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上,東海忽然來找土猴兒和陳有才,商議道:“老三前幾年不是想給村裡人拉煤嗎?要不咱們現在趁著不是太忙就幫他實現這個心願吧,我也早就有這個打算。”
土猴兒自然願意。可是,陳有才聽後沉默不語:“過幾天我還要去進貨,走不開,你們兩回去吧。”
“老大,咱們是從村裡走出來的,永遠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和家鄉的人們。”土猴兒勸道:“如果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去了,那該多體面!”
“村裡人怎麼了?以前我窮的時候他們哪個幫過我?甚至還得遭受他們的白眼,我回去賣羊時放羊的二娃子還百般刁難,別人也對我不理不睬。現在給他們拉煤?這是甚麼道理?!”接著又有些氣憤地說:“咱們窮的時候村裡人說長道短笑話咱們,咱們富了就得給他們東西?我不同意!”
“老大,這不是道理,也不需要道理,是我們自己的人生理念,再說了.....”
“大哥說的對,你剛出來時村裡人不也一樣糟踐你嗎?說了那麼多壞話。不理他們,誰讓他們自己沒本事,咱們的錢也是靠力氣掙來的,不是他們給的,為甚麼給他們?!”玉鳳也覺得陳有才說的有道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老三你說吧,反正我覺得咱們過得好了就應該幫助他們,以前的事就不要計較了,沒意思。”東海不善言談,被陳有才和玉鳳說的不知該如何辯解。
“不要總是記著別人的不好,咱們是農村人,更應該理解他們,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發達了就要懂得報恩,就這樣定了,一共三車煤:一車運到老大的老家,另外兩車拉到石頭村。明天就動身,三個人必須都回去!”
陳有才無奈,只好聽土猴兒安排,玉鳳轉念一想可以回去住幾天,便也非常高興,於是,幫著收拾東西啟程回家了。
5
石頭村的村口來了兩輛東風汽車,像獅吼虎嘯一樣開進了村裡,村民們早早得到訊息迎了過來。
土猴兒、玉鳳、東海從轎車上下來,十分風光,全然一副城裡人的派頭。熱情地和大家打著招呼,惹的大家羨慕不已:“土猴兒和東海回來了,拉回煤了。”
“出息了,看看人家。”
“哎?東海媳婦咋沒回來?不是說結婚了嗎?難不成又是哄人?”毛蛋嘴賤,不由的有些嫉妒地說。
“閉嘴!哪都有你,人家東海的孩子都五六歲了,怎麼會沒媳婦,操心你自己的事吧!”三河愣瞅了他一眼鄙夷地說道,毛蛋馬上閉嘴,上次打架後對這個愣頭青真的有些畏懼了。
“那就把煤卸到學校吧,來!跟我走!”村長席民軒急急忙忙地跑在車前指揮著,一路領往學校。
“民軒二叔,那就交給你了,明天給大家分了吧。”土猴兒安頓村長。
“你是要賣還是要送給大家?這幾天正好人們都要買煤,賣也行,趁這個機會也好賣,我幫你張羅。”
“不賣,民軒二叔,就送給大家吧,按戶分給村民,這是我和東海的心意,就託付給您了。”
“大家都過來!聽我說,土猴兒和東海在外面發達了,特意回來回報家鄉,你們看,拉回來這麼多煤,不要錢!都送給大家,你們要好好謝謝人家,也要學人家的本事,不要整天就在村裡喝酒押寶打架!都聽見了吧?好了!回家去取東西來裝煤。毛蛋、三河愣、四小子來幫忙卸煤。”
“我不卸煤!我拿籮筐去!”毛蛋說完走了。
“德性!我還不想讓你卸呢!”三河愣說完嗖地跳上車,開始卸煤。
晚上,土猴兒和爸爸媽媽高興地談論著自己生意上的事。
“出
門在外要好好的過日子,多照顧玉鳳,有甚麼事都要兩人商議,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讓女人受罪。明年要是你那裡情況好就讓你二哥也過去。”媽媽總是擔心這些家長裡短。
“噢,媽,我知道了。”
土猴兒的爸爸則依然嘴不離煙地抽著,樂的眉開眼笑。
“你能給村裡人送回來煤說明你懂事了,我們也就放心了,人活得就是要對社會對別人有用,不能只顧自己。”
“嗯,爸,我知道,我決定每年都要給村裡人送一車煤。”
……
玉鳳家裡,玉鳳哭哭啼啼地向爸媽述說自己的委屈:土猴兒總是找我毛病,說我沒文化不會說話,又嫌我脾氣不好,還數落我……”筆趣閣
“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家人也不是不知道!現在有錢了就嫌你了?窮的時候咋不說?看把他抖擻的,還給村裡人拉煤!咋不給咱們家拉呢!就知道對別人好!有用嗎?把他叫過來問問,讓他知道你是有主的,不要想欺負!”玉鳳媽勃然大怒。
“明天再說吧,今天這麼晚了,再說,我覺得土猴兒也不是這種人,他從小看書學習,挺懂事,怎麼會欺負人?”玉鳳爸阻止道。
“把他叫來!我非抽他不可,有了幾個錢就了不得了?!他對誰都好,就是對咱們家人不好!沒良心的東西!”玉鳳的弟弟怒不可遏地說道。這傢伙看上去很和善,其實內心狠著呢,從小便是個榆木疙瘩,少言寡語,不善言談,說話做事直接粗暴,不分青紅皂白,不考慮後果。人們叫他“二砍子”。
“你們也不要生氣,我只是說說,他對我也挺好,他說不管怎樣也不會和我離婚,你們放心吧。”玉鳳知道自己家裡的人容易衝動不會做事,就勸阻道。
“他說不離婚?那就好!收拾他更穩當。要不你就和他離婚!找朱金元……”二砍子張牙舞爪地亂噴,突然覺得自己說走了嘴。
“別瞎說,誰是朱金元?”玉鳳媽趕緊制止。
原來,朱金元在老家時和玉鳳交往過一段時間,但是,玉鳳媽嫌他家窮,便沒有答應兩人的婚事,可朱金元不死心,總是盼望著能有轉機。所以,在新城見到土猴兒時才故意說玉鳳嫁人了。
第二天上午,玉鳳家裡傳來了吵鬧聲……
“玉鳳嫁給你就是圖你在外面掙了錢幫我們,結果你倒好!反過來幫別人!再說,你的錢是怎麼來的?是不是玉鳳幫你掙的?現在你欺負玉鳳,你的良心呢?!”玉鳳媽像責問罪犯一樣訓斥土猴兒。
“你整天滿口仁義道德!自己的良心哪去了?這幾年你請我媽爸吃過飯沒有?!給過錢嗎?我媽穿的哪一件是你給買的?”二坎子一邊說一邊就要動手打土猴兒。
“這件是你姐給買的。”玉鳳媽指著自己的上衣,然後又說:“褲子也是你姐買的。”
“你不說甚麼也沒買嗎?!”二砍子有些懵了,但依然火冒三丈怒目圓睜。
“我是說他沒請過我和你爸吃飯,錢倒是給過一些。”玉鳳媽是個長嘴婆,每天嘴裡念念叨叨,閒話不停,說到關鍵的地方反倒沒了主意,經常挑起一些事端後自己又後悔了。
“那就是你態度不好!沒請過我爸媽吃飯!還有甚麼話說?”二坎子咬牙切齒地指著土猴兒說道,像審賊一樣。
東海聽著母子倆如此說法不由的火往上撞,心想:去你媽的!胡說八道!這是甚麼歪理?!
“你們說的我都懵了,我啥時候欺負過玉鳳?我——”
“我姐原來是不是經常給你們家送吃的?!你吃了就忘了?!”二坎子趁土猴兒不注意啪地一拳打過來,正打到臉上。東海
趕緊制止道:“你怎麼不講理?這是甚麼理由?憑甚麼打人?!”
“你問問他請我爸媽吃過飯嗎?他的錢怎麼來的?!是不是我姐幫他掙的?!”二坎子還要撲上來動手,被東海攔住。玉鳳一聲不吭地看著。
“好了好了!我替土猴兒給你們錢,別鬧了!”東海拿出一百塊錢仍在炕上。頓時,二坎子安靜下來了。玉鳳媽不好意思地撿起來:“我們也不是要錢,你態度好點就行了,原來經常給你們家拿吃的,你不能忘了。”
土猴兒捂著臉從兜裡拿出二百塊錢也放在炕上:“我做的不對,事情太多,沒注意對你們的態度。”
東海有些詫異:這些歪理邪說還成了道理?土猴兒你平時那番理論哪裡去了?你不是挺能講嗎?!怎麼不和他們理論?不過想想人家說的也對:女兒嫁給你就是為了得到一些好處,結果,你對人家態度不好,還不請人家吃飯,再說,玉鳳還幫你掙錢。還有,以前還給你家送過吃的……的確,你是“沒良心”,著實該打!東海有時候很無賴,也不講理,但是,今天覺得自己差多了,暗暗盤算:要是甚麼事情都按照這種思路去想,那“道理”都是自己的!土猴兒!遇到這樣的丈母孃你就認倒黴吧。
真是老人無德子女遭殃!
玉鳳的父母對於尊嚴很無謂,做甚麼事情都不會考慮後果和影響,更不會擔心被人恥笑。因為,沒有人會議論這種人家。所以,常常做一些令人莫名其妙的事,尤其是玉鳳的這個弟弟,更是一個莽夫,欺軟怕硬、卑鄙猥瑣,只知圖利,不知尊嚴為何物。
真是秀才遇大兵有禮說不清!
經過東海的勸阻,終於平息了一場爭鬥……玉鳳心裡想:有媽和弟弟撐腰,以後你再也不敢“欺負”我了,便心安理得地跟著土猴兒和東海走了。
這場鬧劇讓東海大為震驚!心裡想:世上竟有這種事?土猴兒你就是個窩囊廢!活該被收拾!活該!
這次事件在土猴兒心裡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也留下了陰影。自己整天開導、教育別人,沒想到今天竟被別人“教育”了,一個“有頭有臉的人”剎那間威嚴掃地。幾個人不敢聲張,生怕在村裡造成不良影響,也擔心土猴兒的家人知道。開著車,悄悄地走了……
一路上,土猴兒默不做聲,捂著臉暗暗想著心事。東海的心裡更憋悶,真想返回去將那個無賴暴揍一頓,又想,這種“無腦兒”是不會顧及名譽的,說不定還會幹出甚麼不可想象的事來。回頭看看土猴兒腫起的臉……玉鳳意氣風發地坐在車座上看賞外面的風景……這便是做人的差距……
一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玉鳳的意思是如果土猴兒對這件事依然耿耿於懷——“過不去”,那就離婚!而土猴兒顧及眾多,只好“過去”。
一個胸懷大志的人,總是按捺不住奮鬥的激情,土猴兒忍辱負重繼續拼搏,有時候也會心魔作怪,真想:離婚算了!可是,他想到了名譽、前途、孩子……又變的“窩囊”了,很多時候的“考慮周詳”與“從長計議”,都會導致一個表象那就是“窩囊”。
2010年秋,九月的一天。
一陣手機鈴聲驚醒了列車上沉思的土猴兒:“老三,到了嗎?去了北京安排好就給我來電話,我馬上過去,多注意身體!”
一年前,土猴兒和陳有才、東海三個人成立了“桃園房地產公司”,這一次,土猴兒和陳有才要去北京與一家服裝公司簽訂合同,順便去南方考察一些專案。
“好吧”……
陳有才看著土猴兒,心裡琢磨著這個難以琢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