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宇醒來的時候,聞到醫院病房裡那種特有的那種消毒水味,不過比起昨夜令人作嘔的腥臭,這味道都讓他覺得清新。
一想起那味道,現在都還想作嘔。乾嘔了兩下,胃裡實在沒有東西。
一旁的床上,小楊裹著被子,睡得東倒西歪。
“喂!”喬宇叫了一聲。
小楊沒有醒,倒是門口經過的護士聽到聲音走了進來。
“哪裡不舒服嗎?”護士專業而麻木的口氣。
“沒……沒有。”
“那一會兒去結下賬。”護士轉身要走。
“醫生,那個……麻煩你幫我叫下他。”喬宇指了指旁邊。
護士走過去推了小楊一把。
“唔。”
小楊一下子驚醒過來,茫然的看著站在面前的護士小姐姐。
“你朋友醒了。”
“哦……”小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歪頭看了一眼喬宇。
“趕緊出來結賬啊。”護士丟下一句話走了。
小楊又倒了下去,雙手雙腳大大的攤開,“哎呀,困死我了。”
“得得得,你別睡了,還沒說發生了甚麼呢。”喬宇深知小楊的睡功,以前住一個宿舍也是這種,頭一碰枕頭就能睡著。
“你暈倒了。”
“我知道,那我為甚麼暈倒?”
看小楊舒坦的閉著眼睛,喬宇“嘖”了一聲說:“我暈倒了,你小子就這反應啊?也不關心關心我。”
“我都守了你一晚上了,大哥。再說了醫生說你就是喝醉了摔的。”小楊的口氣毫無波動。
喝醉!喬宇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自認為自己的酒量是很頂的。
不過想想自己下午沒吃甚麼東西,空著肚子喝了不少。後來又是驚嚇,又是吹風,一頓折騰的。
妖風!對昨夜暈倒前的種種印象還新鮮著。
“你舅他們呢?”喬宇又問。
“連夜轉去縣醫院了。”
“情況嚴重?”
這時小楊才睜開眼睛,偏頭看過來看他:“衛生所的醫生不會治,沒辦法,連夜送下去了。可能……”他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是很嚴重。但我沒跟去,得守著你,現在不知道具體情況咋樣。”
喬宇想著那鼓脹得發亮的肚皮,也不說話了。
小楊看他不說話,開口問:“你現在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嘛?”
“沒得,就膝蓋有點疼。”
“哦,那沒得事,就是嗑破了點皮,醫生已經給你擦過消毒水嘞。”
喬宇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似乎都有疑問,但又都沒開口。
“那你肚子餓不餓嘛?”小楊又問。
“有點。”這一問喬宇倒是真感覺自己肚子餓了。
“那我兩去吃碗米線。”
“可以噻。”
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喬宇扭了扭脖子,又伸手做了兩個擴胸運動,通體舒暢,除了左膝一點點疼痛感,確實沒感覺有其他不妥。
“去結賬哦。”
一共43塊,吊了兩瓶生理鹽水,外加兩個床位費。小楊還在那兒解釋了兩句自己是到了半夜四五點扛不住,才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幾個小時就不要收他的錢了。
“你睡咯就是睡咯,就要收錢。”收費的小姑娘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喬宇趕緊結了賬,扯著他離開。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太陽很大,五月的天已經熱起來了。
才出衛生所,小楊立馬點了根菸,猛吸一口,“醫院不能抽菸,真是憋死我了。”
“去哪兒吃?”喬宇問。
小楊眯著眼睛,吐著煙,看了他一眼,大步朝前,喬宇跟了上去。
大碗小鍋米線抬上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舀了兩勺辣子油,這味道實在太過癮了。兩人呼啦呼啦,不發一言,只顧埋頭嗦米線。
吃完了還嫌不過癮,端起碗又喝了幾口湯,才滿足的扯了張紙巾擦嘴。暖湯下肚,整個人都舒暢了起來。
飯後一根菸,快活似神仙,小楊又點了一根享受起來。
喬宇不抽菸,從桌上拿了根牙籤,挑起牙縫。
還是小楊先忍不住了,他扔掉菸屁股,表情有點不自然的問:“你還記得昨天晚上在李老頭家的情況嗎?”
這換誰能忘得了。喬宇點點頭。
“昨晚守著你的時候我都害怕得要死,越想越害怕,一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著。”這話不假,小楊現在說起來依然覺得後怕。
“你覺得,昨天院子裡那股奇怪的風是甚麼?”喬宇把牙籤彈飛,問了一句。
小楊臉上的表情有點怪異,湊近一點說:“昨天那風裡有個女人的聲音你聽到了吧?”
“嗯。”喬宇點了下頭。
“那聲音就是我死去的表姐的聲音。”小楊聲音有點顫抖起來,他接著說:“你想想我那小表弟的肚子,還有我那舅母頭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臉。我跟你說,絕對是我死去的表姐回來報仇了。”
“報仇?”
小楊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雖然李老頭對外說我表姐是突發疾病死了,但其實我表姐是自殺。”
“怎麼說?”
“我爹跟我說的呀,我爹和李老頭在螞蟻山那邊樹林裡的廢井裡找到的,從井裡拖出來時人已經死了。李老頭怕村裡的人說閒話,讓我爹也不要說真話。”
“說甚麼閒話?”
“說他逼死自己的女兒啊!但其實村裡人誰不知道!他虐待我表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尤其是有了李天寶那小兔崽子以後,更是老火。”說到這裡小楊的語氣中都帶這些惱怒。
喬宇用手摸了摸頭,摸到額頭上的痘,忍不住用手去扣。
“昨天晚上我差點都嚇尿了,不過我真沒想到,你有這本事。”小楊突然伸手拍了拍喬宇的肩,“老實說,你奶還是傳了你一手吧。”
喬宇砸了下嘴,“沒有。”
“沒有?那你昨天晚上怎麼趕走了我……就你當時是怎麼做到的?”
看小楊說話的表情,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喬宇也好奇,當時本以為可能要遭重,最後卻化險為夷。
但是除了那幾句酒氣上頭的胡話,自己真的甚麼都沒做。
“這就奇了怪了,除了你,當時在場的其他人應該沒人會這個咯。”
手扣完臉上的痘痘,又摸到脖子,順著抓了抓胸膛,突然摸到了胸口的吊墜。
難道是它!
那是一枚銅錢,是在奶奶去世的床前交到他手上的,當時他用奶奶櫃子裡的紅線隨便折了兩折,就一直掛在脖子上。
昨天晚上應該就是這銅錢救了他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