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就是天降的大寶貝?
那些記載著病患資料的書冊, 光是閱讀整理就耗費好幾日時間,可想而知想要記錄下這些又需要多少時間?
積沙成塔,積液成裘。
別說琪琪格驚喜,就是剛才開口質疑的福全也肅然起敬。他難得紅了臉, 倒是站起身來致歉:“是本阿哥唐突了, 多虧俞御醫深明大義, 一直以來奮勉努力, 事必躬親,才能蒐羅到如此多的資料, 讓天下百姓有了與天花抗衡的機會。”
小康熙驚奇的看看福全。
平日二哥總是和缺根筋一般,鬧騰活潑沒個消停,說是自己的兄長,小康熙也總是當有個大號的弟弟罷了。
意外的是二哥在正事上卻極有分寸。
比如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又比如能肯定讚賞他人的功績。小康熙深深看著福全,倒是覺得自己過去小看了二哥,果然二哥也是在朝著過去立下的目標前進著。
賢王嗎?
實現的可能性或許很高呢!
同樣驚訝的還有俞御醫。
二阿哥的直球式稱讚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白淨俊秀的臉龐上浮起一片紅暈,他恭聲回道:“微臣也不過是盡了微薄的努力,不足誇讚。”
隨即俞御醫敬仰的看向琪琪格。
他雙眼明亮, 難掩激動:“微臣收集資料多年卻從未有所得,多虧皇太后明鑑才能發現其中蹊蹺。”
琪琪格臉頰都紅了紅。
她輕咳一聲:“哀家只是運氣罷了,更多的還是俞御醫您的功勞。”
俞御醫滿臉興奮的搖頭,擲地有聲的回答:“不不不, 是皇太后,寶藏放在微臣的面前如此之久, 微臣也從未發覺過, 這一切定然是上天選中了皇太后, 也唯有皇太后才能發現!”
琪琪格連連擺手:“哀家不過是運氣而已,若是沒有俞御醫打下的堅實基礎,再好的運氣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眨眼功夫便會坍塌!”
“不不不,都是皇太后的功勞——”
“不不不,都是俞御醫的功勞——”
旁邊的小康熙都已經無奈了。
瞧瞧皇額娘和俞御醫互相吹捧的模樣,也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消停?他不得不咳嗽一聲,打斷兩者的對話:“皇額娘,俞御醫,咱們先說說正事。”
琪琪格和俞御醫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不著痕跡的咳嗽一聲,隨即表情嚴肅,開始正式的討論。
俞御醫對種痘方法頗為了解。
他向在場眾人介紹他所知的民間種痘方法:“除去微臣曾經提到過的旱苗法以外,還有穿著天花病人之衣的痘衣法,以及將在鼻內塞入蘸有天花泡漿棉花的痘漿法和水苗法,幾種方法的死亡率都沒有特別大的區別,同樣也都是使用輕症病人的遺留物。”
“皇額娘所說的方法可有人提起過?”
“……微臣並未聽說。”俞御醫遲疑片刻,謹慎的補了一句:“不過微臣見識不多,許是外面還有能人知曉。”
“還需要廣招名醫共同研究才是。”
“的確如此。”琪琪格同意這個想法,大面積的選擇病株和實驗都需要人手,選擇在種痘上有一定經驗的大夫,那無疑是最佳選擇。
眾人商討許久,這才勉強定下章程。
其一:太醫院下新建痘診科。
琪琪格下懿旨令太醫院廣徵與種痘有關的名醫,同時要求京城中無論八旗宗室亦或是平民百姓,確診痘症後都需上報核查,以求以最快速度尋到毒性最小,反應最弱的病人。
其二:爭招未得過天花的八旗子弟、包衣奴才和綠營兵士,用於接下去的種痘實驗。
當然對於這一條的疑慮還非常之多。
如何招收?種痘存在一定死亡率,而新研究的辦法也存在著未知。
琪琪格知道,溼苗法會將天花的防治率推向一個前無古人的高點,問題在於知道的也只有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將眾人往正確的方向推去。
只是天花存在的死亡率太高太高,以至於所有人不得不謹慎再謹慎,畢竟……死一個青壯年可能毀滅的便是一戶人家。
氣氛逐漸沉重起來。
到最後琪琪格還是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件事暫且不說,先做第一步吧。”
周御醫和俞御醫齊齊應是。
他們匆匆退下前去籌備此事,而琪琪格則是帶著小康熙和福全,將此事稟告給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捻著佛珠,眼神尤為複雜。
在所有人的印象裡天花皆是不治之症,唯有聽天由命,靠運氣熬過。
倒也不是沒人提起漢人之中廣為流傳的種痘之法,只是福臨使人尋來幾名民間大夫詢問以後大失所望:“種痘之法過於雞肋,棄之如可惜,食之無所得,就連成人死亡率都有三成,更何況孩童?”
比如俞御醫,便是那時候留下的。
太皇太后本以為琪琪格瞭解一番也會放棄,未曾想到她竟是生生的掰出一條路,提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嘗試。
太皇太后沉默許久。
她捏緊了手上的佛珠:“就……按你們想得去做吧。”
琪琪格難掩喜色,高高興興的應了是。
接下來的任務大多要歸於太醫院操辦,琪琪格難得去御花園裡溜達了一圈,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皇太后?”
“是皇太后?”
“妾給皇太后請安!”
一疊聲的驚呼響起。
還沒等琪琪格回過神來,她就被紛湧而來的太妃們包圍了。關係好些的博翁額福晉和小福晉董鄂氏直接挽著她的胳膊,另外人也簇擁在琪琪格的周遭,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
哀家……是這麼受歡迎的型別嗎!?
琪琪格有些許的不適應,像是一條小船在奔騰的海洋中掙扎不休。
她環顧四周,很快發現目標。
阿格額捏福晉端立在一旁,眉心緊鎖,瞧著很是不滿意。
琪琪格需要的就是不滿意。
她朝著阿格額捏福晉發出求救訊號,阿格額捏福晉沉默一瞬,大踏步的向前。
介於她一貫來的威勢,太妃們紛紛退去。
琪琪格剛舒了口氣,卻沒想到被阿格額捏福晉抱了個滿懷。她杏眼圓睜,露出些許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哎……?”
阿格額捏福晉鬆開手。
她慢吞吞的說道:“妾也可以幫忙的。”
琪琪格瞬間醒過神來。
天花帶走了數不清的性命,太妃們也是如此,她們也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也只有熱熱鬧鬧的來上一場。
琪琪格笑彎了眼睛。
她慎重的回答:“都是哀家的錯,下回有事的話哀家一定告訴你們!”
阿格額捏福晉細細看著琪琪格。
良久她才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一群人簇擁著琪琪格往前走去。
草蘆裡又變了一番模樣,栽種的黃瓜爬在屋棚上,翠綠的葉瓣肆意生長,隱約還能看見含苞待放的黃色花朵。
同樣含苞待放的還有茄子花。
倒是牆角的毛豆已經開花,如同蝴蝶般的小巧花朵輕輕搖曳著身姿,或是紫色或是白色或是粉色,星星點點點綴在其中,瞧著分外可愛。
等到採摘毛豆的時候,夏日也就到了。
說起毛豆……琪琪格盯著小花朵看了半響,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事。
只是很快她的心神被太妃們吸引而去。
太妃們拿起樹枝,驅趕著胖嘟嘟的小雞們,小雞們唧唧叫著,湧入田地之中,別看他們小抓蟲子的技術卻不差,原本安靜的田地很快鬧騰起來,小蟲子努力逃竄,後面跟著一二三四五隻小雞崽。
太妃們樂呵呵的看著。
琪琪格眼角餘光瞄到周遭動靜,定睛一看登時樂得笑出聲:“你們看——”
“那是……?小橘?”
“也不知道這小傢伙是怎麼從慈寧宮裡溜出來的。”琪琪格輕笑一聲,悄咪咪的看著小橘。
小橘匍匐在草堆之中。
從正面估摸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它的一對耳朵,圓滾滾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雞崽們,瞧著便是躍躍欲試的架勢。
有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如今卻是小雞捕蟲,貓崽在後。
小橘如閃電般出擊。
它後腿用力一蹬,直直撲向小雞崽們。
意外的是小雞崽們竟是不太害怕貓崽。
或許是它們還不懂貓這種存在的恐怖性,亦或是在抓捕蟲子的過程中獲得了強大的自信。
反正小雞崽們撲通著翅膀躲過襲擊不說,隨即更是用尖銳的喙狠狠給予回擊。
小橘尚且是隻幼貓。
再是威風八面,在群雞襲擊下也有不敵之勢,偏偏它的自尊心極高,堅決不肯退下不說還伸出利爪試圖留下一隻雞崽。
戰況進一步激烈起來。
小雞崽和貓崽的第二輪戰鬥再次開始,只是這一回天生屬性弱小一些的雞崽們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落入貓口之中,琪琪格出手了。
她一把揪住小橘的後脖頸。
然後琪琪格手速極快,她將小橘從頭擼到尾巴尖,又從尾巴尖擼到頭,被揪住的小橘嗷嗷直叫,委屈得眼睛大睜,貓臉震驚的看著琪琪格。
“你還叫?你怎麼溜出來的?”
“喵嗚嗚~”
“你的腳腳怎麼這麼髒?”
“喵嗷嗷~”
“你的毛怎麼都不夠柔順?”
“喵哇哇~”
她怎麼不知道小橘這麼愛叫喚?
琪琪格心裡泛著嘀咕,她拎著小橘往回走,打算詢問詢問小橘是怎麼跑丟的。
只是一走進後寢殿,琪琪格登時發現不對。
三隻小貓樂顛顛的朝著自己跑來,帶頭的赫然就是小橘……
小橘!?
琪琪格瞳孔地震,隨即陷入沉默。
她與手上的小橘面面相覷。
沉吟良久以後,琪琪格緩緩開口:“那……小橘二號,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小橘二號:“喵嗷嗷嗷嗷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