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又回憶起那天晚上的畫面,紅霞迅速鋪滿嬌靨。師姐見她沒動,回頭叫她,“嫣嫣?走啦,咱們下山去吃東西。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
陳嫣回過神來,捂住自己的臉,乾笑了聲說:“沒有沒有,咱們走,師姐。”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甚是可愛,看著便令人心神盪漾。師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笑道:“走走。”
修真界與人間的交界處,便在衍天宗腳下,因此他們這些衍天宗弟子,常揹著掌門與宮主去山腳下的人間遊玩。
正巧在此處有一城鎮,規模雖不大,卻也十分熱鬧,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陳嫣跟著幾位師兄師姐們進了一家酒樓,師姐十分豪邁大方,一下點了好多菜。
陳嫣在西海時也跟著阿爹阿孃去過人間,對人間的印象極好。如今再次重溫,只覺得欣喜。
“桃師姐,不用點這麼多……”陳嫣勸道。
師姐大手一揮:“無妨,咱們若是吃不完,可以打包收進乾坤袋中,帶回去吃。”
“哦。”陳嫣點了點頭,張望著看向窗外。酒樓的小二似乎認得師姐他們,不止小二,方才一路走來,連街上其他的人也都認得他們似的,還問起另一位師姐今次怎麼沒來。可見師姐他們是這裡的常客。
小二送菜來時,還與桃師姐敘舊:“常桃姑娘,再過些日子,又是你們該下界歷練的時候了。今年要去哪兒?”
常桃師姐道:“是啊,聽聞今年是去赤雲山。”
陳嫣聽得茫然,待小二走了,才問出自己的疑問:“桃師姐,歷練……?”
赤雲山她倒聽說過,那地方偏僻苦寒,有諸多妖邪生出,那些妖邪多為禍人間。
常桃想起她才剛來衍天宗沒多久,不知道衍天宗的規矩,和她仔細解釋。衍天宗每一年在這個時候,都會由各宮的宮主帶隊,帶上宮內弟子下界歷練。所去之處,年年不同,只看哪一處妖邪最多。而今年,正是赤雲山最不安定。
陳嫣瞪大了眼睛,腦中已經想象出了諸多蕩氣迴腸的畫面,她有些驚喜和激動。在家中時,她因資質平庸,能力不夠,這種類似的活動阿爹阿孃從不讓她參加,她只得在家中送師兄弟們下界,又迎他們回來,聽他們細數當時的跌宕起伏,不可謂不羨慕。
如今,她也能夠去了嗎?
陳嫣有些忐忑地問起,常桃拍胸口保證:“那當然了,你畢竟是玉恆師叔唯一的關門弟子,這樣的大事,怎麼能不帶你去?說不定玉恆師叔還會親自帶你去呢。”
陳嫣聽得這句,微垂下頭,想起師尊的樣子。他會願意親自帶她去嘛?大抵不會。不過也無妨,她可以跟著旁的師叔們前去,一定不給他們添麻煩。
如此想著,不免心中喜悅,連食慾都更好了。
懷揣著期待,陳嫣等到了衍天宗內釋出的通告,正是要去赤雲山歷練,讓各宮想去的弟子去各自的宮主處報名。
陳嫣看到這裡,又有些犯難。如今師尊還未出關,他們雲霞山便只此一宮,也只她一個弟子。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找讓的師叔開口,又不知道該找誰好些……
正糾結著,忽然聽見有人在自己身側說話:“你想去嗎?”
陳嫣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是掌門。
“掌門。”她低垂螓首,喚了聲,“弟子想去的。”
太玄子笑了聲,順了順鬍鬚道:“那便去,年輕人多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陳嫣受寵若驚,又惶恐道:“但師尊還未出關,弟子不知該去向哪位師叔開口。”
太玄子看了眼蕭決閉關的方向,道:“無妨,你師尊快出關了。你不必向旁的師叔開口,直接去。”
“好。”陳嫣驚喜應下,回了雲霞山。
當天夜裡,師尊果真出關了。不過,那時候已經夜深,陳嫣睡下,並未能與蕭決有交談。直到第二日,大部隊出發之時,陳嫣才終於見到闊別已久的蕭決。
師尊彷彿甚麼也沒變,又彷彿變了許多。但具體是甚麼,陳嫣也講不清楚。
她只覺得,師尊看她的眼神,好像更不喜歡了……可若是不喜歡,師尊又對她比先前更為關照。
她自己都迷糊了,索性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專心致志和大部隊趕路,期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切。
赤雲山腳下有毒瘴氣做屏障,這些毒氣對於稍微有些修行的人來說,都不值一提。可這一次出來的人中,陳嫣大概是最菜的那個。因此,有且只有她最為不適。
儘管陳嫣努力掐著法訣抵禦瘴氣,還是覺得頭暈目眩,幾乎要暈倒。
就在快要支援不住的時候,她的後背抵上了一個溫暖寬厚的胸膛。
“師尊。”陳嫣喃喃喚了一句,感覺到肩被寬厚的大掌扶住,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傳入耳中,教她如何做。
她意識彷彿盡數被抽離,每一句話都聽見了,但完全沒辦法跟著做,只是瞪著迷茫的眼看他。
蕭決抿唇,心中無聲嘆氣,給她使了個小小法術,索性讓她睡過去。懷中的人軟軟地栽倒下去,只餘唇齒間溢位來的一句“阿決”。
這兩個字好輕,像羽毛,勾著他的心。
他似乎在哪裡聽過似的。蕭決走神,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這才回神。
身後是旁的弟子走來,見了蕭決,恭敬道:“師叔。”
蕭決嗯了聲,將懷中的人打橫抱起,飛身穿過毒瘴氣,落腳在安全地帶。
毒瘴氣之中,幾尺之外視線便不分明,因此只有方才他身側的那幾名弟子瞧見這一幕,紛紛驚呆了下巴。
這……這……這……還是那個冷若冰霜的玉恆劍尊嗎?
果然,劍尊待自己的小徒弟還是很好的嘛。不過轉念想起陳嫣小師妹,他們又覺得,劍尊待小師妹好也是應當的,誰能拒絕對小師妹好呢?
小師妹這麼可愛!沒有人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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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決放陳嫣下來休息,因玉恆劍尊的氣場太過強大,那些弟子們紛紛避讓,因此竟給他們單獨騰出了好大一塊地方。
弟子們出門在外,自然帶了不少身家行當,紛紛安營紮寨,各自休整。唯有陳嫣,她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心裡只剩下興奮,旁的忘了個乾淨。
因此陳嫣醒來時看著附近的師兄師姐們,有些傻眼。
她頭還有些暈,直到自己是不爭氣,所以才暈了過去,對上蕭決的視線,又有些赧然。
方才……是師尊帶她過來的麼?
陳嫣搖頭,甩掉這個念頭,當務之急好像是他們夜裡該宿在哪兒。她在乾坤袋裡摸了許久,也沒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她看向蕭決,蕭決長身如鶴,立在一旁樹下,不知在想些甚麼,好像一點也沒為這事發愁。
陳嫣自然不知,蕭決早在他們二人之間下了道結界,外頭的人瞧不見結界裡的東西。
她的乾坤袋裡沒帶安營紮寨的東西,卻帶了些吃食,她看向蕭決,忐忑問:“師尊要吃嗎?”
蕭決的回答自然是不必。陳嫣有些沮喪,拿著東西出去找師兄師姐們分享。
她如此堂而皇之地從玉恆劍尊的結界裡走出來,又令眾人驚掉了下巴。
小師妹真得劍尊疼愛呀。
陳嫣回來時,已經過了會兒,她在一旁坐下。她從乾坤袋裡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塊四方的布料,很輕薄,只能放些吃食。方才離開之前,她就放了些在方布上。
再回來時,陳嫣總覺得好像少了一塊。大概是她的錯覺,她搖頭,輕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