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露嫣頓時一驚。
很快,她鎮定下來,問道:“你為何突然想入宮了?你與嚴大人的婚事如何了?”
楊白瑤面露苦色。
“坐下說。”
盛露嫣給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連忙過去把楊白瑤扶了起來。
“原本婚事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父親也被姐姐說服了,可不曾想二哥突然出了事……母親四處求人不成,便想著把我嫁給刑部侍郎做填房,好叫他拉我二哥一把。”
盛露嫣蹙了蹙眉。
她這個姑母當真是愚蠢至極!
那刑部侍郎都已經快五十的年紀了,比她姑父年紀都要大,人又有些好色。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當填房,伯爵府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楊白瑤看了盛露嫣一眼,道:“我知道母親來求過表姐,表姐也沒同意。我說此番話並非是怪表姐的意思。若我是表姐,我也不會同意的。我二哥就不是個好東西,如今這般也是罪有應得。”
若說盛露嫣為何會與楊白芷關係好,最初便是因為這個二表哥了,她們都不喜歡他,所以常常在一處罵他。
楊白瑤的話她是信的。
“嚴大人是甚麼態度?”盛露嫣問。
若是二人已經開始走六禮了,他們便佔著理,只要他們堅持,這親事就能成。楊白瑤自然是願意的,關鍵就在嚴大人的態度了。
楊白瑤苦笑了一下,道:“他原也是堅持的,但昨日不知怎麼知道了我開鋪子的事情,便要我關了鋪子,以後再也不能在外面拋頭露面。我們二人大吵了一架。他留話說,若我不應,這門親事便作罷。”
盛露嫣並未跟那位嚴大人接觸過,不知他竟是這樣的想法。不過,這也沒甚麼稀奇的,這天底下的男子大多都是他這種想法。
“若表妹真的中意這門親事,其實可以先應下來。往後嫁過去,嚴大人在外,你主內,你真在外開了鋪子他也未必會知曉。”
楊白瑤搖了搖頭。
“並非只是因為這一點,而是我們的觀念不合。”
嚴大人千好萬好,只是有一點,他並不想她在外面拋頭露面,也無法接受她的想法。他認為女子必須以男子為尊,不管在家還是在外,都要聽他的。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是我太過離經叛道了,怕是配不上嚴大人。”
她表面上與姐姐一樣,事事聽從嫡母安排。實則與姐姐性子完全相反,背地裡她一直在違背嫡母的意思。她打小就渾身長滿了刺,若被人拔掉,怕是會傷筋動骨。
盛露嫣看得出來,楊白瑤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婚姻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也不好多勸。
“入宮一事你可以與姑父說。”盛露嫣道。
此次入宮選妃,伯爵府也有名額。太后和皇上並無意為難,所以自願參加。也就是說,若楊白瑤有意,她也是有資格的。
楊白瑤道:“我探過父親和母親的口風,他們不同意此事。”
盛露嫣有些詫異。姑母不是一向想把庶女嫁入高門大戶來提高門楣麼,如此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這般一想,她便問了出來。
楊白瑤解釋了一番:“母親認為我身份低,這樣的好事輪不到我們伯爵府。我若是參選還會浪費時間,耽擱救二哥,所以想盡快把我嫁入侍郎府。”
盛露嫣看了楊白瑤一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你也是存著這個心思的吧?”
楊白瑤被人看透,抿了抿唇,再次跪下。這回她說了自己的全部想法:“表姐說得沒錯,我身份低微,想必第一輪就會被篩下來。第一輪是在半個月後,到了那時二哥的事情定然有了結論,我也就不用嫁給刑部侍郎了。”
盛露嫣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先回去等著吧,此事我要與你姐夫商量一下。”
楊白瑤站起身來,從袖中拿出來一張地契,遞給了盛露嫣。
“這是我那糕點鋪子的地契,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贈給表姐。”
這是她攢了一輩子的東西,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婚姻與女子而言就是第二條性命,跟表姐的幫助比,這些並不值甚麼。
盛露嫣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地契,道:“不必了,你姐姐曾經幫過我,我受她所託來幫你。”
楊白瑤堅持:“姐姐是姐姐,我是我。”
盛露嫣道:“其實你的手藝挺好的,我挺喜歡吃你做的糕點。你想沒想過把鋪子開大一些?”
她能看得出來,這個表妹跟一般的姑娘不太一樣。雖平日裡看著不言不語,在家裡也是唯唯諾諾的,但卻有大心思。或許,她可以給她提供一個機會。
楊白瑤微微一怔,她確實想開大一些,可她沒有錢,施展不開。
“我沒有錢。”
“我有!”
楊白瑤眼前一亮,垂眸思索片刻,道:“表姐若是瞧得上,我但憑您差遣。”
“倒也不必如此,先不提這事兒了,你先回去等訊息吧。”
“多謝表姐。”
晚上,尋厲回來後盛露嫣把楊白瑤的事情告訴了她。
“那楊二郎可真不是個好東西,自己入了獄還得坑自己的妹妹。刑部侍郎那麼大的年紀了,家裡好幾個孩子,比表妹都大,他還那麼好色,怎麼好意思來娶表妹的。”
聽到這話尋厲瞥了盛露嫣一眼。
說起來,楊二公子的事情還是他捅出來的。
“此事好解決,若是楊姑娘不想入宮其實可以不去。”尋厲道。
盛露嫣微微瞪大了眼睛,問:“你有甚麼主意?”
尋厲道:“楊二公子的事情是板上釘釘的,刑部侍郎向來做事圓滑,如今快到告老還鄉的年紀,定不敢輕易插手此事。”
聽到這話,盛露嫣沉默了片刻,道了一句:“難道……這位刑部侍郎是故意的?想空手套白狼?”
尋厲沒說話。
盛露嫣卻是越想越氣,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不管這位刑部侍郎能不能辦成事兒,總之伯爵府的姑娘是嫁過去了。
真是讓人噁心。
“那該怎麼辦?”
“夫人放心,此事為夫來解決。”
聽到這話,盛露嫣笑了,親了尋厲一下。
“多謝夫君。”
尋厲揉了揉她的頭髮。
第二日一早,尋厲走到了刑部尚書身側,與他談論起最近的案子。說著說著,便提起了最近的案子。
“最近護京司聽到了風聲,說楊主事的案子有人慾徇私。”
刑部尚書微怔,看了尋厲一眼,說起來,那位楊主事跟面前的指揮使可是有親戚關係的,也不知他今日說這番話是何意。
“尋指揮使說笑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說罷,他看向了一側的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立馬道:“沒有的事!”
尋厲道:“聽說徐侍郎最近與榮昌伯爵府的人走得很近,不知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
徐侍郎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立馬道:“我只是與伯爵討論了一下下棋的技巧,沒有旁的事。”
尋厲點了點頭,道:“嗯,此事涉及到地方官員的包庇,聖上很是重視,護京司會全程監督,侍郎大人最好也要與當事人的家屬避嫌。”
聽著這話,刑部尚書漸漸明白過來了,他瞪了一眼下屬。
看著刑部尚書不悅的眼神,徐侍郎連忙道:“是。”
說完此事尋厲便離開了。
瞧著尋厲的背影,刑部尚書心裡忍不住嘀咕了尋厲幾句,這位年輕人當真是六親不認啊,做事不夠圓滑。如今他正得聖寵,自然可以這般囂張冷漠,等到哪一日失了聖寵,怕是就會明白世道的艱難了。
“大人,這榮昌伯爵府還是他夫人的姑母家,他怎麼這般絕情?”徐侍郎在一旁道。這話完全說出來了刑部尚書的心聲。
刑部尚書摸了摸花白的鬍子,道:“往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那伯爵府……”徐侍郎試探了一下。
刑部尚書臉色立馬冷了下來,斥道:“護京司都要插手了你還敢胡來,不想要命了是嗎?你這官兒做到頭了,本官還想幹乾淨淨致仕呢!”
徐侍郎身後都被汗溼了,連忙諾諾應下。
回頭,榮昌伯爵再想見徐侍郎時就被他拒絕了。
榮昌伯爵府的人知道是尋厲插手了此事在家中反反覆覆罵著他。
這天底下罵尋厲的人多了去了,倒也不差這一個。
趁著榮昌伯爵府如今正亂成一團,伯爵夫人正在給自家兒子找門路疏通關係,楊白瑤悄悄來到了尋府。
楊白瑤是個利索的性子,上回盛露嫣不過是隨口一提鋪子的事情,這回她就已經想好了計劃,這回也主動提了起來。
盛露嫣手中鋪子不少,她也確實看好楊白瑤的手藝,也想看看她能做到甚麼地步。她計劃把鋪子開在最繁華的中正街上。
“表姐若是信我的話,鋪子就交給我打理,我定不會讓表姐虧本的。”楊白瑤信心滿滿地道。
盛露嫣笑了。
她當然相信她啊!她姑母是個甚麼樣的人她自是清楚的,能在她姑母眼皮子底下在京城置下一個鋪子的姑娘又豈是簡單的。
“好啊,鋪子和錢的話我來出,你需要甚麼跟胡管事講。”
“好。”
晚上,盛露嫣把這件事告訴了尋厲。
第二日尋厲便發現自己的下屬下了值不去南門大街而是去中正街了。
查了月餘,關於承恩侯府適齡姑娘的訊息終於有了眉目。
和承恩侯同輩的姑娘一共有六位,其中四位與承恩侯是一父所出,另外兩位是承恩侯叔父家的女兒。按照時間來看,這六位中有三位曾經去過江南。兩位是承恩侯的親妹妹,一位是承恩侯的堂妹。這兩位親妹妹一位遠嫁一位早逝,而承恩侯的那位堂妹如今就在京城中。堂妹平日裡與承恩侯府關係不錯,還常常去府中探望承恩侯老夫人,這就基本可以排除了。遠嫁的那一位如今正好端端的活著,剩下的便是那位早逝的姑娘了。
據當年在承恩侯府伺候的人道,那位姑娘隨著老承恩侯一起去了江南,後來因為病了便一直在江南養著,約摸過了兩年左右,終於回了京城。當時侯爺給她定了一門親事,結果沒過多久那姑娘卻突然病逝了。至於是甚麼病,就沒人能說得清楚了。
尋厲也沒瞞著盛露嫣,暗衛來報時,盛露嫣也在一旁聽著。
“仔細調查一下這位謝三姑娘的情況。”
“是。”
暗衛離開後,尋厲從袖中拿出來一塊玉佩用大拇指的指腹反覆摩挲著。
瞧見尋厲的動作,盛露嫣垂眸看向了他手中的玉佩。
“這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的一樣東西。”尋厲道,“被養父賣了之後,後來我多方打探才又從旁人手中買了過來。”
盛露嫣嘆息道:“若是玉佩沒壞過就好了。”
聽到這話尋厲微怔,看向了盛露嫣。
盛露嫣不知自己這話有甚麼問題,為何尋厲這般,她便解釋了一下:“我想著這東西是父親留給你的念想,對你來說是非常珍貴的。但對於旁人來說卻未必,到了別人的手中別人也沒珍惜,還給你摔壞了。若是完好無缺的就好了。”
尋厲蹙眉,垂眸看向了手中的玉佩,道:“這玉佩並沒有壞過,一直都是這樣。”
這回詫異的人變成了盛露嫣,這塊玉佩尋厲一直貼身戴著,他們二人是夫妻,她自然是常常看到。雖沒有拿過來細看,但她也能看出來這塊玉佩被人修補過。因為母親那裡有一塊樣子差不多的,但中間卻是完整而又光滑的,沒有拼接的痕跡。
見尋厲把玉佩遞了過來,盛露嫣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看完,又有些不確定了。
“我從前一直遠遠地瞧著,只覺得這玉佩不太對勁兒,如今離近了仔細看卻發現沒甚麼問題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這塊玉佩像是修補過的。但這玉佩與我母親的那一塊花樣不太一樣,所以我也不能確定。或許,還可能是料不夠了,做的時候就是兩塊拼接在一起的。但母親若是侯府的姑娘,不至於買這樣的玉佩。”
尋厲點了點頭,他能確定父親交給他的時候玉佩就是這個樣子的,難道這玉佩有甚麼問題?尋厲再次看向了玉佩。
盛露嫣不懂玉佩,調查人的事情也不如尋厲,她把知道的都告訴了尋厲便沒再插手此事。如今她與楊白瑤準備開新鋪子。
新鋪子即將開張之時,那邊簡翼侯府卻出了一件大事。
簡翼侯府的六少爺,也就是楊白芷的丈夫,死在青樓裡了。
此事一出,滿京城譁然。
而多年前死的不太光彩的那位簡翼侯府的爺也再次被人提及,一時之間,簡翼侯府成為京城中茶餘飯後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