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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修改詞語

2022-06-10 作者:金枇杷

 回府後, 謝嘉琅就病了。

 這一天,鄭家人稱心如意, 走得毫不留戀,謝家族人得了好處,也無話說,老夫人開始託人為謝大爺相看新夫人,她們在陳家圍著火爐賞梅吃酒,一團熱鬧。

 風雪冬夜,謝嘉琅一個人, 病倒在床。

 書案上堆著一疊厚厚的字紙,那是謝蟬找出來, 纏著要他給鄭大舅看的文章。

 她以為這些會有用。

 他當時應該已經覺察到鄭家人的打算,她一無所知, 覺得在幫他,殊不知他心裡正在忍受即將被母親拋棄的悽愴。

 謝蟬低頭, 小心翼翼地為謝嘉琅掖被角。

 少年眼睫輕輕顫動,睜開眼睛,目光空洞黯淡,彷彿空無所有, 過了好一會兒, 漆黑眼瞳漸漸凝聚起光亮, 眼神從朦朧變得清晰。

 他的視線落定在謝蟬臉上,深刻眉眼看著依然嚴厲, 薄唇輕輕揚了一下。

 “哭甚麼?”

 他輕聲問,聲音沙啞, 語調一如平時, 溫文低沉。

 謝蟬哽了一聲, 這才發現自己在哭,臉頰溼漉漉的,全是淚水。

 謝嘉琅做錯了甚麼?

 他這麼刻苦,這麼努力……

 這幾年,每一次發病,他都悄悄躲起來。

 謝蟬心裡難受,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撲在謝嘉琅身上,臉埋在他胸前,肩膀顫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胸前沉重。

 謝嘉琅感覺到小娘子滾燙的淚水滴落,泅溼了他的衣裳。

 她很少哭。

 小時候和呂鵬他們打架輸了,整齊的鬢髮被扯亂,書袋被丟到高高的樹枝上,裡面的東西被傾倒出來散落一地,小郎君們圍著她拍手,得意地笑,她從不掉眼淚,撿回自己的東西,抹抹頭髮,拍拍衣袖,叫僕婦過來幫她拿書袋。

 “哭只會讓他們更得意。”她對同情她的謝寶珠說,“我才不要哭給他們看!”

 現在,她卻扒在他身上,淚如雨下,哭得渾身發抖。

 “團團。”謝嘉琅看著小姑娘毛茸茸的漆黑髮頂,“我沒事。”

 從小他就知道自己是父母的負累,鄭氏離開,他一點也不意外。

 謝蟬嗚咽一聲回應,雙手扒著他,繼續哭,淚水洶湧,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原來小娘子哭起來眼淚這麼多。

 謝嘉琅:“團團,我真沒事。”

 謝蟬:“嗚嗚……”

 她就要哭!

 謝嘉琅無措又無奈,抬起手,虛蓋在謝蟬發頂上,猶豫片刻,聽她哭得聲音都嘶啞了,手掌一點一點慢慢落下去。

 小娘子的髮絲細滑柔軟。

 他平時寡言少語,沒哄過小娘子,輕撫她的頭髮,小聲道:“團團,哥哥沒事。”

 青陽捧著藥碗進來,看到謝蟬哭哭啼啼,謝嘉琅在安慰他,一臉的莫名其妙:是不是反了?

 “郎君,藥熬好了。”

 聽到這句,謝蟬立刻抬起臉,吸吸鼻子,擦擦眼睛,一邊一抽一抽地啜泣,一邊伸手接過藥碗。

 “哥哥,吃藥。”

 看她終於不哭了,謝嘉琅嗯一聲,坐起身,攏起披散的長髮,披上外袍。

 謝蟬鼻子哭得通紅,一雙杏眼溼漉漉的,坐在床榻邊,看著他吃藥,遞茶給他漱口,又捧著點心匣子讓他挑點心吃。

 謝嘉琅視線掃過她的手背,濃眉輕擰一下,再看她衣襟裙角上黑乎乎的,蹭了黑泥,問:“在哪摔的?”

 謝蟬低頭,手背上一道擦傷,衣衫裙子和繡鞋都髒了。

 庭院的雪還沒化,她剛才來的路上跑得太急,摔了好幾次。

 她走到門口,拍掉泥土,滿不在乎地說:“在院子裡摔的,沒事。”

 謝嘉琅心道:傻姑娘。

 因為他而傷心,哭得眼睛紅腫,自己摔了,卻不當一回事。

 他示意青陽端來熱水和藥膏,要謝蟬坐到床榻邊、把袖子捲起來,蘸熱水幫她擦拭傷口,抹上藥。

 謝蟬抬眸,看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眉骨很高,鼻樑端正挺直,眼睫濃密,低垂著眼睛時,有一種緘默、生人勿近的疏冷,窺探不了他的心緒。

 一段恍惚的記憶湧上來。

 青年的謝嘉琅靠坐在帳篷外面,高大的身子蜷縮僵硬,臉凍得發白,身上被鮮血染紅的官袍已經結冰,眼睫掛滿潔白霜雪。

 謝蟬和宮女以為他死了,嚇得不敢碰他。

 山風吹過,嗚嗚響,遠處枯枝被吹斷,掉落在雪地上。

 謝嘉琅猛地睜開眼睛,睫毛上的霜雪撲簌掉落,眼瞳漆黑,目光銳利如電。

 他救過謝蟬。

 在她孤立無援的時候,提劍衝到她身邊,臉上、身上、劍上都濺滿猩紅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修長冰冷的手指緊緊地攥住她的手,帶她遠離血腥的廝殺屠戮。

 她跟在他身後,絕境之中,他是她唯一可以信賴的依靠。

 而就在幾個月前,她曾想殺了他滅口。

 “謝大人救命之恩,我銘感五內。”

 謝嘉琅一張鐵面,神情冷淡:“臣職責所在。”

 手背的傷口微微刺痛,藥膏抹上去,又涼又辣。

 謝蟬回過神。

 少年的謝嘉琅給她塗好藥,要她坐到火盆邊,把蹭了溼泥的繡鞋裙角烤一烤。

 謝蟬挪過去,眼角餘光瞥見一抹溫潤的青色。

 案几上立著一隻空的青瓷瓶。

 她愣住。

 這種時候,他還記得她的話,準備好了插花的瓷瓶。

 “梅花呢?”

 謝嘉琅看她盯著瓷瓶看,問。

 謝蟬忙道:“陳姐姐送了我幾枝,我去拿來。”

 她回房取來梅枝,和青陽一起插在瓷瓶裡,拿小剪刀剪了剪,擺弄一陣,“哥哥,這樣好看嗎?”

 剛哭過,聲音還是啞的。

 謝嘉琅點頭,她很會擺弄這些東西,確實雅緻好看。

 炭火氤氳,梅花的幽香彌散開來。

 謝嘉琅伏在黑漆小几上寫字,謝蟬跪坐在一邊,看他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他沒抬頭,問:“團團,懂這幾句的意思嗎?”

 謝蟬心裡震動,嗯一聲。

 幾年前,她曾用這幾句話安慰他。

 現在,他反過來用這幾句話告訴她,他沒事,他會挺過去。

 梅花香自苦寒來。

 他一生坎坷,從未被擊垮,一往無前,堅韌如山。

 謝蟬心中那些傷感慢慢褪去,整個人平靜下來。

 少年面色雪白,伏案書寫,字跡清晰端正。

 身邊的小娘子捧腮看他,若有所悟,臉上陰霾逐漸散去,杏眼裡亮起神采。

 “哥哥,這幅字寫好送給我吧,我拿回去裝裱起來。”

 她央求道。

 青陽逗趣:“求字要給潤筆費,九娘得給郎君潤資!”

 謝蟬想了想,低頭從書袋裡抓一把沒吃完的炒栗子放在書案上:“哥哥,辛苦費。”

 謝嘉琅責備地瞥她一眼。

 他寫字看書的時候態度莊重嚴肅,不喜歡別人玩笑。

 謝蟬眉眼彎彎,雙手合十,抱歉地一笑。

 謝嘉琅繼續寫字。

 謝蟬笑嘻嘻地等他寫好字,雙手捧著,一路捧回房。

 謝嘉琅目送她出去。

 她總算不傷心了。

 他心道。

 鄭家人的來意,其實他早就猜到幾分。不過他以為鄭家人年後才會提和離的事,那樣的話,大家可以過一個好年。

 可是鄭氏太急著想擺脫他這個包袱,等不及。

 那天,他在門口,聽見她對鄭大舅哭訴:“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的病治不好……就因為生了他,我沒法抬頭做人,人人都知道我生了一個怪胎……”

 他是鄭氏的噩夢和恥辱,拋下他,她才能解脫。

 就像謝大爺那樣。

 十一娘出生的那天,謝大爺一夜沒睡,如坐針氈,身邊人勸他,他道:“我怕啊……”

 他怕孩子帶病。

 十一娘很健康,謝大爺抱著哇哇啼哭的女兒,喜極而泣。

 他終於洗刷了名聲,找回自尊,他幾乎天天抱著女兒出門玩,炫耀女兒的活潑壯實,十一娘給了他為人父的快樂和驕傲。

 那樣的快樂讓鄭氏更加難堪。

 這個家,早就散了。

 謝嘉琅記得,很小的時候,父母是疼愛他的。

 後來,隨著他一次次發病,隨著大夫一次次搖頭,那些愧疚、憐愛在日復一日的失望和世人的異樣目光中耗盡,他是一個巨大的累贅,一道陰影。

 天色暗下來了。

 謝嘉琅要青陽點起燈燭,翻開一卷書。

 他喜歡看書。

 書裡有很多道理,很多故事。

 幼小的時候,父母不是在爭吵,就是在僵持,懵懂的謝嘉琅從書本中汲取知識和力量,書本不會嫌棄他的病。

 房裡陣陣幽香。

 謝嘉琅眼皮抬起,看著瓷瓶裡橫斜的梅枝。

 謝蟬喜歡送他東西,像往洞裡儲存食物的松鼠,不管去哪裡,一定要帶些吃的玩的給他,看他屋子冷清,幫他裝點。

 他不甚在意房中擺設,隨她佈置,屋中不知不覺多了許多小玩意。

 *

 鄭氏的離開沒有影響到謝家人過年。

 老夫人很快就為謝大爺相看好了人家,二夫人有個遠房表妹,人品相貌都好,只是家裡窮苦,拖到現在沒成親。老夫人見了小郭氏,很滿意,兩家交換庚帖,定了婚期。

 同樣定下婚事的還有呂鵬和謝麗華,呂家派人求親了。

 二夫人心想事成,走路都帶風。

 二房每天人來人往,吵得謝嘉文沒辦法靜下心讀書,眼看要到去縣學的日子了,他的治水論還沒寫好。

 謝嘉文對著空白的紙張苦思許久,找不到思路,嘆口氣,起身去大房找謝嘉琅借書。

 大房張燈結綵,貼了喜字,小郭氏快進門了,僕婦在打掃新房。

 謝嘉文找到謝嘉琅的院子,問青陽:“長兄在做甚麼?”

 青陽道:“在看書。”

 謝嘉文探頭往裡看一眼。

 窗戶半敞著,謝嘉琅坐在書案前,低頭翻閱一本書卷。

 謝嘉文心裡暗暗佩服,過年發生了這麼多事,眼下大房要娶新婦了,謝嘉琅居然還能沉下心用功。

 他走進去,說要借書。

 謝嘉琅指指書架,“你自己看,拿走甚麼書,留下書條。”

 謝嘉文謝過,選了幾本書,寫好書條放進匣子裡。

 匣中已經有一摞借書條。

 還有誰會向長兄借書?

 謝嘉文看一眼上面的署名,全都是:團團。

 最底下是謝嘉琅的字。

 “已還”。

 “逾期三日,罰團團抄書三張”。

 “書頁破損一角,罰團團抄書兩張”。

 “已還”。

 旁邊一摞字紙,是被罰抄寫的文章。

 謝嘉文一愣。

 是謝蟬,她不僅找長兄借了很多書,還在借書條上留自己的小名,長兄居然允許她用小名,而且在每一份借書條上寫了字,蓋了印。

 這份親暱,讓謝嘉文納罕。

 他想起正事,問:“長兄,你的治水論寫多少了?”

 謝嘉琅道:“寫好了。”

 謝嘉文呆住,心裡震盪不已。

 謝嘉琅竟然已經寫好了!

 回到房裡,謝嘉文半天定不下心。

 這幾年謝嘉琅進步飛快,謝二爺和二夫人很忌諱他。年前,鄭大舅來謝家,直接帶走鄭氏,謝二爺夫婦緊繃的心終於放下:鄭大舅是州學訓導,他對外甥謝嘉琅不屑一顧,說明謝嘉琅雖然有進步,但是身患癔症,不會有甚麼出息。

 府裡下人說,鄭氏走後,謝嘉琅病了一場,過年時癔症發作過兩次。

 謝嘉文心想,換做是自己,在過年時面對這樣一連串的打擊,早就把書本撕了。

 謝嘉琅呢,不僅沒有撕書,還帶病看書,早早寫好了治水論。

 謝嘉文抓抓頭髮,提筆寫字。

 *

 小郭氏進門的前一天,郭家人來謝家鋪設床褥。

 二夫人領著女眷們迎接,都是親戚,其樂融融。

 謝蟬心裡猜測,老夫人這是下定決心由謝嘉文來繼承家業,為二房鋪路。

 謝寶珠拉拉謝蟬的衣袖,神神秘秘地道:“團團,你聽說了嗎?”

 “甚麼?”

 謝寶珠湊到她耳邊:“我娘說,長兄他娘嫁人了!”

 謝蟬一驚。

 謝寶珠繼續說下去。

 鄭氏回到安州後,很快由鄭老太爺做主,嫁給一位趙團練使做填房。

 五夫人說,趙團練使和鄭氏從小認識,趙大人喪妻後,打聽鄭氏的訊息,鄭老太爺才允許鄭氏和離,鄭家才會不惜以嫁妝為條件交換和離書,他們急著和趙團練使結親。

 五夫人還說,趙團練使先前的夫人生下一兒一女,鄭氏寧願嫁過去給人當後孃,也不要親兒子謝嘉琅。

 五夫人感慨幾句後,叮囑謝寶珠不用管謝嘉琅了,還是得一心討好謝嘉文。

 謝寶珠鬆口氣,她不敢去找謝嘉琅。

 她跑過去看郭家人鋪被褥。

 謝蟬呆呆地坐著。

 幾個名字飛快從她腦海掠過。

 趙團練使。

 趙夫人。

 趙家小郎。

 *

 夜裡,謝蟬做了個夢。

 她坐在馬車裡打盹,馬車忽然晃盪了一下,停在宮門前的御街上。

 前方傳來吵嚷聲。

 侍衛的呵斥,老婦人尖利的咒罵,小婦人的啼哭。

 謝蟬皺眉。

 太監上前清喝一聲,厲聲道:“皇后鳳駕在此,何人喧譁?”

 哭鬧聲戛然而止,侍衛告罪不迭,圍觀的官員散去,讓出道路,朝馬車行禮。

 馬車繼續行駛,宮女掀開簾子。

 謝蟬眼角餘光看見御街旁一道高大筆直的身影,眼簾抬起。

 是謝嘉琅。

 他很狼狽,頭上官帽歪了,身上官袍的結紐被人扯開,臉頰脖子上還有幾道抓痕。

 謝蟬很詫異,叫來太監問:“謝嘉琅甚麼時候回京的?”

 “回娘娘,謝大人上個月回京的,陛下召他回來協助史館修國史。”

 謝蟬不語,示意宮女放下簾子。

 太監知道謝嘉琅與後黨不和,等馬車過去,轉頭呵斥謝嘉琅:“謝大人,你儀容不整,驚擾鳳駕,按律,罰俸三月!”

 謝嘉琅低垂著頭,應是。

 謝蟬回到宮中。

 宮女過來回話:“娘娘,剛才在宮門前吵鬧的是趙團練使的繼室夫人,他家小郎喝醉酒,傷了人命,被謝大人抓進大牢。趙家是國舅的人,刑部都說要輕判,謝大人堅持重判,趙家女眷今天進宮求情,剛好撞見謝大人,罵他狠毒。”

 國舅是李恆的親舅舅,李恆母族唯一活下來的人,李恆和舅舅感情很深。

 謝蟬心想,謝嘉琅的骨頭真硬,國舅的人,他照樣得罪。

 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她很快就忘了。

 *

 謝蟬被一陣鞭炮聲吵醒。

 今天是謝大爺娶新夫人的日子,周氏抱著十二郎去前堂看交拜禮。

 到處是歡聲笑語。

 謝蟬向謝嘉琅的院子走去。

 他在書房,盤坐於小案前,一邊翻閱書卷,一邊抄寫,從背影看就知道他有多專注。

 謝蟬一步步走過去,俯身坐在席子上,伸手,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謝嘉琅頓住,停筆,抬頭,“團團?”

 謝蟬悶悶地唔一聲。

 趙夫人就是鄭氏,謝嘉琅的母親。

 前世,鄭氏棄他而去,改嫁他人。多年後,鄭氏的繼子趙家小郎犯事,他是主審,秉公執法,不肯輕判,鄭氏在御街前攔住他,當著來往官員,罵他刻薄歹毒。

 她們還抓傷了他的臉。

 趙家人一定以為他是為了報復鄭氏才堅持重判。

 他被人誤解。

 還被罰了俸祿。

 他那麼窮,沒了幾個月的俸祿,是怎麼撐過去的?

 謝蟬靠著謝嘉琅,悶悶不樂。

 謝嘉琅不習慣與人親近,放下筆,轉身,撥開謝蟬,“怎麼了?”

 謝蟬不管不顧,又靠上去,一把摟住他左邊胳膊。

 今天謝大爺娶妻。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想這樣靜靜地靠著他,陪著他。

 “哥哥,你繼續寫字吧,我不會吵你。”

 她仰起臉,清澈杏眼裡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謝嘉琅伸手拎開她。

 她很乖,他撥開她,她就倒向一邊,他收回手,她立馬靠回來,嬌嬌軟軟的一團,跟沒長骨頭一樣。

 相處久了,她露出嬌蠻的一面,會對他撒嬌了。

 謝嘉琅無奈,讓謝蟬靠著,轉過頭,拿起筆繼續書寫。

 外面前堂鑼鼓喧天,人頭攢動。

 謝嘉琅寫著字,心裡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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