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陳有才在睡意朦朧中說了一句,看上去有些疲憊。
“你也醒了?”土猴兒側過臉看了一眼陳有才。
陳有才依然閉著眼睛,頭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漠的悠悠地說道,雙手抱在胸前,像一個深諳路途的資深旅客。
陳永才並沒有睡著,他在想著自己的心思,有些小氣又絕情顧自己的人,卻有個溫暖幸福的家,此時他正在猜測著妻子,在家裡幹甚麼呢,腦海中一幕幕他與妻子的情景。
“我就沒睡,睡不著,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談成。”
土猴兒沉思了一下說:“差不多,我已經和劉經理溝透過好多次了,方方面面的細節也說好了。”
陳有才當然放心土猴兒辦事,知道他一向嚴謹,可是,這次畢竟是去外地,在人家的地盤上談生意,再加上他生性便膽小怕事,不免有些顧慮。
“沒事,把心放平了,不要再擔心,做生意也是做人,你怎麼對他,他就怎麼對你。”
“嗯,我倒不是擔心會有甚麼事情發生,我是覺得咱們是農村人,人家是城裡人,別看平時他們去了咱們那兒,那麼謙虛,那麼低調,可這一次是咱們到人家這兒,你說會不會小瞧咱們?”
陳有才一邊說一邊用胳膊往外推了推土猴兒,但土猴兒像個膠皮人一樣,他推了一下土猴兒往外靠了一下,不推了,土猴兒又像原來那樣記在了他身上。
陳有才在土猴兒的耳朵邊上說道:“你能不能往外坐一坐,我都被你擠出去了。”
“不能”
“咋不能?你讓他也往外坐一坐,你看看都把我擠成啥樣了?這一路上,好像沾到我身上了,連身都不能翻,來!對付對付,往那邊靠靠。”
“那邊不是有人麼,不能擠人家。”
土猴兒示意他小聲點。
而就在這時,只見中年男人向外收了一下身子,土猴兒與他之間的間隙更大了。
“往外點,往外點,這不給你騰開地方了嗎?讓我鬆快鬆快,這一路上腿都壓麻了。”
“皮實點兒,人家是客人。”
“誰是客人?誰家的客人?”
從而悄悄的轉過來對他說:“沒看見人家是南方人嗎?是咱們的客人。”E
“南方人就是他們的客人呀,那咱們現在去南方了還是他的客人了,別貧嘴了,往那頭坐坐,說這些我受不了了,平時躲我,十里十里的,今天這是粘上我了。”
“不是,我發現這個人是個文化人,我向來尊重文化人嘛,就給人家一點面子,你沒看見一身道家的打扮,說不定還是個世外高人呢”
“高低跟咱們有甚麼關係
“咦,那關係可大了,說不定還能對他們指點一二呢,再說了,咱們這不是去南方嗎?多個朋友,多個資訊,多條路”
“你可要注意啊,那地方的騙子可多了。”
“哪個地方沒騙子?智商低註定要被智商高的人欺騙,像你這樣被我騙一樣,哈哈。”
“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智商高就要騙人吶?”
“關鍵是人家騙你,都是設了局,有部署,按套路來的,你就不明白就被人家套路了,你騙人家一個試試?”
“不過這南方人的智商的確高,總是騙咱們這些弱智的人。”
“所以說要向人家好好學習嘛”
“學騙人呀?”
“那也不能說南方人就都騙人吧?騙人的人是極少數的,可能也就千分之一,怎麼會被咱們遇上?而且我看這個人面相很忠厚誠實的,有修養。”
“別說了,咱們還是聊聊自己的事吧,管人家面相忠厚不忠厚,你不說我還罵了,其實我還真是擔心咱們會被劉經理給耍笑了。”
土猴兒悠閒地說道:“不可能吧?劉經理也是一個很樸實的人,再說了,咱們和他已經是
很長時間的朋友了。”
“你說要不要咱們打扮的洋氣一點兒?唬一唬他們?畢竟人看衣衫,馬看鞍麼。”
“咋洋氣?把頭髮燙了?買一身名牌穿上?鑲幾顆金牙帶一塊名貴手錶?”筆趣閣
土猴兒是個很實在的人,他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花招。
“你說的還真應該考慮考慮,那城裡人就是看外表,不打扮打扮,人家還真瞧不起你,覺得你土。”
陳有才好像忽然開悟了好多,其實他是一個生活上很拮据的人。
“你這個想法倒是讓我感到很意外,你平時一分錢想掰成兩半花,今天咋捨得想起來買名牌?你知道那名牌多少錢嗎?再說了,咱們自己經營服裝,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不要搞那些虛假不實的事。”
“你這個毛病甚麼時候能改?別人和你聊天你總是教訓別人,能不能平和一點,親民一點?”
陳有才最無奈與頭疼的,就是土猴兒說話時總是經常凌駕於別人之上,一副大師的樣子,好多次都想提醒他,可看他那個樣兒,那就是性格使然,沒治。
“哈哈,你也嫌棄我了,我早就覺得我這個說話的風格,有些遭人討厭,可是就是改不了,我總覺得有人說話很幼稚,就想糾正,也倒不是教訓。”
土猴兒心裡有些自責,也有些尷尬,又不想傷及弟兄的心,就趕緊解釋道。
“就你說話有把握,別人好像都是傻子。”
陳有才睜開眼睛,活動了活動兩臂,向外伸了伸,雙手撐著腿說道。
“以後我會注意的,其實我也沒有惡意。”
“你要有惡意,那更壞了,誰還願意接近你?”
陳有才忽然又好像事不關己似的說道。
“真的要改改啦,為人不能風光佔盡牙尖嘴利,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人一步自然寬。”
“你看看你看看!真是本性難移,還改咋改?剛提醒你了,這馬上又要犯了。”
“噢噢噢,我錯了,我錯了,馬上可以,馬上給我閉嘴,行了吧?你說你說。”
“不是我說你,的確你就是這個毛病,以後真的改,哎,你說咱們不要不做徒有其表的事,但是也總得風光體面一些吧?要不讓人家看見咱們兩個土包子,肯定會有想法的,關鍵是人家有其他的員工呀,你說對不對?”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了劉經理的服裝廠廠是個大工廠,工人就有幾十號,咱們倆去了一副山老大的樣子,真的會不會被笑話呀?”
“要不這樣吧,咱們下車之後就去買衣服,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
“甚麼事?”
陳有才從褲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熟練地抽出一根點著了,叼在了嘴裡。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麼了?”
“你想你那個名字甚麼時候起的?都用了多少年了?土猴兒土猴兒,那該多土呀,換一個吧。”
“啊,為了談業務把名字都要換了?這些東西就太大了,不需要吧?”
“咋不需要?你那個名字的確太土了,改的洋氣一點,像我這個。”
“像你那個?像你那個不還土嗎?”
“不管咋也要換一個,土猴兒這個名字太土。”
土孩兒沉思了一下,忽然也覺得陳有才說的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把名字改一改?可改甚麼好啊?咱們也一時想不起來呀。”
陳有才正要回答,這時就見坐在外面的南方人坐起身來,探前身子轉過臉,示意隔著土猴兒的陳有才把煙掐掉,同時指了指咽喉,那意思是嗆嗓子。
陳有才斜了他一眼,極不情願的把煙擰滅了,嘴裡還嘟囔了一句。
“多事兒!”
土猴兒悄悄用胳膊肘支了他一下說道:“車廂裡不準抽菸!抓住了要處罰的!”
陳有才嚇得趕緊把
煙擰滅了。
倆人繼續聊改名字的事,可是說來說去,又沒有拿準一個合適的名字,因為他們倆考慮的太多了,選擇性太強了,既要洋氣,還不能從崇洋媚外,既要新潮還不能脫離身份,要招財進寶,還不能有銅臭味。
這可難壞了本來就兩個文化不高的人,就這樣,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斟酌選擇,把改名字這件嚴肅的事轉化成為了詼諧幽默的談資時,旁邊的南方人說話了。
“兩位是北方人吧,我聽你們說話很久了,我能感覺出來這位先生是一位崇尚文化的人。”
老者說的這位先生顯然是指土猴兒,陳有才的言談還聽不出有多少學識和文化。筆趣閣
老者接著又說:“我是浙江人,這次到北方去見朋友,順便考察了一些行業的市場,很榮幸在車上遇見了兩位,如果兩位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們參考一下改名字的事,這個名字呀……”
“算了算了!我們的事你也不知道,不用你幫忙。”
陳有才聽了老者這番話後,本來就對他有牴觸心理,便馬上制止他,順便也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氣,還做了一個很無禮又無情的手勢。
“你這個人咋這麼說話呢?”
土猴兒趕緊制止陳有才道,並立即轉過身,滿含歉意地說:“大哥不要介意,我這位朋友是個直性子,沒聽明白您說啥,您能把我改個名字,當然求之不得,您就說說吧。”
“噢……”
老者不慌不忙的正了一下身子,用手捋了捋鬍鬚,說道:“改名要依照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所出生地和現在的職業來改,按照陰陽五行,天干地支,你們北方屬水---”
“你這是迷信,現在是新時代,不信這一套。”
陳有才像是和這個老者有過不去的坎兒一樣,還較上勁兒了。
只見老者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年輕人,你不懂,陰陽八卦是中國的古文化,乾坤宇宙的自然定律,沒有人能夠推翻它,歷經幾千年,依然不曾滅亡,原因就是它被很多人相信,並且使用。”
“甚麼陰陽八卦,神神叨叨的,那就是迷信,我們不信,你就不用說了。”
陳有才表現的更加反感了,十分不友好的繼續說道。
“你這個人咋能這麼說話呢,我相信我相信,你說吧。”
土猴兒聲色俱厲的斥責陳有才道,轉過身來趕緊給老者道歉。
老者倒是並不生氣,依然心平氣和的和土猴兒攀談起來。
“南北方文化的差異,就在於對傳統文化的認識和理解,很多人不懂得學習傳統文化,甚至根本就沒聽過,所以排斥是正常的,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和你說說改名字的事。”
“願意願意!您就說吧。”
土猴兒子自幼,就受大舅的影響,對於傳統文化情有獨鍾,而且小時候還背過三字經、弟子規、明賢籍之類的傳統文化的書,直到現在背起來一些內容還記憶猶新。
只是在離開大舅之後,一直沒有再遇到一個專業學習傳統文化的人,對他進行指導和影響,今天遇到了這位老者,他心裡忽然覺得有一種神聖的感覺在心中升起,甚至都有些覺得相見恨晚,像是遇到了知音。
只見老者不緊不慢的捋一捋鬍鬚,繼續說道:“我自幼在父母的逼迫下,開始學習傳統文化,一直到現在,也經常去一些學校講課,現在的人不願意學習古文化。”
“噢,原來是這樣,那您幫我看看該改個甚麼名字?最好是能體現我雄心大志的,也不要太洋氣,貼近傳統文化更好,我也喜歡學習古文化,小時候還背過名賢集。”
土孩兒的眼睛裡都快冒出火來了,盯著老人那眼神像是在看父輩或者親人,急迫不待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