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在門外撕心裂肺的吼叫著,門內的李老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很是難看。
小楊的舅母聽到李軍這些話,心裡早就受不了,又躲回屋裡去了。
李軍終於不嚷嚷了,不知道人還在不在門外,還是去村口看清子去了。
這鬧劇誰都能看明白,只不過畢竟是人家家事。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不好摻和不好摻和呀。
不過以後,免不了成為地裡田間的八卦談資。
“走走走,回去喝酒,一個瘋子!”門外的聲音停了,李老頭趕忙招呼還站著的客人。
面雖然丟了,但酒還得吃。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心裡都揣著明白裝糊塗,收起臉色附和著,各自又落席坐下。
端起酒杯,拿起筷子。
“來來來,吃吃吃,喝喝喝。”
反正就是來吃酒的,吃完走人,回家抱老婆帶孩子才是正事。
喬宇不是本村人,但事情也猜到個七七八八,看一旁小楊的臉色不太好,也沒有再打聽更多細節。
端起酒碰了一下小楊的杯子,灌了一口,再夾兩顆花生米扔嘴裡。
餘光看一個身形肥胖的中年女人走到身後那桌李老頭那裡,低聲嘀咕了兩句,又上臺階進了屋,估摸著是去安慰屋裡的女人去了。
看一旁的小楊情緒還是不高,喬宇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怎麼說那些安慰人的話,只能花生米配酒,不斷的碰小楊的杯子。
有時候,酒確實是能消愁的。
酒過三巡,暮色也漸漸漫上來。殘褪的紫霞還有點淡淡的顏色繞掛在西邊的山峰上,幾顆蒼白的小星星已經開始閃爍了。
周圍吃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本來也才四五桌人。
女人們還得帶孩子回家休息,剩下三兩個喝高了的大老爺們兒,還在那兒勾肩搭背的大聲說胡話。
小楊喝沒喝高不知道,但喬宇覺得自己有點上頭。
這時一個男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喝大了?”
喬宇抬頭一看,嘿嘿笑了兩聲:“楊叔,沒喝多。我還可以跟你喝兩杯呢!”
來人是小楊的爸爸,就喬宇和小楊這把子關係,沒少在他家混吃混喝,熟得很。
“我不喝了。你一會兒別騎車,跟小楊去家裡睡。”
楊叔對喬宇說完,又轉頭對小楊說:“你喝大了沒得?”
“沒。”小楊搖搖頭。
“那行,我先回家看看你弟睡了沒有。你留下來看你舅需不需要人幫忙的,桌子凳子可以幫忙擺一下,碗不用洗,收起來放水龍頭那邊,他家請來幫忙的人明早會來洗的。”
“是啦,爸爸。”
“讓喬宇別回去了,你一會兒帶他來家裡睡。”
“是啦。”
楊叔交代完,又拍了拍喬宇的肩膀才走。
喬宇端起杯子還想啄一口,小楊攔下,把酒從他手裡拿下襬到桌子上。
“少喝點。”
喬宇正想說點甚麼來討回這杯酒。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夜空。
這叫聲又突兀又淒厲,著實嚇人。喬宇覺得自己的酒都被嚇醒了一半。
這叫聲是個女人,裡屋傳來的。
還留在院子裡,還能動的人立馬往屋裡跑去。
李老頭衝在最前面,一把推開堂屋的門,沒人。立馬左拐,往偏房跑去。
喬宇和小楊也跟在後面。
一到偏房門口就看到小楊的舅母跪在床旁邊,滿臉驚慌,床上躺著個七八歲大的男孩。
一看這小男孩的胳膊和臉就知道營養好,比一般小孩子渾實。
但此刻他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醬紅,身體抽動著,不斷髮出“嗝、嗝、嗝”打嗝的聲音,每打一次嗝嘴角就流出水,身下的鋪蓋已經溼了一大片。
而且整個屋子被一種惡臭的腥味充斥著。
被子被掀到一邊,一看男孩的肚子,嚯,鼓得跟個皮球一樣。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肥胖,就是像個吹脹的氣球,又圓又大,把衣服都頂到了胸口上。
你看著那肚皮,簡直擔心它承受不住會爆炸開來。
“天寶!”李老頭一聲驚呼,連忙撲到床邊看著自己的兒子。
“天寶,天寶,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李老頭著急的大喊著,想去抱他,又無從下手,只能摸著他痛苦漲紅的臉一聲聲叫著。
跟進來的三個人那見過這種奇怪的症狀,都怔在了原地。
好半晌,喬宇才回過神來,嚥了下口水:“快送衛生所啊!”
“對,快送衛生所!”小楊也回過神來趕忙說。
這個時候哭有甚麼用,眾人這才從驚慌失措中緩過神來,立馬去衛生所!
門口的三人連忙進屋,想幫忙。可是一看到那鼓脹的肚皮,又都不敢下手。
近看那肚皮脹得光亮光亮的,完全不敢碰,可能真的會爆炸。
“他娘,去找之前我在山上住時候的行軍床。”李老頭突然想起來。
“哦……好好好。”小楊的舅母點頭如搗蒜,但還是抓著床上兒子的手不動,只顧著哭。
小楊一看,立馬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舅母,我跟你去拿。”
找了張行軍床過來,小楊和喬宇抬著與床平行,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挪動床上的男孩。
這男孩一挪到行軍床上,喬宇立馬覺得是一塊巨石壓上來。他差點沒抬住摔下去,幸好一旁的人立馬出手幫他扶住,不然不敢想象這圓鼓鼓的肚皮摔下來會成甚麼樣。
喬宇、小楊、李老頭、還有另外一箇中年男人,外加舅母和那個胖女人,六個人才抬穩出了房門。
說真的,這個重量遠遠超過了一個孩子的體重,就算他確實有點胖,也絕對到不了這個重量。
舅母拿了個毛毯蓋住孩子,但是他還是在不斷抽搐,不斷打嗝,不斷吐水。這時喬宇才注意到那股腥臭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應該是他吐出來的水。
走出屋子,院子裡是酒席散去的一片狼藉,剛剛喝高了說胡話的那幾個人已經不在院子裡了。
行軍床上的男孩子好像更難受了些,六人趕緊加快腳步。
“她娘,開門。”李老頭急促的聲音催舅母去開門。
既然院子裡那幾個人走了,那為甚麼院子的門還是向裡銷著的?喬宇正疑惑,難道剛剛屋裡有人出來銷上的?
“門打不開。”
“甚麼叫門打不開。”
“鐵銷銷太緊了。”舅母說。
“讓開!”李老頭急了,一把推開舅母,去拔門上的鐵銷。
他用腳踩著門,用盡全力去拔那根鐵銷,真拔不動。他又使勁,整個身體後傾,臉色憋得通紅,嘴裡發出使勁的聲音,還是紋絲不動。
喬宇知道,李老頭不可能沒盡力,因為行軍床上躺著的是他兒子。
瞬間身上的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完了,可能有事。
一陣妖風吹來,風中有樹葉沙沙的聲音,又有一絲細不可聞的女人的哭聲。
六人立馬一驚,相互看著不敢做聲。
風卻越刮越大,那女人的哭聲似乎也越來越清晰,行軍床上的男孩打嗝的頻率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