“這個。”
“哦。”許行霽面不改色, 淡定道:“最近有點想養生喝熱水了, 不行?”
“滾你媽的, 就會裝蒜。”俞九西罵道:“我看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阿霽,你別忘了, 人家現在有男朋友!”
“狗屁男朋友。”許行霽冷呵一聲,雖然嫉妒的要死,但他實際上根本就不信盛弋會和於慎思在一起。
至於他們為甚麼會一起出入醫院……他不知道, 但他直覺就是不信他們會是那種關係。
“我說你可真行, 盲目的自信。”俞九西聽完不客氣的給他一個大白眼:“盛弋現在有沒有男朋友我不知道,但我看出來了, 她對你敬而遠之。哥們兒奉勸你一句, 別做過火的事。”
“你要是不想說我愛聽的話就別說。”許行霽全然沒把他的‘奉勸’放在心上, 冷嘲一聲扣上電腦站起來:“走了。”
俞九西都不用問, 也知道他又是去忙活國際大廈設計招標的事情了。這是正事,也是這些年來許行霽最上心並且是唯一主動接觸的專案,他們後備軍力量當然也不能拖後腿。
無奈的嘆息一聲,俞九西也懶得繼續思考許行霽那些亂七八糟的個人感情問題,隨便扒了兩口飯就繼續忙。
結果他沒想到,下午的時候,盛弋居然過來請假。
“俞總。”這還是姑娘來行西后第一次有工作之外的要求,盛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請半天假,可以嗎?”
“可以啊。”俞九西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下來,然後才問了句:“為甚麼請假啊?”
他可得問清楚,如果盛弋要是病假甚麼的,他得立刻去和許行霽那位祖宗報告去。
“最近有點瓶頸,實在是畫不出來。”盛弋嘆息了一聲:“我想出去走走。”
不是生病了就行,俞九西松了口氣,隨口問:“想去哪兒啊?”
盛弋想了想:“郊區。”
“……啊?”
“就想找個空曠的地方逛逛,南林那邊的馬蹄蓮應該開了。”盛弋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知道利用上班時間出去逛有點不好,但我現在真的畫不出來。”
“啊,我不是因為這個。”俞九西回神,連忙道:“沒事,你去吧。”
他就是一時之間沒想到,盛弋遇到瓶頸後解壓的方式是這麼的……文藝?
等人走了好一會兒了,俞九西再三猶豫之下,決定還是助攻哥們兒一把。
“操,我這可是盡心盡力了。”他嘟囔著,給許行霽發了一條資訊過去。
-
盛弋一遇到瓶頸和煩躁的事情就喜歡在無人又空曠的地方來來回回的走,不緊不*T慢的,有的時候走上幾個鐘頭可能會被熱的口乾舌燥或者冷的通體冰涼,但也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每個人緩解壓力的方式不一樣,有的人喜歡抽菸喝酒,有的人喜歡看電影出去玩,還有的喜歡高空彈跳跳傘那種刺激的活動……但盛弋就只是喜歡走。
在英國的時候,她也經常會這麼走。
倫敦有一所她特別喜歡的公園,偏野生的,裡面都是野生的花草樹木,被人工圍了起來當作圈錢的玩意兒,高價才能進去觀看,因此人煙寥寥——畢竟現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人們喜歡去動物園,遊樂場,甚至海洋館,但喜歡看這些花草樹木這些不會動的東西的人就是在太少了。
但盛弋十分喜歡,她覺得那種安靜的世外桃源簡直是為她創造的。
女孩兒有的時候畫不出來圖的時候會去,鬱悶想家的時候也會去,久而久之,連一些之前不知道的那些各種野生花朵的名字都搞清了。
也算小有所成,錢沒白花,她心滿意足地想。
盛弋知道二月份是馬蹄蓮花開的季節,本來想碰碰運氣看郊區南林有沒有開的,但花沒見到太多,只有零星的幾朵,反而碰到了一群來寫生的美院學生。
南林的景色不錯,選擇這裡來寫生也很正常,就是不夠安靜了。
盛弋遺憾的搖了搖頭,想開車去的更遠一些,沒有美景也無所謂,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只是沒走兩步,意外被人攔住。
“美、美女。”攔在她面前的是那群美院學生當中的一員,高個男生,長著一張娃娃臉,瘦削清秀的,此刻白皙的臉上有著幾分紅暈,結結巴巴的:“我能,能……”
吭哧癟肚半天說不出來具體想幹甚麼,還挺單純。
盛弋有點想笑,輕柔地問:“有甚麼事嗎?”
那男生似乎沒想到她態度會這麼‘溫柔可親’,登時臉紅的更厲害了。
盛弋穿著max mara的駝色長款羊毛大衣,裡面也是同牌子的亞麻色高領毛衣,巴掌臉就小小一張,黛眉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瀲灩著一抹水色,唇瓣微紅,整個人宛若冬日裡一杯暖洋洋的奶茶。
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亦是這空曠郊區裡可遇不可求的一抹絕佳亮色。
“姐姐。”少年低了頭,終於蚊蠅一樣的說出他那不甚成熟的要求:“我想畫你。”
“你可以當一下我的模特麼?”
其實他們寫生的主題本來是景色的,但見到盛弋後,少年就覺得她才是最絕的景色。
盛弋已經大概猜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可真正聽到還是有些為難,她抿了抿唇角,思索著應該如何拒絕。
“姐姐,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的,我保證。”少年有些急切道:“我是真的很想畫你,你很好看。”
最後半句,本來高起來的聲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降下來了。
盛弋怔然過後,便忍不住笑笑:“好啊。”
她本來就是一個性子溫柔的人*T,不太擅長拒絕別人,尤其是這種舉手之勞能幫到別人的事情。
反正她還沒給別人當過模特呢,試試看也挺新鮮。
盛弋被少年帶去他們寫生的地方,那裡零散著坐了七八個學生,都支著畫架正專心致志地畫著,瞥見少年帶著一個大美女回來,愣了一下就開始爭先起鬨——
“楚泉,你從哪兒找來的美女啊?”
“美女姐姐好!”
“楚泉,給我們介紹介紹啊!”
七嘴八舌的。
“別吵。”少年皺眉,板著臉:“這是我找來幫忙當模特的姐姐,不認識的。”
眾人愣了一下,又叫起來:“靠!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
“就是!走了甚麼狗屎運啊這是?”
……
少年無奈,略有些抱歉的看著盛弋:“對不起姐姐,他們太鬧了。”
“沒事。”盛弋倒不計較這些,笑著問他:“你叫楚泉?”
這少年大概真的很容易害羞,就像個溫文爾雅的大型白兔,被盛弋這麼一問,臉竟然又有些紅了。
“嗯…嗯。”楚泉點了點頭,遲疑地問:“你呢?”
“盛弋。”盛弋也禮尚往來的做了自我介紹:“盛名的盛,遊弋的弋。”
楚泉默唸了兩遍,笑道:“好名字。”
此刻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要畫畫的話不能再耽誤時間,盛弋想著幫少年的忙,便主動問他坐在椅子上應該擺甚麼姿勢,畢竟她根本就沒給人當過模特。
“唔。”楚泉想了想,沉吟道:“姐姐,你甚麼姿勢最舒服就擺甚麼姿勢好了?”
盛弋一怔:“這麼簡單?”
少年笑了笑:“因為要畫很久,一些很正式的姿勢會很累的,身體會僵。”
她是他找來幫忙的人,楚泉可不好意思讓她太累了。
盛弋依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她是從小被嚴格規矩教大的女孩,即便是坐著也很少彎腰駝背蹺二郎腿,脊背輕靠在椅子上,膝蓋並起兩條腿一起向左微微偏了偏,便算是‘舒服’的坐姿了。
楚泉有些著迷的看著,手下的畫筆一會兒一停,都不自覺的有些僵滯,直到好信兒的同學過來問他:“楚泉,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漂亮姐姐啊?氣質真好,我們能一起畫不?”
顯然,這個同學是帶著其他人一起囑咐的‘任務’來的,就是都想畫盛弋。
楚泉皺了皺眉,有點想拒絕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只得悶悶地說:“那得問姐姐。”
“好咧。”同學樂了:“我這就去問問。”
說這,這男生就跑到盛弋面前比比劃劃的說了些甚麼,楚泉見著眉眼溫柔的女人笑著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了。
因為很快同學就興高采烈的跑回來和其他同學說了甚麼,然後所有人齊刷刷的都從風景圖改成肖像圖……一群跟風的。
楚泉有些不服氣的想著,筆下的線條更認真了起來——如果所有人都畫盛弋的話,他也想當其中最優秀的那個。
盛弋自然不知道他們美院學生競*T爭較勁的這些小九九,她只覺得第一次給人當模特,還挺有意思的。
她很有當模特的責任心,即便無聊了也儘量保持著身體不動,偶爾只偏偏頭看看周圍的風景解悶兒,直到坐了半個多小時後才感覺到腿有點僵。
盛弋忍著捶捶腿的衝動,美眸看向那群認真繪圖的學生,正猜想著他們還得畫多久的時候,視線中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著白襯衫的修長身影由遠及近,站在那群稚嫩年輕的學生後面,更是鶴立雞群的好看出眾,盛弋微微眯了眯眼,待看清人,就忍不住瞪大了。
“你……”
她想問許行霽怎麼會過來的,但剛要一張口,就感覺此情此景不太合適,還是等這群學生畫完了再‘閒聊’比較好。
只是本來閒適的坐姿不自覺的有些僵硬,盛弋能感覺到許行霽那道黑沉沉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她後脊樑骨感覺都要燒起來了。
“先、先生。”有注意到許行霽的同學愣了一下,隨後怔怔地問:“您也是過來寫生的麼?”
問話聲細若蚊蠅,輕柔又嬌羞,顯然,是個女孩子。
“不是啊。”許行霽雙手插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不遠處給人當模特的盛弋,聲音懶懶散散的:“隨便看看。”
得了俞九西的情報後本來想製造一場‘偶遇’的,但現在盛弋生活樂趣之豐富,壓根不需要他來偶遇——給這群學生當免費模特,抽瘋。
許行霽心裡各種計較的不屑著,可看著這些學生們筆下的畫,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坐在不遠處的盛弋給人的觀感就像是清新的梔子花一樣,優雅純真又不失高潔,結果他們畫出來的……這也能叫畫?
現在美院學生的水平,還真是下降了不少。
許行霽輕嘲的笑了聲,然後開口問旁邊的女孩:“你們這甚麼時候能畫完?”
“啊?”女孩愣了一下,然後慢半拍的輕聲回:“就,就有人畫完前面的姐姐就好了。”
眼前的男人修長高瘦,仰視的視角能清晰看到他精緻的下頜線,從鼻尖到下巴的線條無一不凌厲分明,說話聲音也好聽,懶洋洋的帶著磁性感,隨便一句話,就輕而易舉的能讓稚嫩的少女打磕絆。
無論甚麼時候,許行霽這種一看就像‘有毒的糖果’的男人對女孩子而言,都是致命的。
只是許行霽也從來都是不解風情的那類人,顧不上女孩兒家心思。
聽了學生的話,他只覺得浪費時間,順便……手有點癢。
有人畫完盛弋就可以散場?那自己也可以。
“同學。”他客氣的問:“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畫板和畫筆麼?”
許行霽突兀的出現,不只是盛弋覺得莫名其妙,在場的學生也覺得奇奇怪怪——尤其是他還借了紙筆坐下來畫上了。
自信滿滿的做派就好像……甚麼世外高人一樣。
和學生們下筆用水彩時的小心翼翼不同,許行霽只借*T了一根鉛筆,他沒弄那些繁瑣的,大概丈量了一下盛弋的身型之後,就用速寫的方式畫了起來。
線條簡潔明瞭卻下筆如有神,一看就是老練極了。
不少學生都放下紙筆被突然出現的許行霽吸引過去,只有依舊坐在椅子上的盛弋覺得十分難熬。
她想問問他究竟在幹嘛,也想直接走人,但性子裡的溫軟柔和畢竟一直在,很難當眾做出難堪的事情,於是只好忍著。
但好在這罪並沒有受多久,和仔細斟酌臨摹的學生不同,許行霽是真的在速寫,下筆很快。
僅僅十分鐘,盛弋從臉到身體的大概輪廓就已經浮現在白紙上了,再輕輕點綴修飾一下筆鋒,畫了黛眉柳葉眼,微微撐著下巴的細長手指……鮮活的美人圖就躍然於眼底。
對於線條把控力和張力絲絲入扣的天才而言,無論畫甚麼都是鮮活的生命力十足的。
而許行霽,是爐火純青。
僅僅這速寫的一幅畫,就能讓在座基本都有十幾年功底的學生們從心底內發出讚歎:我不如他。
在眾人敬佩到目瞪口呆的情緒中,許行霽收筆,微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雖然沒到最完美的程度,但總歸還是不錯,盛弋溫婉的神韻還是在的,畫這個東西形倒是其次,神韻才是魂。
許行霽心滿意足的站起來扯掉自己畫的這張紙收好,轉身對著剛剛的女孩一臉嚴肅道:“我畫完了。”
“……啊?”
“你說畫完就結束的。”
許行霽走過去盛弋旁邊,垂眸問她:“腿是不是坐僵了?”
“……”盛弋尷尬極了,咬牙道:“不要你管。”
“別逞強,坐這麼久是會僵的。”許行霽彎腰,輕輕鬆鬆的把人公主抱了起來:“我幫你走。”
盛弋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許行霽!”
“噓,小聲。”許行霽輕笑一聲,示意她:“我可不想在這群學生中出名,幼稚。”
這些小年輕,有一個算一個都打量著他們呢。
盛弋當然也不想,只好抿著唇不說話,但能清晰看到被氣的一貫平靜的眼睛此刻都‘欻欻’冒火花了。
“別擔心,不會佔你便宜的。”許行霽紳士手的抱著她:“我只是幫你脫離苦海。”
別當他看不出來,盛弋早就坐累了。
等兩人走出去了老遠,那群寫生的學生才回了神,一片寂靜中,不知道是誰先感慨了起來——
“哇,原來剛才那個帥哥是姐姐男朋友啊!”
“真會玩浪漫,還假裝不認識的畫了一幅畫才把人帶走,咱這搞藝術的也得自愧不如。”
“他們兩個長得真好看,俊男美女的,剛才那個帥哥掃了我一眼我小心臟都顫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花痴的吧。”
……
“夠了。”楚泉捏著畫筆,冷冷地打斷了他們:“很吵。”
看著畫板上只畫了一半還未完成的畫作,本來青春洋溢的娃娃臉男生,現如今眉宇之間是掩飾不住但沮喪和失落。*T
半晌,才繼續動筆,慢慢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