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起繁軍訓一結束就回瞭望城, 他爸親自帶著他去了柏雅旗下的投資公司,把入股的方方面面都溝通到位。
最後陸謹承問他:“考慮好了?還是之前那個賭注,要是虧了, 你要留在柏雅給我打一輩子工。”
陸起繁點頭, “考慮好了。”
陸謹承輕笑一聲,起身說:“行吧, 按流程來。”
陸起繁回首都前給邵哥打了一通電話,告訴他目前的情況, 電話撥出去的那一秒, 陸起繁才反應過來當時在飯桌上鍾曄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畢竟他之前已經誇下海口, 甚至逼走了辛揚, 現在半道又放棄收購, 陸起繁忽然感受到窘迫。
他前十八年過得太順風順水, 想要的一切基本上都能輕鬆得到, 不管是學業、愛好還是卷卷。
這還是第一次, 他的情緒裡出現“窘迫”兩個字。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邵哥那邊倒是鬆了一口氣。
“入股好,這樣更好,起繁, 哥說句心裡話, 你要是真把車隊收購了, 局面就難辦了,畢竟你才十八歲,比隊裡所有主力隊員都小, 大家佩服你的能力, 羨慕你的條件, 但你要是真成了他們的老闆,管著他們,隊員們心裡肯定有抱怨,入股的話,你既有話語權,又不顯得強勢,挺好的。”
陸起繁微怔,沒成想這事竟然誤打誤撞成了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也讓他突然意識到,任何事情在做與不做之間都有一個折中的方法,一個儘可能讓所有人滿意,儘管是延遲的滿足,但也更加妥帖。
他以前從沒考慮過,全由著自己的心意來,最後的結果就是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
他在上飛機之前給周知蒙發了訊息。
【我登機了,回首都。】
周知蒙沒有立即回覆他,等三個多小時過後,陸起繁再開機,才收到一條兩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好,小起,我給你做了兩菜一湯,都在鍋裡,你要吃的話再加熱一下,米飯在電飯煲裡。】
陸起繁立即放下手上所有事情,打了電話過去,“我才看到訊息,卷卷,你……你為甚麼不和我一起?”
“我今晚要參加學長組織的討論班,晚上七點開始。”
“可是――”
陸起繁想說,可是我們已經十多天沒有見過面了,但他沒有說出口,他強壓下思念和衝動,說:“甚麼討論班?”
“就是一個大四的學長組織的,每週一次集中討論班,每次解決一個難題,我去年就開始參加了,氛圍很好,能學到很多東西,”周知蒙的聲音突然多了點央求和沮喪,他說:“我不想缺席。”
他害怕陸起繁不讓他去。
陸起繁心口鈍痛,才知道他的強勢給周知蒙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周知蒙之前總是習慣於遷就順從陸起繁,即使之前的事情發生了,陸起繁被家長揍了一頓,也認真做了保證,周知蒙還是在內心深處不信任陸起繁。
在他眼裡,陸起繁大概還是那個任性的陸起繁。
“小起?”周知蒙聽不到陸起繁的聲音。
陸起繁回過神,說:“我在,我剛剛聽你說這個討論班就感覺很好,你去參加吧,我正好也要去車隊一趟。”
周知蒙那邊也安靜了半分鐘,“小起,我不是不想見你,我只是……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周知蒙說完自己都覺得牙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甚麼,就是腦袋裡總是浮現出那天的場面。
他和陸起繁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
那一瞬間,周知蒙感覺到自尊心都被碾成了碎末。
完全標記確實來得突然,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也認了,誰想被雙方父母逮個正著,火星一點,就燃成了滔天大禍,周淮生的兩拳砸在陸起繁臉上,周知蒙卻到現在還緩不過來。
尤其是前幾天林知繹託人帶他去首都的一傢俬立醫院做檢查,配效果更好的抑制劑,看著牆上密密麻麻的完全標記風險小貼士。
周知蒙這才知道自己當時在床上對陸起繁的縱容,其實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小起,你不要多想,只是我最近心情有一點亂,而且我前兩天參加了一個課題研究專案,接下來我可能很忙,”周知蒙停了停,然後說:“小起,等我完全平靜下來,我會去找你的。”
他以為陸起繁會發火,但陸起繁卻說:“好,沒關係,我等你。”
周知蒙怔了怔,剛想說甚麼,同學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催他趕緊進去,周知蒙只好說:“那我先去了。”
掛了電話,周知蒙心裡空落落的。
他突然開始想念陸起繁。
討論會結束之後,周知蒙留下來和學長聊了聊他即將做的課題,學長羨慕地說他運氣好,指導老師是學院最受歡迎的趙東教授,“趙教授的得意門生很多都去哈佛留學了。”
周知蒙也很崇拜趙教授,靦腆地笑了笑,“我努力,爭取不拖教授的後腿。”
回宿舍的途中正好撞見韓楓,韓楓一邊手機聊天一邊走路,周知蒙從岔路走出來,把他嚇了一跳,周知蒙和他並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周知蒙有問題想問,但韓楓先開了口。
“你和你那個弟弟吵架了?”
周知蒙搖搖頭,“沒有。”
“那你這幾天怎麼魂不守舍的?”
“韓楓,我想問你一個很隱私的問題,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你問。”
“你被完全標記了嗎?”
韓楓撓了撓耳朵,顯然也被周知蒙這個突然的提問給嚇住了,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說:“沒。”
“你和你女朋友不是已經在一起三年了嗎?感情不是很穩定嗎?”
“可畢竟沒走到結婚那一步啊,萬一以後有變故呢?再洗標記?多麻煩啊,臨時標記就夠用了。”
周知蒙的神色有些落寞,“我……我做了完全標記。”
“啊?你男朋友不是才十八歲嗎?膽子也太大了吧?”韓楓停下來,看了一眼周知蒙的後頸,牙印已經很淺,但還是看得出來,韓楓問:“那你現在怎麼想?”
“沒有。”周知蒙抿住唇。
“周知蒙!”
韓楓突然連名帶姓地喊他,周知蒙愣了愣,停下腳步,韓楓兩手搭在周知蒙的肩膀上,晃了晃他,“周知蒙,從今天開始,不要去想那是你弟弟,那是從小疼你的叔叔,那是你爸爸小爸,也不要想你們兩家是多少多少年的世交,聽著,你只需要想一件事,你現在二十歲,你在談戀愛!”
周知蒙腦袋嗡嗡作響。
“你明不明白?周知蒙,你在談戀愛!就是輕輕鬆鬆地談一場戀愛,不要想那麼多!”
“可是、可是我們雙方的父母……”
“我知道,你們比一般的世交還要感情深厚,雙方父母都希望你們和和美美終成眷屬,但是那又如何?現在離婚率已經高到離譜了,同一時間裡有兩對登記結婚的,就有一對在辦理離婚,就算我和我女朋友能走到結婚那一步,做了完全標記,那又如何?不代表我們就能在一起一輩子,我說這話不是打擊你,我只是想說,青春短暫,知蒙,要盡情享受。”
周知蒙在聽到享受時明顯不太認可,說:“我只喜歡他。”
韓楓挑了下眉,“那還糾結甚麼?就盡情享受啊!”
周知蒙恍然大悟,彷彿一個癥結被豁然開啟,心情不自覺雀躍起來。
他回宿舍放下東西,抓起衣服去浴室時又停下,他和韓楓對視了一眼,他羞赧地低下頭,然後索性把換洗衣服撞進乾淨的洗漱包內側,拎著小包就出門了。
他騎著腳踏車到了陸起繁的公寓樓下,氣喘吁吁地仰起頭,卻看到陸起繁家的燈是暗的,陸起繁不在。
周知蒙很失望。
他好不容易衝動了一把。
正沮喪地轉了方向準備離開時,樓裡的電梯門開啟,陸起繁從裡面走出來,周知蒙的手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握緊了車把,直到陸起繁走下臺階,他都不敢出聲。
陸起繁看起來情緒不高,周知蒙慢吞吞地從腳踏車上下來。
陸起繁用餘光掃了一眼,然後停下腳步。
兩個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對視。
還是陸起繁先走上來,緊緊地抱住周知蒙,他幾乎是慌忙地把周知蒙後背往懷裡按,周知蒙喘不過氣來,但還是伸手摟住了陸起繁的腰。
分別不過半月,卻如隔經年。
兩個人都在這個擁抱裡察覺到一些意味不同的情緒。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陸起繁說。
此刻他脆弱得不像陸起繁。
“我怎麼會不要你?”
陸起繁稍微鬆開手,低頭看著周知蒙的臉,“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突然很想你,”周知蒙碰了碰陸起繁的顴骨,那裡還有一點不太明顯的淤青,“還疼不疼?”
“不疼。”
“還有哪裡受傷的?”
陸起繁搖頭,“沒有,你再抱我一下,卷卷,我哪裡都不疼。”
周知蒙於是抱住他,掌心順著陸起繁的後背滑下,“小起乖,那天對不起,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
“你不要說對不起,卷卷,你永遠都不要說對不起,只要你不丟下我,你對我做甚麼都可以。”
“這是甚麼話?”周知蒙悶笑。
“卷卷,我愛你。”
周知蒙沉默了片刻。
但他很快晃了晃腦袋,拒絕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看到身後有一片花圃,外面是半人高的浮雕圍欄,他帶著陸起繁退到圍欄旁邊,然後用兩隻胳膊圈住陸起繁的脖子,說:“抱我上去。”
他的語氣很軟,是在父母面前撒嬌時才有的嗲。
陸起繁立即把他抱到圍欄上坐著。
兩個人的衣服摩擦出曖昧的聲音,周知蒙鬆開陸起繁的脖頸,兩隻手捧住陸起繁的臉,問他:“小起,你能保證以後會很小心嗎?完全標記之後我們再有親密接觸,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然很容易懷上小寶寶。”
周知蒙不好意思說,聲音越來越小。
“我保證,卷卷,我保證。”陸起繁神色認真,就差舉手起誓。
周知蒙彎起嘴角,然後低下頭,輕輕碰了一下陸起繁的唇。
在陸起繁情不自禁地摟住他之前,他直接吻住了陸起繁。
周知蒙很少主動,即使主動也是淺嘗輒止,而且只會在幽暗的房間裡。
這裡是隨時都會有人出現的樓下,陸起繁愣怔了三秒,然後迅速反守為攻,把剛剛還遊刃有餘的周知蒙親得發懵,暈乎乎地搡著陸起繁的肩膀。
“停一下。”
陸起繁有前車之鑑,周知蒙喊停,他絕不繼續。
可沒想到周知蒙緩了緩之後,又重新吻了上來,還學著陸起繁用牙齒咬。
陸起繁倒起了疑,等一吻結束,他把周知蒙摟在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揉他的腰,忍不住問:“今晚是怎麼了?”
周知蒙不回答,只紅著臉。
韓楓說得對,青春短暫,要盡情享受。
享受的意思大概是享受小起吧,周知蒙想。
原來佔據一點主動權的接吻是這種感覺,周知蒙縮在陸起繁懷裡默默回味。
還不錯。
乖小起嚐起來比壞小起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