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當年的往事, 梁會英痛苦不堪,她的兒女紛紛抱住她:“媽!您別再說了,別再說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您現在有我們不是嗎?我們會照顧您的!您再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了!”
是啊, 尋常人總會覺得,事情都過去了,往後會沒事了。
那樣傷痛的事情, 為甚麼還要提起來呢?對於一個小人物來說,忘記是最好的方式。
可只有經歷過那場噩夢的梁會英才會明白,她們要的不只是事情過去了, 內心深處不停地在渴望著那群強盜民族的道歉!
她們希望,全世界的女性都不要再遭受那樣的悲哀與絕望啊!希望人類以此為鑑, 永遠都不要再發生戰爭!
梁會英身上輕輕發抖, 嘴唇都在哆嗦,眸子裡都是淚,可還是搖搖頭說道:“不, 我要說的……”
她的小兒子非常激動:“媽!您別說了, 這些事情就爛在肚子裡,別再提了!提起了都是傷心!您放心, 我是一定會記住的,我跟日國人不共戴天!”
梁會英苦澀地搖搖頭, 她抬頭看看眼前的三個兒女, 許多曾經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並且變得越發清晰。
眼前三個人,一個都不像她。
“我以前總覺得,有些事情我不說,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而我現在也過上了正常的日子,等我哪天死了,你們又都這麼孝順,我這輩子也算完美了。可現在我才知道,我心裡最深處的想法是甚麼,我最想要不是忘記那些事情,而是想起來,要一個真相一個公道!孩子們,我原本一直都想隱瞞一個事實,我想著雖然我不能生育,但我把你們當成我的孩子,你們也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事實上,我早在那些狗賊的手裡弄壞了身體,我是沒辦法生孩子的,你們的父親沒有嫌棄我,這才領養了你們幾個……”
這對於梁會英的兒女來說無異於一個爆炸性訊息!
三個兒女瞠目結舌,他們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他們明明是跟一個普通的正常的家庭沒有甚麼區別,怎麼可能不是媽媽親生的?
小兒子最激動:“不可能!媽!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對我們這麼好,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我肯定是您親生的!”
梁會英流著淚,痛苦地說道:“當初,我才十五歲,我被拖到一個屋子裡,沒有地方能躲,那些日國的魔鬼一個個的……我們十幾個女孩,沒有一個像個人啊!每一個都疼的不住地喊,子宮破裂都是家常便飯,他們還帶了自己國家的醫生,給我們打止血針……我能活著逃出去都已經是僥倖,我只是失去了生孩子的本事,可其他的女孩,連活命都沒辦法啊!”
她嚎啕大哭:“不行!我就是死了,也要拿命來告訴全世界,是那群狗日的東西乾的!是他們沒有人性的殘害了我們那麼多女人!是他們,是他們黑心爛肺的!他們憑甚麼不給我們道歉?!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梁會英過於激動,聲嘶力竭,而兒女們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之後更為震撼,一個個都紅著眼流著淚。
最終,一家人齊心協力決定好好地做這件事,兒女們護送著梁會英跟華寧見面,溝通當初的事情。
梁會英不僅代表了自己,她還代表當初的其他女孩,把自己知道的僅有的一部分關於其他女孩的經歷告訴華寧。
“有一個叫小蘭的,她家裡人為了救她被那些日國的狗賊一個個用槍打死,然後屍體就掛在外頭的鐵門上,她哥哥死的時候都還睜大眼睛看著她,她在我們被關押的屋子裡是第一個死的,因為她長得最漂亮,被反覆地輪/奸,她受不了的時候,日國的醫生就給她打針讓她興奮起來,流血過多就打止血的,各種奇怪的藥都往我們身體裡打,小蘭是高燒不退死了的,她燒到最後渾身滾燙,眼睛流的都是血淚……”
華寧的筆停頓下來,心裡倏忽升起來一股子恨意,恨不得把當初施暴的那些人一個個皮都扒掉!
梁會英說說停停,人年紀大了,情緒波動厲害,身體都有些受不住,華寧勸她休息,梁會英只擺擺手。
“不行,我心裡惦記著這件事,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辦好,否則我沒有臉去見那些已經去世了的姐妹,我沒有臉躺在棺材裡啊!”
最終梁會英硬撐著跟華寧一起整理了足足二十幾頁的“慰安婦筆記”,每一個都如血淚,讀來讓人憤怒又震驚!
足足二十萬受害者女性,亡魂尚在,何以瞑目!
而最重要的是,梁會英手裡存著一個證據。
那是當初她被抓的時候被日國軍人強制使用的一瓶藥,瓶子上面還印著日國的文字,外加日國一個軍人的一枚釦子!
這可謂是非常有力的證據了!
華寧看著梁會英:“老奶奶,您願意把這些交給我,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任!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幫您找真相!”
梁會英摸摸她的頭,看著眼前嬌花一樣的臉龐,忍不住想起來當初那些被困在一間小屋子裡的女人。
“真好啊,現在的女孩子,再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了。而你們也有了能力幫我們,小姑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知道為何,她看到華寧就感覺內心非常安寧,也很相信華寧。
而華寧從梁會英那離開之後,又四處走訪,記憶裡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並不多,她只能重新開始,一個個地打探,從華南走到華北,華西走到華東,爭取不放過任何一個證據。
而她也知道,就算證據找到的再多,很可能還是比較艱難的。
畢竟當初被日國侵犯過的婦女不只是華國一個,還有棒國,以及東南亞好幾個國家,但這些年來,沒有一個成功獲得日國道歉的。
就算是證據擺在了眼前,日國的人也總是會以各種理由推翻。
華寧籌齊證據了之後,直接聯絡了華國外交部,以及國家關於慰安婦調查這一事件的官方負責人。
等到官方負責人發現了華寧手裡的證據之後眼前一亮,一行人立即決定開始計劃前往日國起訴!
去之前,每個人心裡也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些年,去往日國起訴的人不知道多少個了,但每一次都是稀裡糊塗地結束的。
可這一次完全不一樣,在去之前,華寧自費前往了幾個國家。
她利用自己對未來大事件的提前預知,直接去聯絡國外的幾個大型新聞電視臺的記者。
如今雖然形勢比較嚴峻,但這世上許多記者還是非常犀利的,也很有抱負,有的記者眼中沒有任何權勢,只追求真相,這也是所謂的文人的風骨,從古至今,專注於真相的歷史真相記載者都有著絕對的原則。
華寧真誠地去找到了這些俠肝義膽的人,她把手頭的照片文字等等一一擺在他們的跟前,而後利用自己對未來大事件的預知成功換得了那些人的信任。
兩個月後,世界三大著名的犀利記者紛紛趕到了日國,而他們的到來也帶動了其他人,不少國外的知名記者都趕到了日國。
一開始,日國的人覺得非常光榮。
“一定是我們國家的發展引起了世界各國的好奇與關注,真是為我們國家感到榮幸與開心呢!”
“大日帝國永遠是最厲害的!”
……
華寧一行人也到達了日國,只是起訴遠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許多日國的工作人員一看到他們是來自華國代表曾經的受害者女性來起訴日國政府的,都覺得好笑,一味地推諉,辯解,淡化這件事,反覆告訴華寧,這起訴不符合他們的制度。
這一天,是華寧第三次跑到日國相關部門要求起訴,那位看起來溫柔可愛的日國女性笑道:“很抱歉,女士,我們日國沒有相關的法律條規可以為您服務呢。”
華寧也微微一笑:“所以當初我們華國的二十萬受害者女性就該煙消雲散,忘記曾經的痛苦?試問假如是您自己遭受到那樣的痛苦,或者是您的母親姐妹受到那樣的殘害與侮辱,您可以做得到原諒嗎?”
那日國女孩子臉上神色仍舊是無所謂的:“歷史已經很悠久了,很多人都不在了,我們更看重當下不好嗎?再說了,日國與華國建交之前,華國明確放棄了戰爭索賠,如今你們這是甚麼意思呢?”
這的確是許多日國人都堅持的理論,華國在與日國建交之前,礙於國際形勢地位的考量,最終選擇放棄戰爭索賠,這也是無奈之舉,但這卻成為了日國人認為華國不該再提起往事的託詞。
華寧沒有說話,她往外看了一眼,立即走進來幾位金髮碧眼的記者,手裡的攝像機對著那位日國的女性:“哦我的上帝,這位女士的意思就是認同了自己國家對那些可憐女性的踐踏是嗎?戰爭已經讓一塊原本安穩的國土變得殘破不堪,那些死去的女性已經無法說話了,但他們要一句道歉都不可以嗎?日國可以聞名世界的有禮數,難道就是這樣有禮數的?”
日國人在看到美利國的記者時,對上那雙碧色的眸子,瞬間笑得無比真誠:“您誤會了,我為我的不當措辭道歉,但是這件事……”
她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一位歐洲國家的記者堵住了:“您就直接回答,這場起訴能不能行?這是關乎到整個世界女性地位的,你也是個女性,請你嚴肅對待這個問題!”
最終,日國在幾方壓力之下,被迫允許了這次起訴。
可是這一新聞在日國簡直是炸開了花!
許多日國的平民都覺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戰爭的時候我們國家也損失了很多士兵,我們也有人死亡,有人流血!戰爭的事情難道只能怪哪一個國家?”
“對啊,當初的事情明明是那些女性是拿到了酬勞自願獻出自己的身體的,為甚麼現在反倒要起訴?這個世界還有法律嗎?”
“呵,這就是華國人做出來的事情,黑白顛倒,不講道理!也難怪他們國家的女性會上趕著勾引我們計程車兵!”
“華國人真的讓我吃驚,他們竟然是這麼不堪的人嗎?我們日國真的受到了好大的委屈!但我相信政府不會放棄爭取的!”
……
華寧看到日國隨便買到的報紙上都是關於這件事的報道,而日國的人更是對華國的評價十分地可笑,對那件事始終持有不承認的態度,她就更覺得憤怒!
起訴近在跟前,華寧手裡藏著一枚釦子,那是一枚很重要的扣子。
在華寧所知道的歷史劇情裡,並沒有這枚釦子的存在,很可能是在有人找到梁會英的時候,釦子已經不在了。
但現在既然有了這個證據,她就會爭取利用得徹底一點。
她非常想知道,那枚釦子到底是屬於誰的,而根據梁會英的描述,那枚釦子是混亂之中她從一個看起來有些權利的男人身上扯掉的。
而日國那場戰爭中派去華國計程車兵裡有些權力的都被供奉到了他們國家特意建設的祠堂裡,華寧決定以普通人的身份進一次祠堂。
她要竭盡所能找到那枚釦子的主人。
但等到華寧進入到日國的國家祠堂之後卻在第一時間紅了眼眶!
這裡面供奉著二戰時期的一千餘名戰犯,十四個甲級戰犯!他們曾經犯下滔天罪行,如今卻成了日國的民族英雄!
祠堂裡有一棵一棵的樹,那些樹打扮得很漂亮,上面掛著牌子,華寧認識日文,拿起了牌子一看,卻覺得呼吸都要驟停了!
上面清楚地寫著:“伊藤二郎,於19xx年x月不幸犧牲於東北……”
再看另外一張,上面寫著:“相田一澤,於19xx年不幸犧牲于山東,死前斬殺敵軍五千……”
東北,山東!這都是華寧多麼熟悉的地名啊!那是華國的地方!
當初日國進軍到華國,舉起他們的刺刀與槍,處處屠殺,讓華國大地被鮮血浸染,如今被供奉在此地的人,哪一個不是當初的劊子手?
可身邊在祠堂裡參觀的日國人,一個個都是心疼。
“可惡的華國人,害死了我們的英雄!”
“我們的英雄真是偉大,斬殺了那麼多敵軍!”
華寧從未體驗過這樣的絕望與憤怒,那是從頭到腳都難以磨滅的恨!
這是國與國之間的欺辱啊!
他們歪曲歷史,甚至反向指責,這根本就不是人類的行為!
華寧忍住心裡的憤怒,一一走過去,卻數次落淚。
這座祠堂裡供奉的許多所謂的日國的英雄,牌子上都寫了去世的地點,大多都是華國的土地……
他們死一個的時候,華國不知道死了多少無辜的人!
這個民族,表面看起來刻苦又禮貌,可實際上卻是狠毒無情,沒有人性!
華寧壓制住內心的顫抖,良久,挨個地去對比那些戰犯照片上的扣子,讓她高興的是,還真的在其中一張照片上找到了類似的扣子!
日國那些戰犯的扣子都是有等級標誌的,而每一個人都對自己的制服非常珍惜。
那些釦子經過戰爭的痕跡,很難道補上一顆完全一模一樣的。
起訴在各國記者的壓力之下,很快開庭,日國政府一向採取混淆視聽的方式,先是表示很遺憾,繼而說這件事證據不足,與世界法律沒有相謀和的地方,沒辦法宣判。
事情僵持不下,因為梁會英的扣子,藥水瓶子,以及其他受害者女性的日記,以及當初日國撤軍之後遺留的安全套等等證據,各國記者都在聲討,全世界幾乎都在關注此事。
記者們聯合起來,都在向日國要一個說法。
或許日國看不上華國,可那些歐美實力強大的國家出來的記者,他們不得不畏懼一番。
否則如果那些記者在世界媒體上亂說一番,往後日國還怎麼挽回在國際上的名聲呢?
最終,日國勉強對這件事做了判決。
日國的首相進行了道歉,他面對著記者們的鏡頭,面色沉靜:“我對歷史上的悲傷事件感到沉痛不已,希望歷史不會再重演,我為我們國家曾經的錯誤感到抱歉……”
這一道歉讓華國不知道多少受害者女性哭了出來。
梁會英年紀一大把了,等到了這個道歉,百感交集,哭得差點暈過去!
世界各國媒體紛紛報道這件事,而華國的媒體也在紛紛慶賀,我們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日國的道歉!
可是,華寧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在原本的世界軌道里,日國在兩千年之後也是道歉了,但是卻只是輕飄飄的道歉而已,沒有任何賠償。
這究竟是為了他們自己國家的形象不得不發出的道歉,還是真心實意地對那些受害者女性感到抱歉呢?
想必是前者罷了!
而日國的道歉在他們自己的國家也引起了軒然大波,一部分人惱恨自己國家竟然道歉了,明明不是他們的錯!也有一部分開始懷疑,國家都道歉了,所以當初真的是自己的國家錯了嗎?
日國政府道歉之後,自然把這件事的過錯怪到了華國的政府上,原本大家都快要忘了的事情,為甚麼忽然之間要他們道歉?
他們不知道的是,等著他們的還不只是道歉這麼簡單。
毀了二十萬女性的人生,不只是一個政府代表的道歉可以解決的,是要他們一整個民族真心實意地承認錯誤,彌補錯誤,才能稍微安撫到那些亡魂!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918,聽到鳴笛的時候心裡有點難受
雖然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但都感受到了殘忍
希望歷史永遠沒有重演的機會!
強大自己,強大國家,我們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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