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並不是交談的模式,也並沒指望百里瑾宸答話。
而百里瑾宸,也並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就是這麼靜靜的聽著,若不是還在飲酒,這安靜的程度,都會令人以為他睡著了。
說完這些,嬴燼也飲了一口酒。那酒的辣味,並沒覺得嗆人,可喝下之後卻覺得胃部彷彿火在燒。在提醒他,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沾酒,否則一定會到他不能負荷的程度,他卻毫不在乎,驟然扯唇笑了笑,靡豔的聲線,再一次響了起來:“我很幸運,成為她重視的人之一。卻同時很不幸,敗給了鳳無儔。百里瑾宸,我奉勸你,如果陷得還不深,你就趕緊抽身。因為她不是你慢慢靠近,就會發現她的缺點,發現她的不足,旋即使你決定離開的人。而是越靠近,你便越是覺得她吸引你,越是讓你不能自拔的人。就彷彿是毒,是罌粟,染上了,就戒不掉!”
是,洛子夜是有很多缺點。她好色,她無恥,她算計,她渾身上下找不到幾分女人味,沒幾分姑娘家該有的矜持。可偏偏,她護短,重情義,有原則和底線,守著本心中最淳樸的善,越是聰明的男人,便越能發現她的好,而愚蠢的人,便只能看到她無恥厚顏的一面。
在他的認知裡,百里瑾宸當然能算得上是聰明的男人。
聽到這裡,他也並沒指望百里瑾宸開口,可偏偏的,百里瑾宸就出聲了,聲線很淡,清冷如月。緩緩地道:“這世上並非所有的人,都願意戒掉毒癮。”
嬴燼一怔,盯了他的臉數秒,卻並未在他淡漠的臉上看見半分情緒,似這話也並不能牽動他。
可這話中的意思,卻驟然分明。
嬴燼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百里瑾宸,你跟我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可憐蟲,希望有人在乎,渴望被人在意,只要有一點溫暖,就恨不能飛身過去抓住,只要看見一點關心,便願做撲火的飛蛾。的確,這世上並非所有的人都願意戒掉毒癮,我自己都不願意戒,又有甚麼資格讓你去戒?”
從看見面前這個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跟自己是同類。同類的氣息太相似,便是想忽視都不行,可他也並不八卦,倒也無意去探聽百里瑾宸的隱私,原以為是可以勸住對方,卻發現原來無用。
他又飲下一口酒,任由那穿腸的液體在胃部燒灼成一把烈火,灼熱得令人生疼,頭腦卻越發的清醒。邪魅的桃花眼,掃向星空,靡豔的聲線似能勾魂,卻又縹緲得遙遠:“從她說,要為我找來美如璀璨星光的寶石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我心中最美的星光。此生都戒不掉,此生也不能戒掉……”
他今天話似乎格外多,百里瑾宸卻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接著,便都沉默了。在兩人都飲下半罈子酒之後,嬴燼忽然看向他,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我是不想看見她為鳳無儔出頭的樣子,不想看見她因為有人算計鳳無儔而憤怒的模樣,所以才離開過來喝酒的。百里瑾宸,你是為了甚麼?”
百里瑾宸飲酒的動作似頓了一下,那雙美如清輝的眸中,掠過一絲複雜難以名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