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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神明

2022-06-12 作者:玉寺人

 許行霽聽到盛弋的話, 第一反應就是她看錯了。

 畢竟就算他對盛家的家庭不瞭解,也知道盛家原來的主母莊青已經死了十幾年了——意外出車禍逝世,屍骨都是全須全尾的下葬了,怎麼可能在十幾年後又意外的重生了?這是現實世界, 沒有鬼神之說。

 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莊青真的活著, 她為甚麼不來找家裡人?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那麼的不合理, 許行霽是純理性思維的思考, 第一想法就是盛弋認錯人了。

 但女孩兒的反應又太強烈,就像是真的看到了甚麼切實的證據一樣, 讓人不能完全忽視。

 如果不聆聽一個人的想法只把她當做精神病對待的話……誰都會發瘋的。

 於是許行霽沉思片刻,大手搓了一把盛弋臉上冰冰涼涼的眼淚。

 “別哭了, 妝都花了。”他在她求助的目光裡試探性地問:“你確定沒有看錯?”

 許行霽不是第一時間質問自己是不是瘋了而是詢問的態度, 盛弋愣了一下, 已經感覺很欣慰了, 畢竟她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堪稱驚世駭俗的地步。

 “不,我沒看錯。”盛弋吸了吸鼻子,堅定地看著他:“那是我媽媽, 我不會認錯的。”

 “我知道,我知道。”許行霽生怕刺激到她,絞盡腦汁的迂迴著問:“呃, 你媽媽有沒有姐妹甚麼的?尤其是一母同胞的, 長得很像的那種。”

 如果盛弋真的看到了*T一個和莊青長得很像的人,那許行霽唯一覺得能解釋的就是莊青有血緣關係, 長相很相似的姐姐妹妹突然出現之類的了。

 “我知道你是甚麼意思, 但不是, 真的不是!我媽媽沒有兄弟姐妹, 是獨生女。”盛弋急的抓住許行霽的袖子:“你信我好不好?我見到的那個人那個真的是她!”

 “就算她比十二年前消失的時候憔悴很多,看起來就像個蒼老的中年婦女,但我依然能看出來那就是我媽媽。”

 為人子女,怎麼可能認錯自己的媽媽呢?就算變成甚麼樣,仍然能在第一瞬間認出來,哪怕只有一點形似,一雙眼睛也好。

 盛弋,一定和她的母親關係很好很好,甚至是精神上的依靠吧?許行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腦中零碎的閃過幾個片段,讓他莫名有些頭疼,隨後諷刺的一笑——他是盛弋的對立面,是個沒有‘根’的人,他都快想不起來自己的母親馮詩詩長成甚麼樣子了,那個瘋婆子。

 不過盛弋的話讓他決定不再懷疑,而是相信她,就算這事兒聽起來就離譜。

 許行霽:“你記下來剛剛的車牌號了麼?”

 盛弋怔了一下,連忙點頭:“記下來了,901路公交車,車牌號3765。”

 “行。”許行霽默默記了下,然後拉起她的手:“走,先找個地方坐下,我找人想辦法看一下那輛車的監控。”

 普通居民是沒辦法看公交車監控的,除非是報警找公安局調出來,但是他們這個理由,有哪個警察局會受理?完全是痴人說夢,還是得想辦法自己找關係才行。

 盛弋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縱然心急如焚,也只能先乖乖地跟著許行霽走了。

 她看著男生正在翻手機通訊錄的修長背影,不自覺地咬了咬唇,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你相信我的話麼?”

 “信啊。”許行霽笑了聲:“你騙我幹嘛?也沒甚麼好處啊。”

 “……謝謝。”這麼詭異的事情,有一個人信任的感覺真的很好,盛弋眼眶有些溼潤,輕聲說:“給你添麻煩了。”

 如此客氣的言論讓許行霽的手僵了一下,他忍著想說甚麼的衝動,找到通訊錄裡的‘路聲’打過去,對面接了後他打了個招呼,就言簡意賅的進入正題:“老路,拜託你個事兒。”

 “我要查一下今天十一點左右在西院這邊公交站停過的一輛901路公交車,車牌號是要看監控,嗯,最好前後兩小時的監控都要看。”

 “操,別問廢話,等回頭請你吃飯。”

 等掛了電話後,盛弋忍不住問:“他是誰呀?”

 許行霽:“他爸是林瀾市交通局的廳長。”

 ……

 怪不得給這人打電話有用,可這麼一來,就欠了許行霽一個人情了,許行霽也欠了別人一個人情了。

 盛弋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沒有辦法,這次對她來說是屬於必須欠的人情。

 似乎知道女孩兒*T沉默著在想甚麼,許行霽扯了扯唇角:“別擔心,我大學時候幫過他。”

 盛弋:“嗯?”

 “所以不是欠人情,是讓他還人情。”許行霽聳了聳肩:“明白了麼?”

 許行霽這是不讓自己有負擔的意思,盛弋抿了抿唇,想要說些甚麼,可又欲言又止的有些說不出口。

 謝謝說了太多遍就顯得太單調了,但她還能說些甚麼?更尷尬的是他們今天本來是談離婚的,現在她卻又不得不依靠他。

 沒辦法,莊青對她而言太重要了,而她除了許行霽,也實在不知道還能去求誰。

 廳長兒子的辦事速度很快,還沒等盛弋組織好措辭該如何跟許行霽道謝呢,路聲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許哥,監控拿到了。”他說:“你來交通局一趟,得在這兒看。”

 公家的東西,可以看但不能帶出來,許行霽理解,應了一聲後結束通話電話就開車帶著盛弋過去。

 西院這邊裡交通局有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畢竟一個在西一個在北,橫跨了半個區間,一路,盛弋都坐立不安,緊張的喉嚨都感覺有些乾渴。

 女孩兒細嫩的指甲無意識的摳著自己的手指上的倒刺,流血了都沒察覺,這得靈魂神遊到了甚麼國度去了?

 許行霽掃了一眼,皺著眉在她懷裡塞了包車上的零食:“要是緊張就吃點東西,別禍害自己的手。”

 盛弋回神,這才停止了‘自殘’的動作,卻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現下這個狀況,她不吐出來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吃得下去?

 許行霽也沒逼她,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隨口一問:“怎麼選擇約在這兒見面?”

 昨晚盛弋說了地點他就想問來著,吃飯哪兒不能吃,怎麼還得隔著老遠跑來西院旁邊的飯店?

 盛弋愣了下,半晌後輕輕笑了聲,心想他果然是不記得團團莊這麼個地方的,並不意外。

 “沒甚麼,就是,”她隨便找了個理由:“覺得這裡有家餐廳還不錯的。”

 許行霽長眉一揚:“哪家?”

 “呃,沒哪家,對了。”盛弋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這位廳長兒子為甚麼會欠你人情啊?”

 “也不是甚麼大人情,大學時候總借給他錢來著。”許行霽為了分散盛弋的注意力讓她輕鬆點,就把過去的事情說了一說:“他家風嚴苛,家裡給的生活費經常大手大腳的花沒,然後就朝我借了。”

 盛弋有些意外:“你哪裡來的錢啊?”

 按照許致堯對許行霽的態度,看起來並不會是允許他隨便花錢的樣子,而且據她所知,男生也從來不用許家的錢。

 許行霽回答的很簡單:“上學時偶爾接一些公司的單子,所以還算有錢。”

 然後他就沒再說了,盛弋聽完,不免有些難過。

 上學時就能憑藉過人天賦賺錢的少年,後來卻因為那個抄襲事件沉寂多年,直到現在才重新開了個小工作室重拾夢想……如果不是那個意外*T一直耽誤著許行霽,他現在又會是甚麼成就呢?

 盛弋因為也是寧大的學生,所以清楚的知道當時的輿論對於許行霽應該是毀滅性的,但現在,她只希望他能把曾經消失了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撿起來吧。

 心裡裝著事兒,又害怕又期待,在各種胡思亂想的思緒裡,四十分鐘也是一閃而過。

 等到了交通局門口下車時,盛弋覺得她腿都有些軟——幸虧許行霽走過來扶了她一把。

 “別害怕。”男生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檀木清香,一貫惹人生氣的聲音此刻顯得溫暖而有力量,他輕聲道:“如果那真的是你母親,就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情。”

 是啊,是史無前例又絕無僅有的好事情,好到心裡雖然能確認那就是莊青,但依然在即將要去見證‘奇蹟’的時刻會很害怕。

 盛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顫:“你、你說的對。”

 路聲已經事先交代過了,兩個人走進交通局後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去了監控室,一進門,一個俊朗的男人就衝上來捶了許行霽一下。

 “你小子行啊,無事不登三寶殿,平常約你一下都那麼難。”

 盛弋知道,這肯定就是他們剛剛拜託過的路聲。

 “得了,你就甭挑理了,下次請你喝酒。”隨便寒暄兩句,許行霽就直奔主題:“現在能直接看麼?”

 “能啊。”路聲也不廢話,拍了拍監控器前的工作人員:“調一下我之前跟你說的。”

 “哎。”工作人員似乎早有準備,應了一聲下午901路公交車的車廂場景就已經在螢幕上呈現出來了。

 沒有絲毫的準備時間就直接接收衝擊,盛弋垂在身側的手都下意識的捏成拳,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別緊張。”許行霽握住她的手,眼睛盯著監控螢幕:“你如果…如果看到你媽媽了,就告訴工作人員暫停。”

 他們約在十一點半在飯店見面,盛弋大概是十一點十五左右開始追著公交車跑的,工作人員按照經驗選擇了901路十一點零七分到達西院的那站點開來看。

 公交車的監控並不高畫質,小鏡頭,一片霧濛濛的,但上車交錢的那裡都會有一個單獨的鏡頭,盯著一個個上車的人,盛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彷彿生怕放鬆片刻就會錯過甚麼似的。

 直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寬鬆上衣和灰色棉麻褲子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裡,許行霽一瞬間感覺自己的手心都要被盛弋抓破了。

 “是…是我媽媽。”盛弋雙眼緊緊盯著螢幕,聲音都興奮到幾乎嘶啞,扯著許行霽就跳了起來:“你看到了麼?是我媽媽!是她是她!”

 性格天生低調溫柔的少女,大概也只有興奮驚詫到了極致的時候才會如此失態了。

 許行霽也顧不得吃驚‘死人復活’這件天大的事,連忙按住盛弋讓她平靜下來:“是,我看到了,你先冷靜,你……”

 話沒說完,他就感覺臂彎*T裡鉗制住的少女身子軟了下來。

 盛弋保持著高度緊張後又興奮過度,緊繃的神經大概是經受不住,竟然暈過去了。

 -

 盛弋這次暈過去的時間格外長,也許是因為受到的刺激過大,也許也因為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好的緣故,到最後竟然變成沉沉的睡眠。

 睡夢中,她一直做著迷迷糊糊的夢。

 夢裡盛弋彷彿靈魂回到小時候,穿越回盛家那個冷清又古板嚴肅的老宅裡,她看到了黑沉沉的客廳裡有一個六歲的小女孩。

 從小就纖細白淨的小姑娘坐在鋼琴凳上,委委屈屈的邊哭邊彈著冷冰冰的琴鍵,白嫩的手背紅紅腫腫,晶瑩的淚珠不斷掉在上面,她軟糯的哭腔撒嬌似的求饒:“媽媽,我不想彈鋼琴,我想出去玩。”

 “玩耍是隻有任務完成了的孩子才有的特權。”鋼琴前站著一個高挑美麗的女人,手裡拿著一個戒尺,聲音溫柔中帶著嚴肅:“弋弋,你說你完成了麼?”

 小姑娘不敢說話了,可還是一個勁兒掉眼淚,過了好一會兒才委屈的反駁:“可是栗子就不用彈鋼琴,也不用完成任務。”

 “栗子人家有自己的任務,或許她媽媽給她佈置了寫字,畫畫,這都是你不知道的,就像栗子也不知道弋弋要彈鋼琴一樣。”女人摸了摸她的腦袋:“寶貝,你說呢?你自己想想。”

 小盛弋聽不懂這些具體是要表達甚麼,只懵懂的明白一個道理:似乎所有人都是有‘任務’的,只有完成了的人才有玩的資格。

 因為媽媽說過,不懂得自制的人會變得玩物喪志,逐漸墮落。

 從小,莊青就是個嚴厲和溫柔並存的女人,盛弋承認她有的時候會過於讓人覺得有壓迫感,但自己的確也一直是在女人的教導下有在好好長大。

 盛弋性格沒有莊青強勢,有點懦弱,但知書達理,充分明白了甚麼叫有規劃的人生,要懂得禮貌,剋制,親近待人……她的家庭並不溫暖,父母感情很不好,但莊青從未在盛弋面前說過盛雲峰半句不是。

 可以說,盛弋的世界觀都是莊青塑造的,所以她哪怕在盛弋十二歲那年突然‘離世’,盛弋也沒有被盛雲峰教育成一個扭曲的人。

 就算莊青不在,她留下的精神遺產也是一直汲養著盛弋。

 否則在盛雲峰飛快領著小三和一個與她差不多大的私生女進門時,盛弋都有可能被恨意逼得瘋掉了。

 為甚麼莊青那麼好的女人,會十幾年的受到老公出軌和冷漠的待遇?盛雲峰不配當一個老公,父親,甚至不配當一個人。

 盛弋恨盛雲峰,但是她記得莊青告訴過她——永遠不要把情緒放在負能量上,因為哪怕安安靜靜的吃一頓飯,都比懷著憎惡情緒的恨意來得重要。

 莊青是個真正豁達的女人,而自己只能勉強依樣畫葫蘆,儘量活的灑脫一點。

 她一直都記得母親的話,很多外界的事情*T都不放在心上,更多的是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別人眼裡看到的盛弋‘溫柔大方’,實際上根本是她的不在意罷了。

 精神力量上的給予是無窮無盡的,因此在莊青走後的這麼多年,盛弋也依舊很想她。

 而她今天終於真正的見到了她,和記憶裡高雅美麗,無時無刻不體面規整的女強人形象不一樣,莊青不知道經歷了甚麼,變的疲憊而蒼老。

 除了一如既往的瘦和那張已經生出來皺紋的臉,今天見到的女人幾乎和以前的莊青沒有關聯,肥大寬鬆像是地攤貨的衣服,散亂細碎的頭髮,唔,她甚至看到了白頭髮。

 透過一個側影,似乎看到了莊青渾濁絕望的眼睛。

 她的母親彷彿在求救,叫自己救她。

 “媽媽!”盛弋倏地從夢中驚醒,全身冷汗的一下子坐了起來。

 她終於從暈厥中清醒後迷迷糊糊的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冷汗密佈的身上一直在細細的發抖,雙眼迷茫的看向周圍——這是她的房間,和許行霽住在一起的那個房子。

 她怎麼會在這裡?

 盛弋蹙了蹙眉,呆呆地看著周圍熟悉的佈景,暈過去前的記憶漸漸回籠,她是在警局倒在許行霽的懷裡的,被帶回來這裡好像也不意外,畢竟許行霽也不會誇張到扔下她。

 可是莊青的事情怎麼樣了?盛弋心裡著急,也不顧剛剛醒來就連忙爬下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感覺腿都有些軟文。

 她一天沒吃飯的身體又累又疲憊,虛弱的厲害,強撐著推開門走出臥室。

 萬幸的是許行霽在家,正在廚房不知道鼓搗著甚麼,整個客廳都是香氣撲鼻的。

 聽到動靜,正對著雞蛋液為難的男人轉頭看了過來:“醒了?是不是餓了?”

 盛弋搖了搖頭,開口時聲音又輕又啞:“我媽媽……”

 “噓,先別問。”許行霽食指點在唇上示意她噤聲,不疾不徐道:“先讓我做飯,家庭醫生說你都快低血糖了,吃完飯我跟你說行麼?”

 作者有話說:

 弋弋的母親是劇情發展的重要人物所以要寫,畢竟生活也不是隻有兩個人的分分合合

 至於hzc進度,不用擔心,很快很快(。

 v後是雙更,早九晚九,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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