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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醒了

2022-06-10 作者:金枇杷

 謝蟬睡意全無, 立刻披衣起身。

 幾個護衛站在謝嘉琅的房門前,手足無措:“九娘,大公子怎麼都叫不醒!”

 謝蟬呼吸一窒, 直接推門進屋。

 房裡沒有點燈, 黑黢黢的,謝嘉琅躺在床上,看身影輪廓,衣衫未脫, 沒有蓋被子。

 謝蟬接過護衛遞來的燈走到床邊, 往謝嘉琅臉上照去, 昏黃燭火中,他臉色灰白, 眼睛緊閉,雙唇泛烏, 人已經昏迷了。

 “哥哥,哥哥……”

 謝蟬的心提了起來, 放下燈燭, 焦急地喊謝嘉琅,他毫無反應。

 她雙手顫抖, 轉頭道:“快去把大夫請回來!”

 一個護衛領命而去, 另外一個護衛抽自己一巴掌, 愧疚地道:“剛才大公子回來, 臉色不大好, 說有點累了,叫我們不要驚擾到你, 他躺一會兒就好了……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謝蟬心焦如焚, 摸謝嘉琅的手心, 他手指僵硬冰冷,她急忙翻他袖子衣襟,他衣衫下的身體也冰涼,摸到哪裡都是冷的,她手指顫了幾下,終於找到一瓶丸藥,是他平時吃的藥,她慌忙開啟,倒出一枚藥丸,掰開謝嘉琅的唇,喂他吃下去。

 謝嘉琅沒有吞嚥的動作。

 謝蟬坐到床頭上,抱起謝嘉琅,護衛送來熱水,喂到謝嘉琅嘴邊,她低頭不停地喚他,聲音越來越急,帶了些驚慌。

 謝嘉琅終於有了點反應,濃眉微微皺了一下,護衛趕緊喂水,他嚥了下去,嘴裡發出模糊的囈語。

 謝蟬湊近了些,聽他是不是想說甚麼。

 謝嘉琅昏昏沉沉,聲音嘶啞,喃喃地道:“團團……別怕……哥哥在這……”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奔襲千里,這口氣讓他強撐著沒有倒下,現在他救出她了,到了平安的地方,那口氣鬆下來,人終於支援不住,身體早就虛脫,意志也撐不住了。

 昏睡中,他還在擔心她的安危。

 霎時,謝蟬呆住,像有無數根針直直刺進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眸中淚光閃動,低頭,拂開謝嘉琅頭上的抹額,臉頰貼著他,“哥哥,我沒事了,我好好的。”

 大夫去而復返,還以為謝蟬的病情加重了,看到謝嘉琅的模樣,嚇了一跳,趕忙叫熬參湯去,摸他脈象,眉頭緊皺,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我剛才竟然沒注意到,公子這脈象著實兇險啊……”

 謝蟬攥緊手指。

 護衛都忙亂起來,大夫先喂謝嘉琅服下幾枚吊命的藥,為他擦身換衣,在穴位上貼敷,等護衛送來煎好的藥,讓他喝下。

 忙到深夜,大夫擦一把汗,道:“老夫盡力了,公子這是累狠了,五臟六腑都到了極限,又引發了舊疾,人猝然脫力,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先用藥吊著,明天要是能醒,應當沒有大礙,大公子年輕,底子壯,休息幾天會好的。”

 謝蟬看著大夫,嘴巴張了張,沒有說甚麼。

 大夫的話外之音她聽明白了,她不敢問出另一個可能,光是想一下就讓她心中絞痛。謝嘉琅一定會醒的,沒有其他可能!

 護衛們對望一眼,送大夫出去。

 謝蟬守在床頭前,看著謝嘉琅蒼白的臉。

 護衛勸她道:“九娘,你去休息吧,這裡我們來守著。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大公子,這一次我們絕對不會再粗心大意!”

 謝蟬搖搖頭,她心慌意亂,要守著謝嘉琅,直到他醒。

 護衛沒有再勸,找來一條毯子讓她蓋著,嘆口氣,小聲道:“大公子從京師趕回江州,又馬不停蹄來安州,和安王世子見面,謀劃怎麼把你救出來,跟鐵打的人一樣。我們看公子這麼沉著,都沒發現公子一直在強撐。”

 謝蟬問:“他是怎麼從京師回來的?”

 “大公子在京師找到四郎,和織造署送信的快馬報子一道回來的。”

 “他這幾天休息了嗎?”

 “大公子有時候會合眼打個盹。”

 謝嘉琅趕到安州,打聽宣平侯世子人在哪裡,親兵的船到哪了,找安王世子借人,和范家、文家在這邊的人見面,佈置燒船,奔走忙亂,累極了才閤眼眯一會兒。

 謝蟬抓著謝嘉琅的手,他手指骨節分明,修長冷硬。

 織造署的快馬信報她知道,往來京師,路上要換馬,也要換人,幾個兵丁接替跑下來可以節省時間,而謝嘉琅只有一個人,幾天幾夜快馬兼程,路上不能休息,到了安州後只斷斷續續睡兩個時辰,鐵打的人也受不了的。

 謝嘉琅的手冰涼,謝蟬隔一會兒就去摸他的手心,祈盼他早點醒過來。

 護衛疲憊不堪,趴在桌上睡著了。

 謝蟬沒有睡,她靠在床前,杏眸睜著,凝視謝嘉琅的臉,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子裡閃過,偶爾忽然一道不好的念頭掠過,她一陣心慌,湊近了些,拉起謝嘉琅的手貼在臉上,感覺他的脈搏在跳動,心裡安定了一點。

 蠟燭靜靜地燃燒,燭光一點一點弱下去,噗呲一聲細響,燭臺冒起一絲直直的青煙,燈滅了。

 凌晨,天還沒亮,靜夜中響起悠長的雞鳴聲。

 大夫過來看謝嘉琅,見他還沒醒,眉頭皺了一下,又喂他吃了幾枚藥。

 謝蟬心頭惴惴,不敢錯開眼,護衛送了些吃的過來,她吃不下,就著茶水硬嚥下去。

 中午,春日燦爛的日光透過窗紗落到床頭,在謝嘉琅的眼睫上鍍上一層金色。

 他睜開眼睛,動了一下。

 謝蟬正攥著他的手,驚喜瞬時溢滿她的眸子:“哥哥!”

 謝嘉琅的目光定在她臉上,意識漸漸清醒,眸光黑而亮,手在她的掌心和臉頰間動了動。

 “沒事了。”

 他聲音低沉。

 謝蟬抓住他要收回去的手多蹭了幾下,想起身去叫大夫,手撐在床沿,頭暈眼花,一下站不起來,她不想讓謝嘉琅擔心,揚聲叫護衛。

 護衛進屋,高興地大叫,請來大夫。

 大夫沒有走,就歇在隔壁,再次為謝嘉琅診脈,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笑道:“大公子到底是年輕,又自律,常年鍛鍊,能撐得住,要是換成別人,這麼拼命,損傷不小!”

 他留下幾瓶藥,叮囑道,“公子雖然年輕,也不能掉以輕心,以後還是要當心些,注意身體,別不把自己當回事。”

 護衛送大夫出去。

 謝蟬緩過勁,扶謝嘉琅坐起身,去灶房端來一碗溫補的肉糜湯,看謝嘉琅喝下去,再扶他躺下,他現在得多休息。

 她幫他蓋好被子,被角拉得高高的,一直蓋到他下巴底下,人在床邊坐了,看著他的臉。

 謝嘉琅的臉色比昨晚要好了點,眉骨清雋,兩道濃黑英挺的眉,透著嚴厲。

 謝蟬拉起他的手,握在手心裡,他的掌心不像昨晚那麼涼了。

 “哥哥……”她眼圈泛紅,輕聲問,“你拋下殿試趕回來了?”

 殿試的日期不定,四川的省試在成都府舉行,考中的貢士再至京師,和其他貢士一起參加殿試,謝蟬算了日子,謝嘉琅沒有參加殿試。

 謝嘉琅望著謝蟬。

 兩人四目相對,他許久沒有吭聲。

 謝蟬哽咽:“哥哥,錯過當年殿試,你的卷子就沒機會呈送御前,排不上甲科了。”

 謝嘉琅爬滿倦色的臉上揚起一個微笑,輕描淡寫地道:“團團,天底下的英才那麼多,哥哥詩賦平平,未必考得上甲科。”

 謝蟬還是忍不住難過。

 她希望謝嘉琅這一世仕途順利,少一點波折,可是現在他要錯過殿試了。

 謝嘉琅緩緩地道:“團團,我記得有個人說過,這次考不上,下次再考就是了。”

 她不知道這句話對他的意義,低落時、受挫時、迷茫時,想到這句話,心裡一下子就暖洋洋的,很亮堂。

 謝蟬記得這話,她說過很多次。

 她沒辦法反駁謝嘉琅,只能握著他的手掌,把心裡翻滾的情緒都壓下去。她想起正事,“我聽范家的人說,你脫離宗族了……哥哥,脫離宗族會影響到你的功名。”

 脫離宗族非同小可,做官的人都注重名聲,而世人最重宗法道義,誰也不想有個背棄宗族的罵名,在族裡鬥成烏眼雞似的,到了外面也要裝和睦。上輩子,謝嘉琅和宗族雖然也鬧得很僵,但是沒有徹底除名,所以政敵只能譏諷他六親不認,沒辦法從宗族這頭來汙衊他。現在他從宗族除名,以後政敵很可能會拿這一點詆譭他是不忠不孝、無情無義之人。

 謝嘉琅抬眸,注視著謝蟬,聲音沙啞低沉,反問:“團團,謝三打著我的名義在外面為非作歹,其他人都沒有理會這事,你和六叔為甚麼要管?”

 謝蟬錯開目光,鼻頭髮酸。

 謝嘉琅抬起右手,手指曲起,指背輕輕蹭一下她的臉。

 傻姑娘。

 她一心為他考慮,幫他緩和與家裡人、同窗、同年、老師的關係,為他積累人脈,宗族有誰敗壞他的名聲,她出面解決爭端,每年以他的名義做善事。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聲,被人揹後指點,她渾不在意,談笑自若,聽到誰說他的不是,她立馬惱怒。

 出了事,生怕連累他,不讓他知道。

 現在脫困了,沒有訴苦訴委屈,滿心為他的前程發愁。

 他何德何能。

 謝嘉琅看著謝蟬,想伸手撫她面頰,拂去她眉心的憂慮,想讓她無憂無愁,眉眼間永遠是明亮的笑意。

 他的手靠近她的臉,指腹快要捱到她臉頰時,忽地握拳。

 謝嘉琅收斂心神,手放下了。

 “團團,六叔早就知道你不是親生,他依然視你如親女,哥哥也是。六叔沒有說出來,是怕你難過,他不在了,哥哥是你兄長,是你的依靠,以後有甚麼事,不許瞞著我,受了委屈,不要忍著,知道嗎?”

 他臉色青白,聲音依舊虛弱疲憊,氣息不足,沒甚麼氣勢,可在謝蟬聽來,卻是字字擲地有聲。

 阿爹知道她不是親生的,還是把她當親女兒,疼她寵她,說要活到一百多歲,給一百歲的她買好吃的。

 謝嘉琅也是,他知道她不是妹妹,依舊待她如親妹。

 她這一世有自己的家,一個不會算計她,全心全意為她著想,讓她可以做自己的家。

 謝蟬半晌沒有作聲。

 “團團。”謝嘉琅濃眉皺著,目光嚴肅,“記住了嗎?”

 謝蟬吸了吸鼻子,他昨天太累,現在人清醒了,立馬就要管教她了。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哥哥。”

 謝嘉琅靜靜地看著她,心裡的後怕漸漸散去。

 怕自己趕不及,怕她受到殘忍的對待。

 謝嘉琅實在是累狠了,說著話,又睡著了。

 謝蟬也睡了會兒,心事放下,一覺睡得很安穩,再醒過來時,護衛告訴她謝嘉琅出去了。

 他去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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