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一道聲音從樓上傳來, 卻是睡醒的龍會長正從樓上下來,看他們一群人圍在那裡,便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羅父抬起頭來, 笑了笑, “龍叔,您醒了啊。”
龍會長走過來, 大家給他挪開位置, 他便看見了站在那裡的羅浮春, 當即喲了一聲, 有些驚訝的道:“酒酒怎麼在這……難道是酒釀好了?”
說到“酒釀好”的時候, 他的語調不自禁抬高了許多, 雙眼也是微微發亮。
羅浮春點頭,道:“釀好了。”
龍會長疾步走過來,他看到桌上剛開啟蓋子的酒罈子,看向羅浮春,問:“這就是你釀的新酒?”
酒罈的封口已經開啟,遠了些沒聞到酒味,可是等站到桌邊, 那股酒味就特別明顯了。
悠悠酒香, 聞到鼻中,竟像是冷的, 冷冷幽香,輕飄飄的一縷, 像是被風攜裹著吹到了人的鼻間,似乎下一秒就會隨著風一起消失, 若有似無。
酒香並不濃,不像竹葉青酒那樣, 足夠香飄十里,引得人老遠就聞到了,而這酒,酒香味分明是淡的、雅的,但是卻一直縈繞在鼻間,久久不散,最主要的是十分誘人,引得人肚子裡的酒蟲蠢蠢欲動。
龍會長的喉結滑動了一下――這酒,好香!
趙阿姨剛剛去廚房拿了酒杯來,羅浮春將它們一一擺在桌上,用了舀酒的竹製酒勺舀了倒在酒杯中。她的手很穩,清凌凌的酒液穩穩的倒入透明的玻璃酒杯中,空氣中的那股淡淡的酒香更濃了一些,
羅浮春一邊倒酒一邊介紹說:“這酒叫飲冬,是用了冬日雪水和梅花為主材料來釀的……不知道龍爺爺您聽說過我們羅家的四季酒沒?浮春、飲冬、烈夏、秋實……”
她將酒杯端起來,眼睛落在酒杯上――透明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著,淡淡的梅花冷香裹著馥郁的酒味,撲鼻而來。
羅浮春笑,道:“飲冬,便是四季酒中的一種……這也是我第一次釀,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味道怎麼樣,龍爺爺您嚐嚐?”
龍會長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聽她說完,當即就拿起一杯酒,放在鼻尖輕輕嗅著,臉上露出了肉眼可見的沉醉表情。
你無法形容這酒的香氣,因為真的是太美妙……或者說是奇妙?
若有似無的是梅花的冷香,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冬日皚皚白雪中,靜靜盛開的白梅,在這冷香之中,又夾雜著一股十分清爽冷冽的酒香,那酒香,真的太迷人了。
龍會長喝過無數好酒,國內的、國外的,幾十、上百年份的,可是沒有哪種酒的酒香,是如此美妙的,就像是某種可口的食物一樣,它的香氣,聞起來也是層層遞進的,十分豐富。
而它的味道和口感……
龍會長仰頭將酒喝下,閉著眼,久久不語。
黃明樂從樓上下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他們的臉上、眼裡都全是驚歎,而龍會長,更是閉著眼,一副沉醉不已的模樣。
“嗯?你們這是?”黃明樂發出疑問,但是很快的,他吸了吸鼻子,敏銳的嗅到了空氣裡的酒味,下意識的問:“這是甚麼酒的香味?”
他是“老酒鬼”了,僅僅只是憑著酒香味,就能稍微品出一些酒的優劣來,而空中的這股酒香味……毫無疑問,是好酒,是極品啊!
此時,龍會長睜開眼,鼻尖仍然殘留著那股淡卻醇香無比的酒香。
他品嚐好酒的時候,喜歡閉上眼,這也是許多愛品酒的人習慣的動作,人一旦閉上眼睛,身上的其他感知便會變得更加敏銳,其中自然也包括味覺。
在你閉眼的時候,嘴中所嚐到的味道會被放大數倍……它的香味,它的口感,全部都是。
而現在,龍會長便嚐到了飲冬酒的滋味,那滋味,他完全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言語去形容,只能目光灼灼的看向羅浮春,問她:“你這酒要賣嗎?”
羅浮春一愣,旋即道:“這酒還沒完全釀好,還得再窖藏半年,味道那時候會更醇香一些……我打算拿這酒麴參加k國的品酒會,龍爺爺您覺得怎麼樣?”
他覺得怎麼樣?
那當然是太棒了!再沒有比這酒更適合的了。
他看向羅浮春,忍不住感嘆:“你這孩子,這雙手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就這麼厲害呢?”
竟然能釀出這樣讓人驚歎的酒來。
原先他覺得羅浮春以前的釀製的果酒、醉人香等白酒,這些酒就已經很出色了,已經遠遠超過了現在市面上的許多酒,甚至能夠和今天許多人十分推崇的景龍酒相媲美。
直到現在,他才驚覺,他仍然是低估了羅浮春的本事,這壇飲冬酒,絕對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數一數二的令他感到驚歎的好酒了。
那味道和口感,真的是太棒了,也太奇妙了。
“……甚麼酒,您老說得這麼誇張,很好喝嗎?”一旁黃明樂圍觀了一會兒,此時實在是忍不住好奇開口了,表情帶著一些狐疑。
龍會長看了他一眼,道:“你嚐嚐就知道了,自己去廚房拿杯子。”
剛才黃明樂不在趙阿姨也沒有給他準備杯子,等他從廚房拿了杯子出來,就看見剛才安靜的一群人已經討論起來了,氣氛十分火熱。
羅飲冬驚歎道:“這就是飲冬酒吧?怪不得我爸總說我名字起得好了。”
他倒不是特別喜歡酒,但是偶爾也愛喝兩杯,像是啤酒、果酒之類的是喝得最多的,可是那些酒現在和這個飲冬酒比起來,那就是雲泥之別。
羅梨白不愛喝白酒,只是輕輕抿了一口,抿完之後,她砸了咂嘴,道:“這個味道,好奇妙啊。”
很清冽的口感,舌尖嚐到之後,就像是一片冬雪在舌尖融化一樣,有一股淡淡的涼意。
“是加了薄荷?”龍會長問,又摸著下巴說:“感覺又和薄荷的感覺不一樣……”
薄荷的涼爽,其實有點刺激,但是這個酒的涼意,就像剛才所說的,如雪花融化一般,便是帶著涼意,嚥下肚中,也是溫和的。
羅浮春說:“的確是用了薄荷,我用了一點特殊的處理方法,中和了它的刺激性。”
黃明樂拿著杯子走過來,羅浮春看向他,詢問的看向羅父。
羅父還沒開口說話,龍會長就介紹說:“這是你黃伯父,他和我一樣,也是好酒之人。以後有甚麼事你就找他幫忙,到時候只需要送他幾罈好酒就行!”
他的言語間,對羅浮春十分親近,明顯一副當晚輩看待的樣子。
黃明樂驚訝的看了龍會長一眼,溫和有禮的對羅浮春道:“你龍爺爺說得對,我長你爸幾歲,你叫我伯父就行。”
羅浮春微微頷首,禮貌客氣的叫了一聲:“黃伯父……”
她伸手拿過酒勺,接過黃明樂手上的酒杯,給他舀了一勺酒,伸手遞給他。
黃明樂早就聞到了空氣裡的那股梅花的冷香,他低頭聞了一下,問:“是用梅花釀的嗎?梅花香氣很濃。”
羅浮春點頭,“是用了冬日的梅花花瓣釀的……”
黃明樂若有所思。
這酒的香氣聞起來,就是十分好聞的,若有似無的梅花冷香在空中浮動,而它的口感和味道……
黃明樂少少的嚐了一口,涼意從嘴中散開,像是將梅花含在了嘴裡,梅花的香氣充斥在口中,而後酒液飲入腹中,那股清爽的涼意有種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感覺。
清冽爽口的口感,伴隨著酒中的涼意,還有縈繞不散的梅花香氣。黃明樂頓時有種自己置身在冬日、一片梅花盛開的梅園中的錯覺。
“怎麼樣?”龍會長問他,“味道如何?”
黃明樂回過神來,目光微微顫動著,那是驚訝,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來形容這杯酒:
“絕妙!”
真的是難難以用語言描述,只能說是很特別,不管是味道還是口感,都絕到了極致,人喝完之後有種特別爽快的爽利感。
怎麼會有這樣口感味道都十分特別的酒?
“夏天喝,那絕對很妙。”黃明樂立刻就想到了這一點。
羅父道:“黃先生您的感覺的確沒錯,飲冬酒,雖說是冬日所釀,實際上卻是夏天喝的酒……這酒味涼,夏日天熱,正好喝這酒。而烈夏,則是適合冬天飲用的……”
他話還沒說完,黃明樂就捕捉到了重點,“烈夏?那也是一種酒嗎?”
“額……”羅父點頭,也跟他說了一遍他們家四季酒的存在。
四季酒,顧名思義,便是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所釀的酒,他們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口感。譬如飲冬酒,冬日所釀,處處都帶著冬天的氣息,口感清冽爽口,冰冷如冬,而與它相反的則是烈夏酒,烈夏酒烈辣如火,聽說是十分適合冬天喝。
“四季酒?”黃明樂聽了只覺得有趣,“飲冬在這,那其他三種酒,你們家也釀了?”
羅父苦笑,搖了搖頭,語氣有些遺憾的道:“其他三種酒,配方早就在亂世中遺失了。你們有所不知,四季酒是三百多年前,我們羅家的一位祖先所創造的,後來再也沒人能釀出來那樣的口感和味道……”
在亂世之前,他們家倒是還窖藏了一些,都是三百多年年份的好酒,可是奈何,世道一亂,誰還在意你美酒不美酒的,人能活下來,那就已經是好命了。
自然的,那些好酒,搶的被搶了,砸的也被砸了,就連配方都遺失了。
羅父摸著酒杯,嘆息說:“我以為,這世上再也不可能會有四季酒的存在。”
四季酒不復存在,他父親嘗試過無數次,都沒釀製出來,這也是他老人家的遺憾,但是,羅浮春現在卻給了他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