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兩個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
她們默契的忽略掉要去和九阿哥胤禟與十阿哥胤俄決戰的胤祺,忽略掉承乾宮和佟佳氏那一堆理不清的事情,婆媳兩人念念叨叨說著別的事情,心情瞧著都不錯。
皇后先說的是太子胤礽和胤禔。
兩個孩子在南巡路上有了自己的小打算,回來之後便擦拳磨掌準備提前從宗學畢業。
胤礽的成績不用說,那是輕鬆過關。
至於胤褆雖然稍稍出了一點點問題,但也算是驚險透過考核,成功提前從宗學畢業。
太子和大阿哥先後畢業,畢業以後又齊刷刷的選了戶部,在旁人看來那就是競爭心態爆棚,在知曉真相的眾人眼裡卻是另外回事。
琪琪格聽得一愣一愣。
她聚精會神:“不會吧不會吧?胤礽和胤禔真……那樣做了?”
皇后嘴角抽了抽,而後點了點頭。
介於泰安城案,涉及官員不下十數名,而經過半年多的深入調查,有聯絡的官員更多更廣。胤礽和胤禔仗著年紀尚幼,後頭還有皇上背鍋,兩人那叫一個上躥下跳,根本不怕得罪任何人,險些將整個朝堂都掀翻了。
涉及其中的納蘭明珠自然沒討得好。
皇后說到這裡也有點唏噓:“他萬萬不會想到的吧……”
琪琪格在知道胤禔是臥底時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她也露出唏噓的表情:“是啊,自己最後居然是被一直相信的胤禔所背刺……”
皇后想想也覺得好笑。
她連連點頭:“皇上說,大阿哥說話的時候納蘭明珠看起來,整個人瞧著都蒼老許多。”
琪琪格沒半點同情,甚至幸災樂禍的笑出聲。她咳嗽一聲,好不容易才收斂笑容:“可不是嘛?哀家想這回納蘭明珠應該可以吸取教訓,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皇后搖搖頭:“納蘭明珠沒回家。”
琪琪格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皇帝放過他了?”
皇后又搖了搖頭。
琪琪格的好奇心瞬間被吊到最高點:“你就別遮遮掩掩的,皇帝到底是怎麼辦的?”
皇后表情複雜:“事實上——皇上另外給了他事情去辦。”
“別的事?”琪琪格有點不滿意。
“咳咳,大阿哥說明珠素來未切身體驗過民情,未曾站在黎民百姓的角度想過事情,特意求了皇上要讓明珠……“
“去負責農事?”琪琪格眼前一亮。
“噗嗤……咳咳!”皇后忍俊不禁,然後又用咳嗽遮掩了一下,她似笑非笑的往下說道:“大阿哥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如今糧食增產,玉米、番薯和土豆的產量也是年年增加,加上研究人員數目繁多,也不缺明珠一個……”
琪琪格聚精會神的盯著皇后。
皇后頓了頓,憋著笑往下說:“倒是牛羊豬的數量稀少,產肉率又低,普通百姓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上肉菜。”
琪琪格已經開始嘴角抽搐了。
皇后肩膀微微顫抖著:“皇上覺得大阿哥的意見很,很好,因此將明珠噗……派遣前往慶豐司,專管牛羊豬圈,要他琢磨出增肥增產之法。”琪琪格:…………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久久以後琪琪格才輕咳一聲:“想來明珠大人睿智,機敏,能幹,定然能早早琢磨出法子來的哈哈。”
到最後琪琪格還是沒忍住。
皇后樂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她興致勃勃的說起旁人的反應:“還別說自打聽說納蘭明珠被派去養豬,索額圖幾個都老實許多。”
說到這裡皇后也是滿肚子苦水。
索額圖以前一直嗶嗶嗶的,即便被喝令自省也沒在南巡時候霍霍,直到格爾芬和阿爾吉善被送去建設河道以後才老實了點。
可是回頭一看皇上磨刀霍霍對納蘭明珠,他立馬又支稜起來,大有一口氣將明珠的勢力重新歸入自己手中。
這個訊息傳到皇后耳中,皇后那是眼前一黑。她噘著嘴抱怨:“皇額娘您不知道,要是當時索額圖敢出現在兒臣跟前,兒臣非給他個大耳刮子,讓他把腦子裡的水清清乾淨!”
然後皇后又異想天開。
她雙手合十,雙眼閃閃發光:“納蘭明珠一人怕是對付不了牛豬羊,要不兒臣和皇上說說讓索額圖也去琢磨琢磨?讓明珠也有個對手!”
皇后滿臉期待的看琪琪格:“皇額娘覺得主意如何?”
琪琪格噗嗤一聲,又笑出聲來。
她多少有些憐憫索額圖了,當然更多的憐憫還是給了已經被打發出去的納蘭明珠。
嗯……越想越好笑。
琪琪格索性放聲大笑,好半響才重新冷靜下來。她拭去眼角溢位的淚珠,心情不錯的順著話題說胤祉,然後又說到胤禛身上:“說起來,胤禛還沒有和德妃和好嗎?”
胤禛年紀尚小,雖然說不清夢境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是醒過來的他儼然受到巨大的驚嚇。即便喝了安神湯,回宮以後的表現也很是奇怪,對著德妃的態度更像是回到前兩年的樣子。
起初琪琪格以為是胤禛被魘著的緣故,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六阿哥胤祚身上,直到前些日子胤祚好轉以後,琪琪格才發現胤禛對德妃的態度一直到如今也沒有好轉的跡象。
“……好像還沒有。”皇后收斂笑容,細細回想近來四阿哥的情況:“想來德妃忙著照顧六阿哥,一時忽略了四阿哥。”
“一時忽略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也有一個多月了吧?”琪琪格忍不住皺起眉尖,“你回頭也提點提點德妃,哀家知道她心疼胤祚遭了大難,可她不止是胤祚的額娘,也是胤禛的額娘!”
皇后坐直身體,恭聲應是。
話音剛落,殿外一名宮人忽然進來稟報:“主子,德妃娘娘求見。”
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琪琪格有些詫異的揚了揚眉梢,示意宮人讓德妃進來進來以後,又側首朝著皇后唸叨:“來了剛好說說這件事,就不知道德妃是來說甚麼的?難道又是胤祚的事?”
德妃一開始的確說的是胤祚。
徹底好轉的小傢伙已是精神奕奕,活蹦亂跳,去幼兒園也已經沒有問題了。
再然後德妃面上露出些許緊張和猶豫,她慎重且小心的開口:“妾身還有一件事想要問一問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說吧?”
“南巡時……胤禛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琪琪格和皇后面露驚訝。
她們的神色讓德妃心頭一跳,她忙追問道:“胤禛,胤禛是發生了甚麼事?”
琪琪格和皇后面面相覷。
皇后有些疑惑:“德妃……你不知道?”
“妾身應該知道……甚麼?”
“在回宮前幾日,胤禛落水得了風寒。”琪琪格回答,“原本皇上的車馬打算停留數日再行啟程,就是惠貴妃送來信件說是胤祚生病——那時候。”
德妃面上一片空白。
周圍鴉雀無聲,彷彿連空氣也在此刻凝結。德妃的臉色蒼白如雪,久久才小小的唉了一聲。她呆呆地反問:“胤禛……當時,生病了?”
皇后頷首:“前後加起來,病了足足有七八日,直到回宮前一晚才痊癒。”
德妃怔怔地立在原地。
她吶吶說道:“妾身……妾身不知道。”
琪琪格也沒有想到,德妃居然會不知道這件事。等她將惠貴妃也喊來以後,才從惠貴妃口中得知答案:“當時德妃妹妹精神很差,整個人瞧著都快崩潰了……”
惠貴妃避開德妃的視線。
她吶吶回答著:“妾身就隱瞞了四阿哥生病這件事,沒有和德妃提起。”等看到健康的四阿哥以後,惠貴妃自然而然也忘了這回事。
眾人面面相覷。
琪琪格萬萬沒想到中間還會有這樣的插曲,哭笑不得之餘她又朝著德妃說明情況:“事實上胤禛不止生病,還夢見了胤祚生病。”
剛剛回過神的德妃再一次愣住了。
琪琪格接著往下說:“為此胤禛做了噩夢,皇帝還特意派遣侍衛回宮詢問情況,只是恰好遇見了惠貴妃派出來傳信的侍衛。”
德妃騰地站起身來:“妾身告退!”
她匆匆離去,聽烏日娜說德妃使人往阿哥所去了。
琪琪格心情不錯。
她笑眯眯的吩咐身邊人:“去阿哥所一趟,別讓宮人攔著母子兩談心。”
惠貴妃還有點懊惱:“都是妾身的錯。”
琪琪格打斷她的話:“你沒錯。”
想想自己回宮時已身處絕望的德妃,要是她知道連胤禛都身處重病的話……定然會崩潰的吧?
幸運的是,一切都沒有到最糟的那一步。
有過一次經驗的德妃和胤禛坦率的說出心裡話,也從胤禛那知道了他不安的來源:胤祚病故,而自己將一切責任歸咎於胤禛身上,對他苛待冷漠。
胤禛眼睛通紅,吸了吸鼻子:“兒臣知道額娘不會這樣……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就是有點害怕。”
頓了頓,而後胤禛有點害羞的往下說:“害怕,害怕額娘會不喜歡兒臣。”
德妃眼圈一紅。
要是胤祚真的沒有了,當時精神緊繃到極致的自己,會不會做出胤禛夢到的事?德妃甚至不敢多想,甚至有點兒恐懼。
同樣的,萬一胤禛沒了的話……
她伸手抱住胤禛,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額娘永遠永遠不會不喜歡胤禛的。”
胤禛覺得耳朵燙燙的。
他埋首在德妃的懷裡,忐忑的豎起小拇指。
德妃啞然失笑。
她伸出手,輕輕勾住兒子的手指:“咱們約定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