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歸才走出門，顧曜就迎了過來，殷勤地問謝晏歸餓不餓。
別人都有些驚訝，不知這少年到底是誰、和顧曜是甚麼關係。
顧曜自然不會隨便和他們說起謝晏歸做的事，只說自己最近老走黴運，這才請了個天師來幫忙。
一聽謝晏歸是位天師，連導演都湊了過來，心有餘悸地和謝晏歸說起話來：“原來是位小天師，失敬，失敬！”
顧曜這種咖位，請的天師自然是有點本事的。看他對謝晏歸的態度就知道了，這位小天師肯定給他露過一手！
剛才導演才親眼見證過張副導把心肝脾肺都吐出來的可怕畫面，下意識就想離謝晏歸近一些。好歹出了甚麼事能近距離求救！
見謝晏歸輕輕點頭，認下了天師身份，導演忍不住和謝晏歸問起張副導的事。
那可真是太邪門了，誰見了心裡都得犯怵。
謝晏歸淡淡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他看了眼導演的面相，又隨口補充了一句，“你福澤深厚，不用太擔心這些邪門歪道，倒是你妻子該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導演是結了婚的，不過他妻子是圈外人，和這個圈子完全沒關係。
為了保護妻子不受打擾，連圈裡人都沒怎麼見過他老婆。
都說娛樂圈亂得很，導演卻是少有的愛妻之人，他們是從校服走到婚紗的，從相戀到結婚前前後後都快三十年了，生命彷彿已經連在一塊。
聽謝晏歸這麼一說，導演魂都飛了。他緊張追問：“我老婆生病了？很嚴重嗎？大師你怎麼看出來的？”
謝晏歸向來懶得解釋，可瞧見導演那一臉的急迫又頓住了。他抬手輕點導演夫妻宮，娓娓說道：“你這裡隱隱有中年喪妻之相，你妻子會在接下來幾年內因病去世，而且你喪妻之後終身不會再娶。”
從導演的面相上看，他的妻子應該對他很重要才對，不然謝晏歸也不會多嘴提醒一句。
謝晏歸的年紀明明那麼小，身上卻莫名帶著種讓人想匍匐在他腳邊頂禮膜拜的氣息，說出來的話也是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導演也覺得有些腿軟，要不是周圍人那麼多，他都想給謝晏歸跪下讓他說清楚一點。他問道：“去醫院就行了嗎？大師你有沒有甚麼符紙賣？就那種帶在身邊可以保平安或者喝下去能治病的。”
謝晏歸說：“我不會畫符，也不會治病，你早點帶你妻子找個好醫生就沒事。”
符籙本就是人類向天地或鬼神借力的工具，他這麼個不容於天地鬼神的邪靈跟誰借力去？他當初被困在那個宗門時甚麼本領都學了大半，只這麼一樣是他學不會的。
不過人類修士也不見得能學會就是了。
按照這具身體的記憶，現代醫學已經發展得非常不錯。與其還和以前那些走投無路、無計可施的愚昧凡人那樣求神拜佛喝符水，倒不如找個醫院看一看。
導演聽謝晏歸這麼一說，頓時肅然起敬。這就是新時代玄學大師嗎？不僅本領了得，還不搞封建迷信，充分肯定科學的重要性！
導演想到妻子對工作的上心程度，知道無緣無故讓妻子去醫院做檢查她肯定不願意。
妻子單位倒是年年都會安排體檢，可那種職工體檢只有幾個常規專案，很難檢查出別的毛病。
偏偏他妻子可是教書育人的人民教師，一向不相信面相風水這一套，大師甚麼的根本說服不了她。
導演思忖片刻，很快和電視臺那邊彙報了具體情況，順便給自己請了個假。
他火速買好回程的機票，算了算自己的抵達時間，找人定製了個昂貴的夫妻體檢套餐。
接著他找了個沒人的房間打電話給他妻子嚎哭起來：“老婆，我這出事了，明天回去要去醫院做個檢查，你能不能請個假陪我？是真的出事了，不信你看熱搜，顧曜受傷的話題還掛在那裡！顧曜受傷還只是個開頭，剛才還死了人，就老張，你也見過的那老張啊，他人沒了！”
那邊也是沒想到導演拍個綜藝還能鬧出人命來，一下子被他給驚住了。
等聽到導演說已經預約了夫妻體檢套餐，價錢老貴了，還不給退錢，他老婆只能答應下來：“行，你把醫院定位發我，到時候過去陪你一起做檢查。和平時的體檢一樣早上不能吃東西對吧？”
導演剛才哪裡有心思關注這些，吶吶地說道：“應該是吧？”
他老婆無奈說道：“你預約訂單裡肯定有體檢注意事項，找出來發給我。”
導演說服了妻子，立刻開啟預約訂單把妻子說的體檢注意事項給發過去，捧著看妻子把重點挨個挨個給他圈了起來，恍惚間想起了年少時纏著妻子給自己講題的時光。
導演和妻子聊完了，抬手搓了搓自己已然不算太年輕的臉，知道自己肯定很丟臉地紅了眼眶。
他們那麼多年的戀情長跑都走過來了，怎麼可以不攜手走到白頭？瞧她這做甚麼都這麼認真的較真勁，等到他們都七老八十了，說不準她會變成個每天定時提醒他吃降壓藥的嘮叨老太婆。
會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如果小大師是騙子，那就是虛驚一場；如果小大師不是騙子，他們早早看了醫生，也很快就會好起來。
另一邊，謝晏歸正在顧曜的熱情邀請下品嚐人類食物。
謝晏歸對人類的飯菜並不陌生，他見識過王公貴族的觥籌交錯，也見識過饑荒災民易子而食。可他生來不知飢餓，更聞不見食物的香味，是以他從不覺得自己需要進食，也沒有想辦法去嘗一嘗的想法。
現在不一樣，現在他擁有了一具人類軀體。
謝晏歸固然可以引靈氣入體，直接維持這具身體的日常需求，只不過要是想融入人類社會——哪怕是暫時融入進去，一直不進食難免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關注。
謝晏歸嚐了嚐顧曜極力推薦的金湯肥牛。
薄薄的肥牛片浸飽了湯汁，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顧曜還在旁邊遺憾地說：“可惜這一帶只能叫到這樣的外賣，要是你能跟我回江城去，我肯定帶你去吃最好的老字號酒樓！”
“江城？”謝晏歸眉頭動了動，淡淡說道，“以後會去的。”
江城就是這具身體去拍過《交換生》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有點兒因果沒解決。
他應該會走一趟。
顧曜聽了很高興，馬上說：“那等大師你到了江城，記得第一時間聯絡我。就算我當時不在那邊，也會找人帶你玩遍江城。”
謝晏歸點點頭，繼續慢條斯理地解決自己那份金湯肥牛飯。
忽地，他感受到一道宛如實質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隊長！”有人朝著視線所在的方向喊了一聲。
謝晏歸循聲看去，對上了那道彷彿想要把他整個人剖開看看的探究目光。
他注意到對方身上覆籠著濃郁的煞氣，竟是比他這個邪靈外洩的煞氣要多得多。
這種體質恐怕不用修行都能嚇退不少妖魔鬼怪。
難怪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隊長。
不過這股煞氣對他本人來說也不算甚麼好東西，它會無時無刻地侵蝕著他全身的經脈。
若是這人意志力再薄弱些，說不定連靈魂都會被它吞噬殆盡，直接成為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謝晏歸不認得這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伸手接過顧曜這個小狗腿給他遞過來的奶茶。
吸管已經插好了，旁邊也有人在喝這東西，謝晏歸便照著他們的模樣捧著奶茶吸了一口。
顧曜感知沒謝晏歸敏銳，壓根沒注意到那位“隊長”的到來，還在旁邊介紹起來：“你要是不喜歡這個口味的，還有很多其他的。我叫人都把店裡能買到的都點了一份！”
謝晏歸感受著湧入喉間的香濃液體，仍是沒有喜歡或不喜歡的感覺。他轉頭看向顧曜，就見顧曜也捧著杯奶茶在喝。
這人趁著他經紀人力哥不注意，可著勁嘬了一大口，等迅速把喝到嘴的奶茶吞了下去，他又和謝晏歸抱怨起來：“這才是人生啊！你不知道力哥把我管得多嚴，每次點奶茶都不許我加糖，有時候連奶都不讓我加！沒糖沒奶還能叫奶茶嗎？”
他拿著習慣往杯裡戳了戳，又忍不住吐槽有家店去年改用的紙吸管簡直反人類，屬於點了一次絕對不想再點它的玩意。
顧曜就是這性格，人前好好一高冷男神，遇到熟悉且信任就會變成話癆，你不搭理他他都能自己找一百個話題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謝晏歸耐心聽著他東拉西扯。
兩人年紀本來就相差不大，相貌又都是極為出色的，湊在一起極其養眼。
要不是節目組的人都剛經歷過一場那麼嚇人的變故，肯定忍不住調轉鏡頭把這一幕拍下來當宣傳花絮用！
可惜節目組裡死了人，死的還是副導演，這綜藝一時半會是沒法繼續往下拍的了。
導演很快出來宣佈《我們的四季》暫停拍攝，大家可以先回家去休息幾天等訊息。
大家對此很理解，都回去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他們也被嚇著了，得回家里人身邊找點安慰。
那個被稱作“隊長”的人走向還在吃喝說話的顧曜和謝晏歸。
謝晏歸感覺到對方的靠近，又一次抬起頭看向對方。
卻見對方手裡拿著他的鞋子和襪子。
那人邁步走到謝晏歸近前，垂下眼對謝晏歸說道：“這麼冷的天氣最好還是穿上鞋襪。”他說完竟蹲到了謝晏歸跟前，先替他赤著的雙足穿上棉襪，再幫他把鞋子也套了上去，並且還給他腳上兩隻鞋子上系出了一模一樣的結。
謝晏歸好奇地看著蹲在自己眼前的人，不太記得自己見過他。
他見過的人實在太多了，只能偶爾記住那麼一兩個人。
還不保證自己會記多久。
應當不是認識的人才對。
謝晏歸看了眼自己鞋帶上留下的煞氣印記，心中頓時瞭然了。
這位隊長特意在他身上留下這種東西，肯定是擔心他會作亂。
不管他是天師也好是邪靈也罷，對他們這些要盡力維持社會秩序的在編人員而言都是不受控的存在。
謝晏歸併不擔心自己的身份被發現，但不太喜歡把別人的煞氣留在自己身上——就算這只是他臨時接管的身體。
他俯身抹掉對方留下的印記，噙著笑湊近和對方說了句悄悄話：“你們要是擔心我幹壞事，可得把我看緊點。”
兩人的臉龐幾乎挨在一起，呼吸彷彿有一瞬的交融。
沒等對方作出反應，謝晏歸已經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