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校門口的時候, 林知繹把車停進車位,正好收到了周淮生的訊息。
【我趕過去了,你和卷卷等一下。】
周知蒙看了看林知繹的手機螢幕, 緊張地開始咬自己的嘴唇, 林知繹笑著揉揉他的臉:“不怕,這說明小起那邊已經解決了。”
“爸爸打小起的時候, 我光是聽著都覺得好嚇人。”
“是啊,爸爸這麼沒脾氣的人, 也就是為了卷卷, 才會這樣。”
周知蒙羞愧地低下頭。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們都沒有心理準備, 再加上你們兩個那副樣子, 爸爸的火氣肯定一下子上來了。”
周知蒙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 緊張地問林知繹:“小爸爸, 有沒有……有沒有……”
林知繹瞬間明白周知蒙的意思, 從後座的包裡拿出一件帶領子的薄外套, 幫著周知蒙穿上,還把拉鍊拉到最上面,勉強遮住周知蒙脖子上遍佈的吻痕,還有後頸的牙印。
“以後要是第二天有課或者有甚麼重要的事情, 可不能由著小起這樣來。”
周知蒙紅著臉點頭。
“小起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沒進腔成結, 但是資訊素覆蓋也是完全標記了,也會對你的身體有很大影響,對了, 馬上小爸爸去問問李醫生, 是不是要給你開一些效果更好的抑制劑, 現在你用的那個普通的抑制劑,以後發情期肯定是不夠用的――”
話音未落,後座車門被開啟,周淮生坐進來,林知繹便止住了話題。
周知蒙立即變得坐立難安,也不敢抬頭,蚊子哼似地喊了聲“爸爸”。
“爸爸先跟你道歉。”周淮生說。
周知蒙愣住。
“爸爸那時候應該控制好情緒,至少不應該把場面弄成那樣子。”
周知蒙把頭埋得更低:“沒有,是我不好。”
“剛剛你陸叔叔跟我說,孩子的事情就讓孩子們自己解決,爸爸想了想,覺得也對,是該放手讓卷卷自己去思考做決定了。我甚至在想,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地跟你和小起強調這個不行那個不可以,你們兩個說不定不會覺得好奇,覺得是一種很刺激的禁忌,小起也不會頂風作案。”
周知蒙含著眼淚搖頭,“不是的。”
“卷卷長大了,爸爸也該――”
周淮生的話還沒說完,周知蒙突然推開副駕駛的門,跑到後座,然後撲進周淮生的懷裡,周淮生前後護著他:“慢一點慢一點。”
“長大了也不能離開爸爸和小爸爸。”周知蒙哽咽地說。
林知繹靜靜地看著他們倆。
周淮生撫著周知蒙的後腦勺,心口又被填滿,他第一次自私地想:如果卷卷不長大就好了,還是兩三歲的模樣,迷你版的林知繹,他一睜眼就能看到一大一小兩隻卷卷抱在一起,陽光灑在床邊,世間萬物都隨之美好起來。
他一直享受著孩子對他的依賴,直到今天他才發現,是他在依賴孩子。
自從卷卷上大學之後,家裡就變得很空,要是林知繹工作忙起來,那他就是一個人面對下班後空蕩蕩的家。
廚房、院子,到處都是周知蒙的身影,小傢伙像跟屁蟲一樣追在他後面,嗲嗲地說:“爸爸,我幫你一起。”
“爸爸,我和你一起種花。”
“爸爸,我在幼兒園裡學了舞蹈,我跳給你看。”
“爸爸,等我學會做菜,你就不用進廚房了,我天天做飯給你和小爸爸吃。”
“爸爸,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爸爸……”
周淮生低頭看著懷裡的毛絨腦袋,無聲地笑了笑,他的小藥罐子寶寶終究還是長大了。林知繹伸手過來,周淮生偏頭貼向林知繹的手背,收下了林知繹的安撫。
“好了,回宿舍吧,爸爸幫你把東西拎進去。”
“我自己來。”周知蒙說。
“沒關係,爸爸幫你。”
周知蒙開車門之前轉頭問林知繹:“小爸爸,你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明天走吧,卷卷回宿舍先睡一覺,晚上小爸爸接你出來吃飯。”
“好。”
晚上週知蒙一家去了林知繹朋友開的餐廳,陸起繁一家則在公寓裡度過了久違的家庭晚餐,陸起繁跟著陸謹承學了兩道菜,賣相差但味道還行。
鍾曄囑咐道:“我看你冰箱裡還有海鮮,卷卷有哮喘,不太能吃海鮮,吃也只能少量,你要記住的。”
“我知道。”陸起繁把湯端上桌。
“上一次一家三口都在是甚麼時候?感覺都可以追溯到年前了。”鍾曄接過筷子。
“陸起繁,你想收購風暴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和你小爸的意思呢,是你再考慮考慮,投資賽車車隊就國內情形來看,是屬於高風險低迴報的,除非國內逐漸普及這項運動,或者你們能拿到世界級的獎項。”
陸起繁筷子微頓。
鍾曄怕陸起繁不高興,於是補充解釋道:“小起,你爸爸不是不肯給你錢,也不是不放心,只是收購和贊助不一樣,收購是你一個人把這個車隊都包攬下來了,從引擎的購買和維護,研發,運營和比賽的費用,還有車手的薪酬,這些林林總總包含在內,這真的是一筆巨大的開銷,萬一車隊表現不好,那就是無底洞。”
陸起繁許久沒說話,鍾曄和陸謹承對視了一眼,正要彌補,陸起繁突然開口:“我明白。”
陸謹承想了想,陸起繁既然已經走到和瑞達投資洽談這一步了,估計在車隊裡面,他也傳達了這方面的資訊,現在再阻攔,豈不是打他的臉?這小子自尊心比天高,這事做不成,也不知道會再鬧出甚麼事來。
“算了,你要是想――”
“或者我可以入股,不以收購的形式。”陸起繁說。
陸謹承問:“你是不是已經和車隊的人說了你要收購?”
“這沒甚麼。”
鍾曄挑了下眉。
“他們笑去好了,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甚麼?”
陸起繁沒吱聲,他在心裡想:我在乎的是,讓你們,讓卷卷,為我感到驕傲。
鍾曄好像會讀心術,很快就讀出了陸起繁心裡的想法,他夾了一塊肉片放到陸起繁碗裡,“小爸一直都覺得我們家小起很棒。”
陸謹承插話:“兩年半不學習吊車尾,最後幾個月惡補,還能考上一中,還能考上大學,是挺棒的。”
鍾曄笑出聲來。
陸起繁面無表情地吃了肉片。
“入股的事回頭你找個週末,回望城一趟,去我辦公室談,反正你奶奶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都給你了,你有處置權,”陸謹承放下湯勺,又說:“你別以為上午的事就這樣過去了,那是卷卷的父母看在我們面子上,不好意思再指責你。”
陸起繁聽到卷卷兩個字,立即抬起頭。
“從今天起,你的一舉一動都是你周叔叔的考察內容,你要是還想和卷卷戀愛結婚,就給我踏實一點,再犯渾我饒不了你。”
鍾曄本還擔心氣氛再次劍拔弩張,可陸起繁低著頭,老實地說:“知道了。”
鍾曄捏了捏陸起繁的後頸:“畢竟卷卷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別說他爸了,就連我們也都是把他當瓷娃娃,小心護著長大的,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捨得欺負他的?”
“資訊素一上頭,alpha容易失控,甚麼事做不出來?”陸謹承隨口道。
“哦,”鍾曄陰陽怪氣地應了一聲,然後笑道:“難怪,原來是遺傳。”
陸謹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鍾曄慢悠悠地喝湯,兩個理虧的alpha則抱著碗埋頭吃飯。
*
第二天周知蒙帶著四個家長參觀了首都大學,陸謹承重回母校,牽著鍾曄的手,跟他講他當時的教學樓有哪些變化。
周知蒙卻一直魂不守舍,林知繹摟著他:“怎麼了?”
“我昨晚沒有聯絡小起。”
“小起最近要開始軍訓了,估計也忙。”
“小爸爸,小起昨天有沒有受傷?”
“鍾叔叔說還好,已經冰敷過了。”
周知蒙只覺得密密麻麻的心疼,正說著,迎面走來一對小情侶,兩個人追逐著打鬧,校園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而來。
周知蒙卻看得有些難過。
“小爸爸,我和小起好像不是這樣的。”
林知繹看了看,笑道:“這是你在心裡給自己設的障礙,卷卷,你們已經是戀愛關係了,就不要考慮太多。”
“可是我和小起手牽手走在路上,我會感覺很奇怪,不對,我只有在給小起做飯的時候才不覺得奇怪,因為那是我們以前的相處方式。”
“這才幾個月,慢慢就習慣了,而且卷卷,情侶不是隻有一個模式的,你看我和爸爸,還有鍾叔叔和陸叔叔,每一對戀人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
周知蒙看了看林知繹和周淮生,小聲問:“小爸爸,你是怎麼確定你喜歡爸爸的呢?”
“大概是習慣了爸爸無微不至的照顧,一想到爸爸會離開我,我就受不了。”
周知蒙聽得愣住。
“你爸爸那個時候都不敢說喜歡我,只敢默默地照顧我,我當時就想,我甚麼都不要了,錢啊地位啊都不重要,我就要這個人和我長相廝守。”
周淮生聽到零碎的幾個詞,慢下腳步回過頭,“甚麼廝守?”
林知繹朝他伸手,周淮生習慣性地握住,和他十指相扣。
“我和卷卷說,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種衝動,想要佔有,想要保護,想要長相廝守。”
周淮生笑了笑。
周知蒙鬆開林知繹的手,他看著他爸爸摟住小爸爸的腰,陪著他往前走,他的小爸爸總是強勢一些,自己跨上臺階,就拽著周淮生一起上來,周淮生也不惱,只溫柔地護住他。
前面的鐘曄則挽著陸謹承的胳膊,一同看著老教學樓牆外的爬山虎,鍾曄的側臉溫柔,陸謹承身形挺拔,兩個人看上去無比地相配。
周知蒙忽然停下腳步,拿起手機對著他們拍了張照。
畫面美好得不像話。
他想:如果我和小起也能這樣就好了。
父母離開以後,周知蒙去藥店買了一些三七含片,送到了陸起繁的房子裡,陸起繁沒回家,周知蒙放下藥就離開了。
他估計陸起繁晚上會回來,因為是軍訓第一天,陸起繁平時就不怎麼願意在宿舍裡洗澡,軍訓時候汗味沖天的,他肯定更不願意了。
果不其然,晚上週知蒙就接到了陸起繁的電話。
“卷卷,玄關上的藥是你買的嗎?”
“嗯,你按說明書上的要求吃。”周知蒙走到圖書館外。
“你原諒我了嗎?”
“我……我沒怪過你,那天我腦子太亂了,做的也不好。”
“卷卷,我現在在軍訓,下週週末我要回望城跟我爸聊投資車隊的事,機票是上午十點,下午三點回來,登機前我都會發訊息給你。”
周知蒙彎了彎嘴角,“好,你注意安全,軍訓時候多喝藿香正氣水。”
“卷卷。”
“嗯?”
“你會後悔被我完全標記嗎?”
“不會,”周知蒙回答得很快,“反正是你,早幾年晚幾年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