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乘雲與承歡一起到了門口,季霈接了他們的茶,看著他們,不禁又有些感動。這時候又成了自己的兒女。
“去吧,好好過日子。”叮囑得像個慈父。
季乘雲心中冷笑,無論如何,他得了一個承歡。
王氏看著他們背影,也有些感慨,片刻後,問底下的人:“二小姐呢?”
底下那人便去找善如,很快回復:“回夫人話,二小姐出門去了。”
王氏有些不滿,但心中也有愧疚,她知道善如是在同她鬧脾氣,為上次打她的事。可她那也是氣急之下,唉。
“罷了,等她回來,你叫她來見我。”
*
承歡和季乘雲從季府回來,便各自坐下,一時無話。他把下人們都遣了出去,只剩下他們倆。這屋子分明是很大的,可是她莫名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季乘雲與她也不坐在一處,隔了張美人榻,他們一個坐在頭,一個坐在尾。季乘雲好像一點也沒受影響,兀自看著自己的書。
承歡便有些不服氣,她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反正……反正和誰不是一樣的?
她深吸了口氣,低頭看自己的書。可是那些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根本進不去她腦子。她腦子裡都是昨夜……
好像腿側還疼著似的……
承歡沉不住氣,又看了眼季乘雲。他仍舊入神看著書,半邊側臉在光影裡顯得十分好看。她一時失神,腦子裡卻無端冒出個念頭:他們現在是夫妻了。
至親至疏夫妻。
她日後,便要以夫妻的相處模式與他相處。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甚麼。只好又低下了頭。
這時候聽見季乘雲說:“娘子,我在等你和我說話呢。可是等也等不到,怎麼辦呢?”
他抬起頭來,滿眼的笑意,擱下書,起身坐到她身邊來,“就只好我開口了。”
季乘雲視線落在她腰間的同心結上,承歡這才發現,他腰間也繫了一枚同心結。
季乘雲握住她的手,又習慣性動手動腳,“承歡,你叫我的名字,或者官人,相公,都行。”
承歡避開,往後挪了挪,可旁邊便是貴妃榻的靠背,她無處可退。季乘雲還往前欺身,“現在就叫一聲聽聽。”
她背硌在雕花的欄上,聲如蚊訥喊了聲:“乘雲。”
季乘雲心滿意足頷首輕笑,指腹研磨著她的耳垂,磨得她耳垂都發熱,“先用些早飯吧,想吃甚麼?待吃過早飯,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把書橫在他們之間,以做阻隔:“甚麼地方?”
季乘雲捏著她手腕,輕易地奪過那本書,放在一旁,偏頭捧住她臉頰,吻她嬌嫩欲滴的唇。
一個悠長而有耐心的吻結束,他才道:“左右不會賣了你。”
誰知道呢?她自認為是個愚笨之人,被季乘雲玩弄於股掌之中。即便是他真賣了她,她指不定還會幫他數錢呢。
季乘雲嘖了聲,不大滿意:“我賣了我自己,我也不能把你賣了。”
他日思夜想,這麼多年才求來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也不捨得賣了她啊。
可他的命也依然重要,至少在大仇得報之前,他也會好好地保住自己的命。
這邊廚房也早預備好,特意等著吩咐,很快便上了菜。早晨吃得清淡,承歡一口氣吃了三個金絲卷,一碗粥,和一個白麵饅頭。
季乘雲坐在她對面,原本是各自吃自己的,後來不知怎麼,就成了他看著她吃。
承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咀嚼的動作都放緩了不少,語氣軟軟的:“這麼看著我做甚麼嘛?”
季乘雲笑:“因為喜歡你,所以看你。因為愛你,所以愛你。因為想看你,所以看你。因為以前不能這樣看你,現在可以了,所以看你。”
從前他要藏起自己那些齷齪洶湧的愛,所以只能做一個偷窺者。可如今不同了,他現在是她的夫君,是她能依靠一生的男人。他可以放肆地讓愛意從眼睛裡流出來,從嘴裡裡講出來,從每一個呼吸間淌出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表達,越是壓抑的東西,最後破堤而出的時候就越洶湧澎湃。
承歡頭低得更低,甚至快栽進碗裡去。
季乘雲嘆了聲,語氣似乎有些哀求:“承歡,抬頭看看我。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好不好?”
承歡搖頭,臉已經熱得快發燒。
他又變換了語氣,是霸道而不容置疑的,“抬頭看我,要不然,我就要……”他故意停頓。
“白日宣淫了。”尾音混著笑,笑得人心慌心悸。
承歡只好緩緩地抬頭,嘴裡還剩半口粥,慢慢地以牙齒研磨,而後吞嚥下去。
季乘雲說:“我想親你,抱你,每時每刻。”
她一嗆,視線又飄下來。
“抬頭,看著我。”他語氣溫柔,卻是命令一般。
“人家說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你看見了嗎?”
承歡看他眼睛,目光灼灼又急切。她一時失語,感覺很不可思議。
他怎麼會對她抱有這種感情呢?難不成是因為在這季家過得太壓抑了,便……
她不是那種過分自信的人,甚至於,因為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對自己充滿了不自信。這種不自信不是說,她覺得自己不夠漂亮,而是她對自己的漂亮毫無自信。她只是覺得,這漂亮很膚淺,一副皮囊,不夠留住別人的愛和喜歡。
因此,她對季乘雲所說的這些,也歸咎於皮囊上。
被一個人喜歡,自然是很高興的事情。她喜歡得到這種感情。
可是因為季乘雲的身份緣故,她總是有些轉不過彎來。可是他們成親了,日後她的名字要同他繫結在一起,死後要同他合葬。
他不再是她的兄長,他會用那東西撞她的腿側,面目狠厲地要她合緊,會直白地說我愛你,會不由分說地吻她。
他是……她的夫君了。
承歡一時失神,不知季乘雲何時又到了她身側。他輕靠近她耳畔,像吸食五石散一般,輕嗅著她的味道。有那麼一瞬,她甚至覺得自己像甚麼奇怪的東西。
她看著他如墨的眸子,一下被嗆到。
季乘雲輕拍著她的背,“不要現在就感到害怕,承歡。”他還有更多更令人恐懼的時刻,在不為人知的黑暗裡,面目猙獰地叫囂著。
她微微皺眉,這話的意思……很怪。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理解。
“我吃飽了。”逃避是最好的辦法,索性轉移話題。
“好。”季乘雲命人進收拾東西,又同她說,“你再休息會兒,咱們就出發,好嗎?”
她點了點頭。
大約坐了一刻鐘,季乘雲問她休息好了沒。她點頭,跟著季乘雲往外頭走。
剛邁出門,便發現門口擺了好些眼熟的植物,似乎是季乘雲原本院子裡的。
他回頭衝她笑了笑:“它們日後便交給你照顧,你日後便交給我照顧。”
承歡咬唇,跟在他身後,落下幾步。他停下來,直到她跟上來。
直到一起上了馬車,她下意識往後坐,被季乘雲按在身側。
季乘雲放下簾子,同她坦白:“有一回,我們一起乘馬車,香爐裡點的香,其實是迷香。我借了借你的手。”
承歡有些驚恐地看著他,這種事……倒不如不坦白比較好。
她偏頭,玉指挑起窗簾子,看向外頭的街市。
季乘雲靠著車廂,抱著胳膊看著她笑。
承歡被他笑得又要臉熱,好在這時候有風,輕吹過來,才覺得舒服許多。
馬車悠悠行駛,她也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但她沒想到,季乘雲所說的地方,竟然是一處墳地。
作者有話要說:先動心的那個人,總是佔下風的。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有些文寫著寫著就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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