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可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 雖說這太陽沒甚麼溫度,該冷的還是冷,但照在人心裡暖洋洋的。
承歡放下手裡的東西, 起身去走廊上看太陽。佛心正好從外頭回來,便笑道:“夫人, 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嗯。”承歡點頭,還記掛著她那些花花草草, 她拿了噴壺, 去給它們澆水。
待忙活完,陸乘雲過來找她。見她在照顧自己那些花花草草, 不由笑意更深。
他從身後攬住人,蹭著她的臉頰,眷念之情盡顯。他剛下了朝回來,新帝登基後, 海晏河清,倒沒甚麼大事。承歡還有些驚訝, 雖說明白劉琰沒那麼簡單, 但仍沒想到劉琰能做得這麼出色。
只是她想起柳柳, 一時無話。柳柳的婚事, 本是先帝在的時候定下的, 可後來……不了了之了。原本承歡以為是男方退的婚,後來才知道, 是柳柳自己退的婚。
問起她, 她只是說,不喜歡那個人,也免得耽誤人家。
承歡看她神色不對,原是要追問, 可柳柳卻搶先一步說:“承歡,別問下去了。”
承歡放下手中的噴壺,想起青禾便覺有些惆悵。生在帝王家,總是有諸多不由己的東西。承歡只是覺得,一定有甚麼利益牽扯在其中,才讓青禾如此。
她嘆了聲,回頭看著陸乘雲說:“小湯圓今日有些發熱,大夫還沒來。”
小孩子總是有很多生病的時候,而孩子偏偏體弱,那些小病也不得不重視,生怕有一丁點的疏忽。原來要養育大一個孩子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還要給她愛和幸福。
“安心,一定沒甚麼大礙。”陸乘雲安慰她。
承歡嘆了口氣,“但願吧。”
後來大夫來,給小湯圓瞧了瞧,說只是受了些寒,沒甚麼大礙。承歡這才放心。
等小湯圓病好,已經是初六。
這一日陸乘雲沒去官署,他一身黑色大氅,神清氣爽的,瞧著像要出門的樣子。承歡微愣,忽然明白過來,他是要去看看他的爹孃。
承歡盈盈笑道:“等我一下。”她還準備了些別的東西,待會兒可以一起燒給他們。
承歡將佛心將東西捎上,幾個人一道乘馬車出去。到了山腳下,便還是讓佛心他們等著,只他們倆上去。冬日路滑難走,承歡走了幾步,便耍起賴來,“要哥哥揹我走。”
陸乘雲輕瞅了她一眼,眸色一黯,“山上行人稀少,你如此引誘我,可別怪我。”
承歡被他說得有些慌,不過嘴硬道:“爹孃的陰靈就在一旁看著,影響多不好。”
陸乘雲在她身前蹲下,讓她趴上自己的背,笑說:“不會的,爹孃都是疼兒子兒媳婦的人,這種時候他們肯定會自覺轉過去。”
承歡重重拍了他背一下,被他說得臉紅心跳,又勾緊他脖子叮囑:“不許把我摔了。”
陸乘雲又笑,似乎是故意,將她往上拋了拋。他哪兒能讓她摔著?背上背的,可是他的命根子,別說摔了,有點磕磕碰碰他都捨不得。
一路平穩走到山頂,拂去墓碑上的雪,點上香燭,倒上酒。陸乘雲磕了兩個頭,只說了一句:“兒子來看你們了。”
承歡問他怎麼不多說幾句,陸乘雲說,不必,一切他們都知道。
承歡也磕了兩個頭,原本要帶小湯圓來的,可小湯圓早上醒來便有些發熱,不敢帶她出來,怕受涼。
從山上下來,承歡問陸乘雲,要不要將那墓碑換上新的。陸乘雲搖頭,只說,懶得折騰他們了。當時皇帝本來也說,要把他們的墳遷出來,被陸乘雲拒絕了。就讓他們安心休息吧,不必要再折騰了。
承歡探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忽然說:“我也想去見見姨娘。”雖說已經沒甚麼記憶,但莫名的,忽然很想見一見她,和她說一說自己如今過的很好。
陸乘雲嗯了聲。
承歡的姨娘因為身份低微,死後是不能入季家祠堂的,因此入土的時候,墳墓也遠在了一處偏僻地方。承歡從不知道她姨娘埋在哪兒,每次去祭奠她,都是直接去寺廟裡燒些紙錢。
她不敢問季霈,後來季霈死了,季家人也死了,如今要找起來,還有些難處。承歡有些怕找不到。
陸乘雲笑著攬過人入懷,說:“有我在,自然是可以的。”
她靠著陸乘雲的胸口,舒了口氣。其實也沒甚麼執念,若真是找不到了,那便如此吧。
不過陸乘雲費了些工夫,查了查從前離開季家的一些老人,從他們口中的線索,還真尋到了姨娘的墳墓,在城郊一處農莊附近。原本是雜草叢生,承歡來的時候,陸乘雲已經命人收拾過。
承歡看著那墓碑上已經辨認不出的字跡,一時心情有些複雜。她給姨娘燒了些東西,又與她說了會兒話。
“女兒如今萬事都好,你在底下也要保重自己。”
……
從那兒離開,天色已經不早。
承歡原以為要回府裡,結果掀開簾子一看外面的環境,發現走了一條從沒走過的路。她有些奇怪,問陸乘雲這是要去哪兒。
陸乘雲偏要賣關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承歡放下簾子,撇嘴,又不禁有些期待,他這是有甚麼驚喜麼?
不知算不算驚喜,承歡看著這處清幽的小院子,一時啞然無聲。
“這……你不會是養了個女人吧?”承歡小聲嘟囔。
陸乘雲似笑非笑,領著她往裡頭走,越往裡走,她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直到進了門,看見屋裡的擺設,承歡鬧了個大臉紅。
她知道自己為何覺得熟悉了,這地方……不就是那一回,陸乘雲從曲蟠手裡救下她的時候,去的地方嗎?
她腦子裡的記憶,全是靡靡不堪的。
怎麼忽然來這兒了?
承歡回頭看陸乘雲,陸乘雲倒一臉坦然,“忽然想起來,便想來看看。我挺想念這裡的。”
想念甚麼?想念折騰她兩三天,日裡夜裡無休無止,與她親密無間。
陸乘雲這個臭不要臉的,竟然還點頭。
承歡在靠門口處站著,說:“看也看過了,該回去了吧。”
陸乘雲卻在榻上坐下,似乎頗為懷念,“既然想念,自然該住上幾天,承歡以為呢?”
承歡不情不願,“可是……可是小湯圓還在家裡,我會想念她的。”
陸乘雲說:“那就住一晚,一晚而已。”
承歡心軟妥協,“那好吧,就住一晚吧。”
後來自然是為這個決定後悔不已,不得已重溫了一遍。
從那回來的時候,經過一處糕點鋪,承歡下車買些糕點,在回馬車的時候,看了個小熱鬧。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小貴女的馬車,似乎是撞上了一個小乞丐。那小小貴女的奴才們,便要把小乞丐趕走。
那小小貴女攔住了底下的奴才,看了眼那小乞丐,反倒叫人給了他一些銀錢,不知說了些甚麼,而後馬車揚長而去。
剩下那個小乞丐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等小乞丐走了,承歡才上了馬車。陸乘雲問她怎麼去了這麼久?承歡想了想,把方才看見的一切告訴他。
陸乘雲哦了聲,笑起來,記憶彷彿回到很多年前,有個小小姑娘,也曾這樣闖入他的生活。
承歡自己是沒聯想到那兒,只是覺得那小姑娘人很好,很善良。她抱著陸乘雲的腰,說日後要讓小湯圓也成為一個這樣善良而有教養的姑娘。
陸乘雲應了聲:“會的。”因為她的孃親就是這樣一個人。
只不過,都說女兒會像父親,萬一日後小湯圓隨了他,那事情可能有點難辦。
但那已經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了,那也是孩子自己的事情。
他們只需要教她,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就可以。她要走甚麼樣的路,成為甚麼樣的人,愛上甚麼樣的人,這些都是她的事情。
在此之前,陸乘雲和季承歡還有很長的人生要一起過。
陸乘雲吻承歡的額頭,忽然說:“承歡,感謝你出現。”
感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裡,感謝上天能讓我遇到你。
承歡聽他沒頭沒尾這麼一句,有些懵,只不過慵慵懶懶地蹭他心口,小聲說:“我也一樣。”
倘若不是陸乘雲,是別人,她不知道自己如今過著怎樣的生活,也許很好,也許很壞。但無論是何種生活,再也不會有比現在的生活更好的生活了。
小湯圓還在家裡等著回去,她如今已經會叫爹爹和孃親。
馬車慢悠悠地行駛起來,那是往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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