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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十三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王氏本來差兩個婆子把人看在房裡,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來回稟她。她對這個女兒,真是恨其不爭,她全然不明白,她那腦瓜子是怎麼想的?

 昨日她大動干戈,算人生裡頭一回。即便是季霈當年與她鬧,都沒鬧成這種地步,如此失了體統。

 只因,昨日她去找季善如,本來打算和她好好談一談,告知她利弊。她不必再肖想太子,若是太子沒有正妻,以他們安昌伯的身份家世,勉強也能攀上。可是如今太子已經有正妻,且生兒育女,並且連妾室都有好些,她再上趕著,這不是明擺著的?

 她壓抑住自己的脾氣,上她院子裡去。結果才進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人伺候。她心中疑惑,行到了門口,便聽見她和貼身丫鬟說,她月事竟沒來。

 善如的月事她這個當孃的最清楚,每個月規矩穩定,從不推遲,更別說有不來的時候了。

 王氏當即心裡一緊,還沒想多的,只以為她得了甚麼病症,正欲推門關懷一番。哪知道下一句,讓她伸出來的手愣在當場。

 季善如說,我不會是懷孕了吧?

 王氏當時心裡便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怒氣與震驚一道湧上頭。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說的哪門子懷孕?她心道,壞事了。

 王氏一把推開門,怒氣衝衝地質問她:“你說甚麼?膩再說一遍?”

 善如當場嚇得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王氏便質問她那貼身丫鬟,要她一五一十說出來。

 丫鬟不敢瞞,當然哆嗦著交代。原來季善如那天正巧遇上太子,便大著膽子上去搭話。太子從善如流,又溫柔風趣地與她閒談了一番,還誇到她漂亮之類。季善如當即便更覺得,太子是良人。

 太子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尊貴,她迷了眼。大著膽子,後來又和太子有過幾次接觸。有一回太子喝了幾杯,二人便在房裡苟且上了。

 王氏聽罷,簡直要昏倒。她指著季善如的頭罵道:“你這個豬狗不如的蠢貨!你這麼作踐你自己!”

 後來王氏便差人將善如帶去了自己房裡,將那些細節一五一十地逼問出來。她越聽越覺得心裡惱怒,按耐不住,於是追著善如揍她一頓。一面揍,一面自己也忍不住哭。

 怎麼能蠢成這樣?真是一點後路不考慮,一點情況不分!

 她自然也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她真的太溺愛這個女兒,才會把她縱得不知天高地厚。因為季霈女人多,女兒也多,從來不管後宅的事,所以王氏便補償一般地對季善如好。

 她甚至為了這個女兒,算計了別人,結果呢?結果到頭來,她不爭氣,硬是要自己送上門。

 “他若是真愛惜你,他會毫無名分地要你身子嗎?你真是蠢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我不知道怎麼生得出來你這麼一個蠢貨。”王氏扶著紅木圓桌,緩緩跌坐下,搖著頭,實在是心氣躁鬱。

 季善如辯解:“娘怎麼就如此篤定?我看她季承歡不也過得挺好的?”

 她還自降身價和一個庶女比,王氏火氣更大。“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是嗎?季善如。”

 季善如犟得很,反正不肯認錯,她就是覺得,她已經愛上了太子殿下。

 王氏沒辦法,只好又把她關在了院子裡。哪知道,底下人來稟報,說是二小姐私自翻了圍牆跑了。

 王氏正忙著操持夜裡的事,聽得這訊息,一下子頭暈不止,怒道:“人呢?快去找啊?”

 既然要找人,動靜就瞞不住。訊息很快傳到季霈耳朵,也傳到承歡這裡。

 她有些詫異,和她當時……真是如出一轍。

 季乘雲聽後道:“今夜的飯,只怕是吃不成了。”

 季善如若是聰明人,便該躲得遠遠的。她若是個蠢貨,就會去找人聯絡太子,或許還會興致沖沖地告訴他,我懷了你的孩子。

 太子在這種關頭,是不可能容許鬧出這種事來的。所以,必定會採取一些手段。

 以他的心狠手辣程度,人,是不會留的。可太子又自視甚高,或許,還會給她留下一線生機。

 反正無論結果,都和他無關。

 季乘雲無聲勾唇,在燈火陰影之下,將承歡額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承歡有些緊張:“二姐姐她……”

 季乘雲搖頭,語氣平淡:“沒事。”

 季霈聽見人又跑了,也有些惱怒,指著王氏罵道:“你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她又跑了?她為甚麼跑?你這是讓別人看我們季家的笑話。”

 王氏心裡也氣急,沒好氣說:“你但凡有一點仁心,也不該說這種話。”

 派了好些人出去找,找了大半夜,也沒找到,團圓飯也沒吃成,各自叫回去了。

 季乘雲和承歡回來,承歡有些心不在焉,她撥弄著桌上那小盆金魚,另一隻手撐在桌上。雖說善如和太太是做了天大的錯事,千不該萬不該算計甜清,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總是有一點不安。

 季家實在是太吵鬧了,三天兩頭地吵架與罵人,令人感到疲憊。從小時候就是如此,姨娘和姨娘之間吵,姐妹之間吵,季霈和太太吵,季霈和姨娘吵,沒甚麼安生時候。

 她拿出手指,用手帕擦乾淨水漬,很快佛心傳菜上來,隨意吃了些。

 臨睡之前,瞧見桌上他那“舉案齊眉”四個字還擺著沒動過,便和季乘雲說起這事。季乘雲笑了聲,說要找人裱起來,掛在她屋裡。

 他氣息噴在她耳側和後頸,激得她一癢,她縮了縮脖子,側過身去,“還是別了吧……”

 季乘雲不依不饒:“為甚麼別?你是嫌我字寫得不好看?”

 承歡搖頭:“不是。”

 “那是為甚麼?”

 “倘若以後別人來,瞧見了多不好……”

 “有甚麼不好的,這不是正說明咱們夫妻恩愛,和睦有加嗎?”

 第二天一大早,那張紙還真不見了。承歡有些慌,正要問佛心,他人去哪了。

 佛心便急急忙忙地進來,說出事了,“少夫人,二小姐……二小姐沒了。”

 承歡攥著的桃木梳掉落在梳妝檯上,愣了許久,才問:“沒了?怎麼沒了?發生甚麼了?”

 佛心搖頭,具體情況都不清楚,只是聽說,二小姐的鞋子被人在河邊找到了,似乎是自己跳河了。屍體到現在還沒打撈到,畢竟漂了一夜,也不知道漂到哪去了。

 承歡覺得詫異,“自己跳下去的?不會吧?二姐姐應當不是這種人。”她是個很驕傲的人,怎麼會為了這點事自己跳河?

 她雖然不解,卻也沒辦法弄明白,只得讓佛心快些伺候她梳妝。而後急匆匆地去了老宅那邊。

 鞋子是百姓發現的,當即便去報官。而後查探一番後,打聽到季家。

 季乘雲便也去了,季霈自然也去了,王氏也在。王氏辨認出,那是善如的鞋子,一時悲痛交加,暈了過去。這會兒一行人才回來。

 季霈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面色沉沉,季乘雲在一側坐著,還召集來了姨娘們。

 季霈說:“發生這種事,本來就很難看。你們都記住了,不許去外頭瞎說。”

 人都死了,還是抵不過面子重要。承歡一時不知說些甚麼,沉默跟在人後。待人群都散了,才等著季乘雲出來,詢問情況。

 “是……怎麼回事?”承歡小聲問。

 季乘雲沉默著。季善如果真是個蠢貨,她昨日跑出季家後,便去找了太子的親信。太子身處皇宮,不是她想見就能見的。她便讓親信傳話,說是自己懷孕了,且被爹孃發現了,只求太子收留。

 太子一聽她被爹孃發現,眼神便陰森起來,問那傳話之人:“她如今在何處?是一個人嗎?還有別人知道她的行蹤嗎?”

 那人搖頭,季善如是一個人跑出來的,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她來找了他。

 太子冷笑一聲,那就好辦了。他做了一個摸脖子的動作,“乾淨利落些,不能讓人看出端倪,你可明白?”

 那人點頭,退了下去。

 而後便來傳話,說是太子殿下有東西交託她,誘惑她靠近些,而後將人打暈。打暈後,將她鞋子脫下,將人推進了河裡,以防萬一,在推下去之前,他自然還捅了幾刀。

 “要怪啊,也只能怪你自己蠢。”那親信啐了聲,便離開了河邊。

 承歡扯了扯他的袖子,“真是二姐姐想不開嗎?”

 季乘雲反手牽住她手,笑容安撫:“大概是吧。”

 承歡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後來又聽說,有人親眼目睹季善如跳河的過程,這事兒好像就塵埃落定了。

 只是屍體一直也沒有找到,王氏呢,因為這事元氣大傷,大病了一場,之後便一直沒甚麼精神。王氏是不願意相信季善如跳河的,她的女兒她自己清楚,不至於因此就跳河了。可是人證物證俱在,也沒人知道情況到底如何,她又不知道上哪兒去找真相。只好怪起自己來,若是她那日不和她急眼,她就不會跑,不會跑,就不會出事……

 但說甚麼都晚了,王氏闔上雙眸。

 這事兒在季家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萎靡氣氛,轉過天,便是八月尾巴。

 八月二十一。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急轉直下,一下子就冷起來。承歡肚子漸漸大起來,行動也開始不方便。她便愈發地懶,不想動彈。

 季乘雲呢,就每天拉著她動一動,有時候是出去走一走,有時候是動些別的手腳,惹她出汗。

 他時刻像個掛在她身上的擺件似的,有事沒事總喜歡挨著她。承歡一開始是不滿的,但掙扎不過,漸漸妥協。

 “你好香……”季乘雲又開始。

 承歡在繡孩子的衣服,手上不大方便,有些惱:“你別……別挨著我呀。”

 季乘雲頭靠在她肩上,“可我就喜歡挨著你。”

 她縮了縮肩,甩開他的頭,“你不用忙自己的事嗎?”

 季乘雲眸色略暗:“大抵快忙起來了。”

 皇帝還沒做出決定,估摸著不是今日,便是明日。待做出了決定,他便要忙碌幾日。不過也不會太久。

 真正的忙碌,還得等太子離開黎州之後。從黎州到舊都,不緊不慢的程序,大約需要一個月功夫。抵達了舊都,還得安頓幾日。到十月中,差不多便可以行事,再等訊息傳回來,大概到十月二十。

 才說起這事兒,當天夜裡,季乘雲便被皇帝急詔傳入宮。

 他動作其實很輕,但承歡還是醒了過來,眼睛睜開條縫兒,看著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臨走的時候,回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最近好溫柔。

 不知道是哪個小天使給我空投了好多月石,鞠躬感謝麼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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