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清眉飛色舞。
保成萎靡不振。
堪堪一盞茶的時間, 兩人的精神面貌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保清意味深長的望著保成。
保成全裝作自己沒看到保清,他面無表情的側過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眼角淚珠擦拭乾淨, 然後假裝自己一開始就未曾落下眼淚, 泰然自若的迴轉頭。
保成衝著保清點點頭:“四哥。”
笑容溫和, 聲音平穩, 沒有絲毫心虛的味道,若是其他人怕不是要被保成的模樣忽悠過去。
保成給自己的表演打了滿分!
然後是保清——保清眨巴眨巴眼,雙目直直盯著保成。
保成若無其事, 若無其事。
只可惜他的表情還未維持過三息時間,耳邊就響起一陣幽幽的聲音:“我都~看~見~了~哦~”
聲音和鬼一樣。
保成渾身一激靈, 面色猛地一沉。
說話的當然是保清。
保成深吸一口氣, 暗暗給自己使勁打氣:不要理會他,不要理會他,不要理會他……
只要熬過去就……可……以……
保成越是一本正經, 保清就越發來勁。他絲毫沒有打算放過保成的意思,甚至越發熱情圍著保成直打轉, 嘴裡反覆唸叨:“我都看~到~啦~保成是個~小哭~包~嘿!”
保清甚至還編了個調子。
他美滋滋的暢想著:“回頭我要教會六弟~咱們就可以……嘿嘿嘿。”
保成的理智線吧唧,斷開了。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胤禔/保清他都是個討人嫌——!
保成的表情裂開。
他眼裡冒著火,憤怒的追著保清到處跑:“你再說——!”
“保成是個小哭包——”
“保清你才是,孤那是不小心——”
兩人圍著保順的床鋪團團轉。
琪琪格好不容易才把嚎啕大哭的保順給安撫住,眼見閉上眼睛快要入睡的保順再次睜開雙眼, 甚至眼眶含淚, 扁著嘴要哭不哭時, 她腦門上也蹦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笨蛋——!你們的聲音太響了啦!”
琪琪格公正平等, 一左一右各給一個腦瓜崩。
保成和保清同時停住腳步,捂住額頭齜牙咧嘴的同時,他們也忍不住齊聲嚷嚷:“聲音最響的是皇瑪嬤您吧?”
琪琪格心裡一咯噔。
她暗道一聲糟糕,果然下一瞬保順眼睛圓睜,刺耳的哭聲穿透了整個慈寧宮。
琪琪格手忙腳亂的哄勸著。
可是這回的保順顯然是琪琪格的面子也不給,張著小嘴那是哇哇痛哭,將滿心的憤怒和不滿盡數發洩出來。
琪琪格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她忙不迭將哭鬧不休的保順交付到奶嬤嬤的手中,拎著保清和保成退出三米外。
等太皇太后心急火燎的趕到後殿,還以為是出甚麼大事的時候,就見琪琪格並兩個孩子動作表情一模一樣,皆是緊緊貼在牆壁上,兩手捂住耳朵試圖堵住魔音洗腦,面容中帶著驚恐和心虛,注意到來人時更是雙眼放光。
尤其是發現來人是太皇太后以後,三人就像是見著久違的親人般熱情滿分。
琪琪格爆哭:“皇額娘~!”
保成和保清也急切呼喊:“皇瑪嬤——!”
太皇太后:…………
登時腳步一停不想進去了呢:)
太皇太后定了定神,又細細檢視其中情況。
瞧瞧還在嚎啕大哭,委屈得要命的保順,再看看淚眼汪汪的一大兩小……
想來定然是三人搞的鬼。
太皇太后翻了個白眼,非但沒打算進來甚至還轉身就走:“走走走,定然是琪琪格帶著兩個孩子胡鬧——”
哀家怎麼就胡鬧了?
琪琪格委屈,琪琪格憤怒,琪琪格不懷好意的看向保成和保清。
兩個小的拔腿就跑。
此刻的他們居然默契十足,左一個右一個分開逃跑,讓琪琪格無從下手,含恨而歸。
太皇太后瞧著直搖頭。
她衝著身旁的蘇麻喇抱怨:“說琪琪格幼稚呢,這孩子總能想出些讓人覺得出乎意料的東西,可你說她成熟嘛……她還好意思說保成保清是熊孩子,她自己不就是大號的熊孩子?沒點威嚴。”
蘇麻喇的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她沒有接話,而是扶著太皇太后繼續溜達,同時細細聆聽著太皇太后的唸叨。
太皇太后也沒想得到甚麼回應。
她思考片刻,又是搖搖頭:“指不定也是這個性子,才能和幾個孩子都打成一片。”
琪琪格氣呼呼的歸來。
唯一幸運的是,回來的時候保順已經止住哭泣。他睜著一雙紅通通的兔兒眼,委委屈屈的看著四周,時不時打上一個哭嗝。
琪琪格躡手躡腳的靠近。
奶嬤嬤望著六阿哥那是一臉擔憂,唯恐剛剛哄好的六阿哥被皇太后一逗弄又要開啟爆哭模式,又擔心要是六阿哥不給皇太后面子,日後會不會遭了厭棄……
虧得保順是個心大的。
他抽抽噎噎兩聲就沒了下文,等蓋上小被子也就沉沉睡去。
琪琪格瞧著也有點瞌睡起來。
她隨意也躺到床上,眯著眼睛拄著腦袋,望著睡得香甜的保順。
至於甚麼時候睡著……琪琪格也記不清,只知道烏日娜將自己搖醒的時候外頭已晚霞遍佈:“主子,皇上來了!”
琪琪格打了個哈欠。
她現在很不待見康熙,嫌棄的揮揮手:“讓他回去。”
烏日娜:…………
康熙委委屈屈的探進一個腦袋,還別說這動作和保成剛才那是一模一樣。
只是保成那是可可愛愛,讓人萌得心肝亂蹦,輪到康熙做這動作,琪琪格沒半點萌動不說更是有操起拂塵將康熙打出去的衝動。
可見人與人之間的待遇那是截然不同的。
不……琪琪格想了想過去的小康熙,眼底湧現出一抹唏噓——錯了,應該說是歲月不饒人吶。
康熙打了個噴嚏。
他厚著臉皮,抬步往裡走:“兒臣給皇額娘請安。最近秋風乍起,天氣漸涼,皇額娘也要多穿一些衣服,免得一個不小心凍著。”
琪琪格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康熙一臉平靜的站起身,然後笑盈盈的湊上前。他好奇的往桌上一看,瞧著還有一份點心在登時露出笑容:“兒臣就知道皇額娘心疼兒臣!”
蜜桃麻薯香甜軟糯,是康熙最愛的口味。
隨著年齡漸長,康熙嗜甜的口味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和童年時期不同的是他現在好面子,講究養生。
像是甜膩膩的東西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等到慈寧宮裡,或者是坤寧宮裡,康熙才會展露出年幼時的一面,吃點甜蜜蜜的點心。他理所當然的將一碟子點心都挪到面前,捻起一塊蜜桃麻薯放入口中。
琪琪格欲言又止。
這份是剛才留給保成的,就沒想到保成逃得那麼快,連點心都沒嘗上一口。
可是瞧瞧康熙那心滿意足的模樣。
琪琪格想了想,最終還是將這個小秘密放回了肚子裡——嗯,不是心疼康熙,是心疼萬一被小心眼康熙惦記上的保成。
一碟子麻薯也沒幾塊,他吃了兩塊嚐嚐味道,剩下的先放在一旁,重點是誇讚皇額娘。
直到琪琪格面露笑容,康熙才話題一轉:“兒臣是來給皇額娘和皇瑪嬤請安,順帶來看看保順的。”
琪琪格揚了揚眉梢。
瞧著皇額娘眸中的懷疑,康熙面容一肅認真解釋:“兒臣上回聽得皇額孃的教誨之後,已是深刻的反省,日後定然會加強和孩子們的親子關係。”
琪琪格:…………
她沉默半響,遲疑不定的開口:“你說的加強親子關係不會是抽考抽背……吧?”
康熙理直氣壯的點點頭。
他還有點唏噓呢:“兒臣小時候,常常想著要是汗阿瑪能看見兒臣的成績就好,想來保成保清他們也是一樣的吧……”
那是順治帝沒了,你才想的啊!
這段話又不能說——琪琪格槽多無口。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時間琪琪格的心裡充滿著對保成、保清和保順,乃至未來一干孩子們的憐惜之情。
眼見呱噪的康熙還要開始發表養子論,琪琪格連忙打斷他的話語,連連推著康熙往裡走:“快去看看保順吧?這孩子哭起來的時候可怕,可是睡著的時候卻是最可愛的!”
康熙意猶未盡的停下嘴。
他饒有興趣的往裡走,目光直直落在窩在被子裡的保順身上。
睡著的小寶寶那是全天下最可愛的存在,就算是康熙也沒辦法在這樣可愛的模樣下掙脫。他三步並兩步的靠近,伸手戳戳奶糰子胖乎乎的臉頰,眉眼也止不住變得柔和:“保順睡得和小豬一樣呢。”
琪琪格笑眯眯的看著康熙的一舉一動。
就在此刻她聽到身後的響動,琪琪格一轉身就看到掀簾而入的保成和保清。
琪琪格上下打量保成和保清,隨即揚起眉梢,面上有些好奇:“你們又和解了?”
保成和保清相視一眼,勉強點點頭。
兩人的確是和解了,他們許下承諾——誰都不允許把對方流眼淚的事情說出去,尤其是在弟弟面前。
只是許下約定以後,很快兩人又想起另一個問題。保清的眼睛滴溜溜的直打轉,他揪住琪琪格的袖角:“皇瑪嬤——”
保成也有模學樣。
他也厚臉皮的湊上前來,揪住琪琪格另一隻袖角:“皇瑪嬤~”
琪琪格:“……嗯?嗯?”
保成和保清可憐巴巴的瞅著琪琪格,淚眼汪汪的說道:“皇瑪嬤不可以把咱們的秘密說出來……哦?”
琪琪格萌得心肝亂顫。
她沒有絲毫猶豫的選擇連連點頭:“皇瑪嬤當然不會把咱們的秘密說出來……話說?”
琪琪格有點納悶。
她歪著頭想了想:“咱們的秘密?有甚麼秘密嗎?”
自己怎麼不記得了呢?
保成和保清的臉頰同時鼓了鼓,他們一左一右拉著琪琪格的手,支支吾吾著:“就是剛才咱們,咱們那樣這樣……”
琪琪格還是沒明白:“……???”
保成和保清憋氣,他們不得不說得更直白一些:“就是剛才咱們掉眼淚的事……”
“掉眼淚?保成和保清哭了?”
“是啊,皇瑪嬤您不都看到了嗎?”保成急得臉頰紅,只是話說出口他渾身一震。
等等——
這個聲音怎麼不像是皇瑪嬤?倒像是……倒像是……
保成和保清相視一眼。
對方的眼眸裡是一模一樣的驚恐。
而後兩個孩子僵著身體迴轉身。
看到一臉好奇的康熙時,他們齊齊眼前一黑。
康熙化身為猹,滿臉好奇的追問著:“你們兩個怎麼哭了?為甚麼哭的?說來給朕聽聽!”
保成:…………
保清:…………
別說兩個孩子無語,就是回過神來的琪琪格也無語了。一大兩小齊齊翻了個大白眼,腦海裡同時浮起一句話。
誰要說給你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