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宇越想越覺得這兩家遇上的事情如此相似,都是農村重男輕女的落後思想,都是受了委屈悽慘離世的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個時候的奶奶能幫到那家人,現在的自己卻無能無力。
“生的時候是苦命人,走了別讓她太寒酸。”
不管對生人還是死人,從小奶奶都教喬宇要給予尊重,對別人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
壞了!
從回憶中扯脫出來,喬宇突然意識到大事不好。李清的屍體還沒下葬,還在那棵樹下孤零零的放著。
這下葬本就應該選定吉日,安排入土。李老頭本來也沒有花心思在這件事上,現在兒子又出了事兒,肯定不會顧這邊。
再這麼放下去,屍體腐爛不說,怕是李清難以安息,早晚還要出事。算了,幫人幫到底,明天一早再去一趟,找楊叔商量一下。
第二日,喬宇起了個大早。衝了個澡換身衣服,在案上的香爐裡點上兩支香,把胸口的銅錢取下來,放在手心,雙手合十,站在奶奶的遺像前,虔心的叩拜。
出門前想想不放心,又折回頭去從昨日那個月餅盒裡又拿了一張黃符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小黑撲上來叫喚,喬宇摸摸它的頭:“如果我今天沒回來,你自己去四姑媽家找吃的。”
“唔……”小黑嗚咽的一聲,像聽得懂他的話,不在大聲叫喚,乖乖趴到了地上,一個人看家護院。
“乖孩子。”
喬宇把摩托車推出門,剛跨坐上去,四姑媽剛好過來開店門。
“你又要去那裡?”四姑媽看他又要出門開口問。
“去石頭旮旯。”
“又去李福旺(李老頭名字)家?”四姑媽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四姑媽怎麼也知道,村子裡的訊息傳得這麼快?
“不是,我去找小楊玩。”
“你不要惹事,早點回來。”四姑媽看著他嘆了口。
“嗯。”
到了小楊家,小楊還在睡大覺。
喬宇問楊叔,李清的屍體有多少天了。楊叔想了想說,本來計劃就是吃完酒的第二條一早下葬,後來就出了事兒,從發現屍體到現在,今天是第五天。
“已經五天了,怕是不能再放下去了。”喬宇左手拇指搓著食指,有點擔憂的說。
“確實。”
“墳地是找人選好了嗎?”
“選甚麼選,李老頭自己選的,就在他養雞那塊地旁邊,有個小山包。”楊叔吸了一口煙筒。
“楊叔,李老頭家這事兒很邪門,我看李清的屍體不能再一直放在外邊了。客也請了,飯也吃了,要不你招呼一下之前幫忙的人,把她葬了吧,入土為安,也許她安息了,就沒事了。”
楊叔的嘴抵在煙筒口,半晌,嗯了一聲。
小楊頂著個雞窩頭出來,看到喬宇:“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你昨天送你舅母下去,情況怎麼樣?”
小楊一屁股坐下來說,昨天從喬宇家離開後,二人又趕到醫院。舅母把喬宇給她的神符袋子放在天寶病服胸口的口袋裡。你別說,一直痛苦煎熬的孩子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喬宇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看來還是有點作用的。
“小楊,你再去趟醫院,讓你舅或者你舅母跟你回來一個。我和喬宇去找幫忙的人,今天要把清子葬咯。”
等楊叔抽夠了煙,三人分頭行動。小楊騎車去縣醫院帶人,畢竟父母都不在,怎麼能下葬呢。喬宇和楊叔去村裡叫人幫忙。下葬需要的物品之前李老頭準備過一些,雖簡單,但總比沒有好。
喬宇掐了掐時間,計劃晌午四點,陽氣正盛之時入土。
可沒想到,這事情卻不如計劃這麼順利,兩人在村裡一連走了好幾家,都是各種藉口說有事不方便,反正就是不願意來幫忙。
起初兩人也以為確實是家裡活計忙,可是之前請了人家都快走完了,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這才意識到,並不是忙,而就是不願意來幫這個忙。
從這家出來,楊叔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再去李貴家問問。”
喬宇默默跟在後面。
開門的是李貴的媳婦兒,一聽楊叔是來請去幫忙給李清下葬的,臉色都變了,支支吾吾的說:“叔,我男人……這幾天,身子不舒服,怕是去不了。”
“這李清再怎麼說也是你本家的侄姑娘,外人避諱不幫忙就算了,我們自己家都不幫一下,真說不過去吧。那丫頭活著的時候不容易,死了也沒人願意幫一把。做人啊,不能心太硬。”
李貴媳婦兒的臉更彆扭了,把頭低下去說:“不是我們不願意幫,是李貴真的生病了,已經病了兩天了。”
“真病了?咋病的?莫非是……”
李貴媳婦兒沉默的點了一下頭。
“我進去看看他。”
喬宇一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立馬就認出來,這是前天晚上跟他一起抬李天寶去衛生所的那個男人。此刻他正半臥在床榻,整個人沒精打采的,大白天還蓋著厚被子。
“叔。”他叫了一聲。
“你這是咋了?”
他尷尬得咧嘴笑了一下,看到跟在楊叔身後的喬宇,好像認出了他,臉色有點激動,“這個小兄弟,是不是前天晚上一起那個?”
喬宇朝他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是你……”
“他是艾老祖的孫子。”楊叔說。
“你是說團山村那個艾老祖?”
“嗯。”
“怪不得前天晚上是這個小兄弟做的法。”
“李貴,你沒甚麼大事吧?”楊叔又問。
他臉上的激動又垮了下來,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哎呀,其實我就是膽子小,再說遇上這樣的事情誰不害怕啊!我嚇著了,這幾天吃甚麼都吃不下,總想起那天晚上風裡那股子腥臭味兒,難受得緊。”
這倒不是甚麼大問題,應該就是受了驚。喬宇說:“你去折一段桃樹枝,最好是丫字形狀分叉的,拿回來找根紅線掛在門上,能壓驚辟邪。”
聽喬宇這麼說,李貴臉上立馬高興起來,“謝謝兄弟,老祖婆的孫子肯定是有本事的。”
這樣的話喬宇聽起來卻又幾分尷尬,自己不過就是跟著奶奶生活,記得一下皮毛規矩。
“那你就聽喬宇的弄一下。看你的情況確實是幫不了忙了,你好好休息。”
“叔,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嗎?”
“李清那丫頭還沒下葬呢,再這麼一直襬著也不行,本來想找幾個人一起幫忙把事情辦了,可大家都很忙,哎……”
又聽到是李清,李貴臉上的笑意立馬就沒了,很為難的說:“叔,李清丫頭這事,大家不願意幫忙也很正常。那天晚上我們遇到的事,村裡人都聽說了,誰不怕啊?誰想碰這玩意兒!”
“誰說的?”
“三嬸。”
這時喬宇想起來前天晚上那個嚇得躲到桌子底的胖女人,應該就是三嬸。
“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現在這情況就是大家都不願趟上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