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皓給周知蒙遞了一杯奶茶,“知蒙,你單獨住在十七樓?”
集訓學生的住宿都被統一安排在一家酒店裡,會議廳充作教室,住宿是學生們兩人一間,但林知繹提前給周知蒙訂了單人間,還派人過去幫他安排好書桌和必備的學習工具。
周知蒙點了點頭,略有些尷尬:“我身體不太好,睡眠要求還高,就沒法――”
“這沒甚麼的。”
周知蒙沒想到裴皓還是心無芥蒂地和他聊天交流,被人表白過、收到過情書,他不是第一次經歷,禮貌拒絕之後基本上還是能繼續做朋友,周知蒙從來不會主動排斥對方,可這一次也說不清是甚麼原因,周知蒙開始思前想後,躊躇不定,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和裴皓的關係。
其實應該繼續做朋友的,裴皓人不錯,兩個人一起考上首都大學的機率很大,以後可能還要繼續接觸,因為表白未遂這樣的事情,鬧得不歡而散,不是周知蒙一貫的做事風格。
可他現在一看到裴皓,就會想到陸起繁在他耳邊問的,“裴皓呢?”
周知蒙頓時感覺頭皮發麻,說不清的奇怪感覺。
“大家的實力比我想得高很多,我才發現自己是隻井底之蛙。”裴皓嘆了口氣。
周知蒙安慰他:“別這麼想,我們能來這裡就已經是佼佼者了。”
“我看你已經和好幾個人玩到一起了,還加了聯絡方式,”裴皓喝了口奶茶,笑道:“大家都是有競爭關係的,名額就那麼多,你不擔心到時候鬧得不歡而散?”
“加個聯絡方式沒甚麼吧,能成朋友更好,不能成的也很正常。我不太在意結果,集訓的過程對我來說更重要。”
“你爸爸媽媽不在意結果嗎?”
“不會啊。”
裴皓看起來不太相信,周知蒙也懶得解釋,只是笑著說:“他們只希望我開心。”
這並不是玩笑話,實際上週淮生和林知繹都很認真地對周知蒙說過:寶貝,你是因為爸爸和小爸爸的愛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你要做的就是幸福地長大,你不用做一個很優秀的人,你只需要盡情地享受你的人生。
“這樣的父母太好了。”
裴皓的話沒說完,一個女生就在不遠處朝周知蒙招手,“知蒙知蒙,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周知蒙走過去,女生把一沓影印的冊子交給周知蒙,眨眨眼神秘地說:“你昨天借我看你的筆記,我還你一本學霸題集。”
周知蒙笑了笑,“這禮物太貴重了。”
女生無所謂地擺擺手,“你收下吧,不許告訴別人哦。”
“好,謝謝。”
周知蒙把題集放進書包,女生就回到了自己的桌上,裴皓從後面走過來,“你好像和每個人都能玩得很好,但是和每個人都有一點距離。”
“這不好嗎?”
裴皓眉頭微皺,“你倒是把我問住了,我以為一個人有三五好友是比較好的模式。”
“如果這樣算的話,我也有啊,我的父母和我的弟弟,他們都屬於這個範疇。”
裴皓急忙說:“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周知蒙聳了聳肩,“與人深交需要很高的成本,但我有我的避風港。”
裴皓啞然,許久沒有再出聲。
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共情。
周知蒙在一個溫馨有□□氛圍中長大,養成了溫柔友善又寬以待人的性子,即使他成績一騎絕塵,備受老師的寵愛,同學們也從未因此排擠過他,因為他不捲入任何一個小集體,別人挑不出他的錯處,他也沒那麼在乎別人的目光,很多事,回家在父母懷裡抱怨幾句就煙消雲散了。
“你有弟弟?”裴皓許久之後才想起來問。
周知蒙頓了頓,回答道:“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比親弟弟還要親。”
裴皓還要說話,周知蒙推了推他的胳膊,“老師來了。”
集訓的時間表比高二嚴苛很多,周知蒙每天都在瘋狂頭腦風暴,有時候累得回房間,一躺到床上就睡著了,半夜才起來洗漱。
林知繹心疼壞了,幾次說要坐飛機過來陪他,都被周知蒙拒絕了,“小爸爸,你現在來就是動搖我的意志,才兩個月,以後我上大學了,三四個月不能回家,到時候可怎麼辦?”
林知繹委屈地說:“好好好,卷卷長大了,不要小爸爸了。”
“才不是。”周知蒙倒在被窩裡,哄他的小爸爸哄了好久,才被周淮生打斷:“太晚了,卷卷早點睡。”
“好吧,”周知蒙依依不捨地拿開手機,正準備結束通話時,他突然問:“小起最近怎麼樣?”
他來首都快半個月了,就和小起聊了四次天,打了三次電話,有一次他給陸起繁發影片還被陸起繁拒絕了。
林知繹說:“小起還挺乖的,你鍾叔叔說他現在上課認真,回家還做作業,鍾叔叔都懷疑小起鬼上身了,要找大師給小起做法呢。”
小起主動做作業,這件事在中考前根本是無法想象的。
卷卷噗嗤一笑,“我也懷疑小起鬼上身了,他從分化之後就變得好奇怪。”
電話那頭的林知繹和周淮生對視了一眼,但都沒說甚麼。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林知繹枕著周淮生的胳膊,看著天花板,忽然開口:“其實小起和卷卷……我一點都不驚訝。”
“你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又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林知繹翻了個身,摟住周淮生的腰,“順其自然唄。”
周知蒙十二月六號過生日,按課程表的進度是集訓的倒數第二天,周知蒙咬著筆,怨氣滿滿地嘆了口氣。
他爸媽來給他過生日,第二天就回望城了,浪費時間也沒必要,不來的話,又錯過了十八歲這麼重要的日子
“討厭的集訓!”
周知蒙在心裡用最惡毒的話把集訓罵了一通。
裴皓把大屏上的公式抄下來,問周知蒙:“知蒙,去餐廳吃晚飯嗎?”
周知蒙回過身,點了點頭,“好。”
他們一走出會議廳,就感覺到外面傳來八卦的氣息,人群走得緩慢,像被甚麼堵住了,周知蒙踮起腳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僵住。
“小起?”
陸起繁站在不遠處,穿著簡單的黑色套裝,頭髮剪短了一些,劍眉星目,長身而立,讓人的目光忍不住流連。
周知蒙恍然,原來小起已經這麼大了嗎?
他最近的腦海中頻頻出現一個問題,小起到底是甚麼時候偷偷長大的?
像有心靈感應,陸起繁抬頭望過來,視線就猛地相撞,他走過來,穿過人群握住了周知蒙的手腕,將周知蒙拉了出來。
周知蒙還有些發懵,陸起繁問他:“餓不餓?”
周知蒙呆呆地點了點頭,陸起繁就把他拖出了酒店,上了一輛車,開車的人年紀也不大,最多二十出頭,看穿衣打扮明顯不是計程車司機,那人回過頭問:“起繁,去哪裡?”
“你推薦家好吃的店吧,口味清淡,不要海鮮。”
開車的人說好,“前面有家江南私房菜不錯。”
周知蒙全程都在發懵,陸起繁卻熟稔地和開車的人聊天:“車隊怎麼樣?”
“挺好的,前陣子一直參加比賽,結果你也知道的,進步不小。”
“邵哥上次說情況有變化。”
“還是預算問題,缺贊助啊。”
陸起繁沒有說話,周知蒙聽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題,手還被陸起繁攥著,他覺得有點陌生,陸起繁好像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車子在一家精緻的飯店前停下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這個年紀的人的口味,不過我吃過幾次,味道很好,你們也可以嚐嚐,跟老闆報我的名字就行。不喜歡的話,前面有條商業街,裡面各種吃的都有。”
陸起繁帶著周知蒙下來,“劉哥,謝了。”
“謝甚麼啊?走了,有事打電話。”
車子駛離之後,周知蒙才回過神,他立即丟擲一連串的問題,“你怎麼在這裡?鍾叔叔知不知道你來首都?剛剛那個人是誰?”
“我想你了,不知道,我朋友。”陸起繁老實回答。
周知蒙一口氣被堵在嗓子眼,一時忘了自己要問甚麼,陸起繁手插著兜,一副完全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怎麼回事?今天週五,你不上課嗎?”
“今天主科只有兩節,所以我請了假,這樣我就能在這裡待久一點。”
“小起,你又胡來,你怎麼能自己坐飛機來這麼遠的地方,遇到危險怎麼辦?”
周知蒙話音未落,陸起繁就俯身把他抱住了,他說:“我很想你。”
“……這也不是理由。”
“我很想你,十五天了,到極限了。”
周知蒙立即心軟,伸手拍了拍陸起繁的後背,“哦,算了。”
他們吃完飯,周知蒙給陸起繁講了很多集訓的事情,陸起繁也給周知蒙講了剛剛那個人是他之前看賽車比賽認識的朋友。
“賽車?你很喜歡嗎?”
陸起繁沒回答,結了帳之後牽著周知蒙的手離開了飯店,“你住哪裡?”
“就剛剛的酒店。”
他們坐車回去,陸起繁的行李還寄存在前臺,陸起繁拿過來,正好碰上迎面走過來的裴皓,陸起繁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拽著周知蒙往電梯的方向走。
周知蒙踉蹌了幾步,回頭歉然地朝裴皓笑了笑。
他們兩個人單獨在電梯裡,十七樓需要一點時間,周知蒙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題所在。
他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