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起繁的話讓周知蒙的大腦一片空白。
幸好周圍是人來人往的樓道,吵嚷的喧譁聲及時遏制了周知蒙繼續發懵,他回過神,勉強朝陸起繁笑了笑,“我們可以打電話啊,還可以視訊通話。”
“不夠。”
周知蒙也犯了難,“那你讓我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
周知蒙又愣住,“小起你要——”
話說到一半,陸起繁的班主任就夾著書走了過來,經過陸起繁的時候抽出書拍了拍他:“進教室,我要開個班會。”
周知蒙只好先回自己的班級,他沒看到陸起繁的目光一直停在教室門口電子屏上的課程表,正籌劃著甚麼。
陸起繁的高中生活比鍾曄預想的平淡很多,這個混不吝的小傢伙竟然變得十分聽話,不僅學習上安分守己,連遊戲和籃球都玩得少了,鍾曄越琢磨越不對勁,在送水果的時候問陸起繁,“最近怎麼這麼乖?”
陸起繁沒回答,鍾曄卻看到了檯燈上掛著的那張卡片,是中考前周知蒙送來的便當盒上掛著的,上面寫著“小起,加油”。
原來如此。
鍾曄噗嗤一聲笑出來,陸起繁皺眉望向他,鍾曄還是笑,笑完還揉了揉他的頭。
集訓的出發日期定在明天,周知蒙看著他爸爸給他收拾好的行李,窩在沙發裡重重地嘆了口氣,抱怨道:“爸爸,說不定我的生日都要在首都過了。”
周淮生停下來,“要是真這樣,爸爸和小爸爸會過去陪你的,不怕,十八歲生日這麼重要的日子,卷卷不會一個人的。”
周知蒙放下心,可很快又滿面愁容,周淮生問他:“怎麼了?”
周知蒙把臉埋在臂彎裡,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淮生也能猜出來他的心思。
雖然周淮生是看著小起長大的,但是畢竟這個小傢伙劣跡斑斑,打架逃課讓父母操碎了心,周淮生從陸起繁身上看不到半點穩重的影子,也不相信他能照顧保護好卷卷,儘管兩個孩子都還小,周淮生也知道自己現在想這些太早,兒孫自有兒孫福,但他還是有點心酸。
他把卷卷從一個瘦弱多病的小豆芽,養到牙牙學語,再到頂著一頭漂亮捲髮。乖巧地喊他爸爸。
十幾年過去了,卷卷已經長這麼大了,即將成年,單純又善良,人見人愛,他寶貝都寶貝不過來,結果就被小起這個叛逆小鬼給搶走了。
以前陸謹承天天把娃娃親掛嘴邊,周淮生權當玩笑話,再加上兩家關係這麼近,親上加親也不奇怪,可現在真看著卷卷因為要和小起分開而難過。
老父親難免吃醋,自己家的小白菜就這麼被拱了。
小起也不是不好,但是……
周淮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周知蒙看著手機螢幕,輸入了幾次又都刪除,他想喊陸起繁出來玩,可是又沒甚麼由頭,正煩惱著,陸起繁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我在小區的遊樂場。】
周知蒙倏地站起來,穿著家居服就跑了出去,周淮生喊都喊不住。
兒童遊樂場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那套設施了,早就全部翻新重灌,換成了周知蒙不認識的一些動畫人物,他跑到遊樂場邊,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家居服,米色的卡通睡衣套裝,陸起繁站在滑梯邊上,轉身看到他時愣了愣。
周知蒙臉紅到耳根,急忙往後退,“我忘了換衣服。”
他想回家,陸起繁卻走過來拉住他,“沒事。”
“我還是換一下。”周知蒙掙扎。
“時間不多了。”
陸起繁的話一出來,周知蒙立即頓住,他抬頭看向陸起繁,半晌才小聲說:“哦。”
他被陸起繁拉到旋轉圓筒滑梯邊,“你是三歲嗎?你這個身高鑽進去,會不會把滑梯壓壞?”
“應該不會,”陸起繁牽著周知蒙的手,帶著他順著直梯走到圓筒的入口,“你在前面。”
“欸?”周知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起繁推進了圓筒,剛坐穩,陸起繁就鑽進來,一手箍住他的腰,兩條長腿分別貼著周知蒙的身體兩側,周知蒙覺得自己被擠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陸起繁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長身體的,明明印象裡六七歲的時候玩滑滑梯,都是他帶著小起玩。
小起第一次做滑滑梯就從邊上摔下來了,他還沒哭,卷卷先哭起來,怕弟弟疼。
小起不知所措地望著卷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爬上去,然後又從邊上摔下來,企圖用這種方式逗笑卷卷。
卷卷哭得更兇了,這次是怕弟弟把腦袋摔壞了。
一回到兒時常來的地方,記憶就隨之湧來,陸起繁的靠近讓周知蒙迅速回過神。
兩個人鑽在逼仄的空間裡,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周知蒙的綿軟睡衣讓陸起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的下巴墊在周知蒙的肩膀,“我就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周知蒙微微偏頭,用臉頰碰了碰陸起繁的額角。
“小起,對不起。”
“這有甚麼對不起的,你能去集訓,能保送,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等我回來,很快的。”
“嗯。”
“兩個多月……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前幾年我去我爸爸老家玩,還不到兩天,你就坐飛機過去了,我們分開過最長的時間是多久?”
“十四天零七個小時。”陸起繁脫口而出。
周知蒙怔了半天,然後忍不住笑,“甚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快過年的時候。”
周知蒙仰頭想了想,“啊,我想起來了,你奶奶在國外療養,你過去陪她。”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陸起繁抱緊周知蒙,“卷卷。”
“嗯?”
“你總是有很多朋友,去集訓肯定也會認識更多的朋友。”
“可是不管甚麼樣的朋友,”周知蒙看著陸起繁的側臉,輕聲說:“都只是朋友。”
“小起是小起。”他說。
“你小時候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周知蒙語塞。
“你以前說,如果以後有人問你,你的好朋友是誰,你只會回答小起,不會說其他人,你現在又說他們只是朋友。”
周知蒙完全被陸起繁的懷抱籠罩著,身後這人不管從體力到體格都遠超他,如果陸起繁想把他困在這個旋轉滑梯裡,他可能永遠都掙脫不出去。
可現在周知蒙只覺得崩裂。
這麼幽怨的語氣真的是一米八二的人發出來的嗎?
“……好朋友,和朋友不是一個概念。”
“沒差多少。”
周知蒙無奈地說:“小起,那你要我怎麼說?”
“你自己想。”
周知蒙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你為甚麼這麼糾結稱呼的問題,可是在我心裡這些單獨的稱呼都不能形容我們的關係啊,我們既是朋友也是親人。雖然我有很多朋友,可他們就只是朋友,也許會上升到好朋友,但大多會隨著時間漸行漸遠,每到一個新的階段新的集體,都會遇到不同的人,結成不同的關係,但你不一樣。”
周知蒙握住陸起繁的手,“在我這裡,你是時間改變不了的人,你明白嗎?”
陸起繁把周知蒙抱得更緊。
“你現在能放心了嗎?”
陸起繁很久不說話,周知蒙沒耐心了,開始推搡陸起繁的手,陸起繁的胳膊緊緊箍著他的腰,很熱很拘束,他催促道:“小起,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話音剛落,他的肩膀被陸起繁咬了一口,周知蒙吃痛地縮了一下。
“貼好抑制貼,強效抑制劑也帶上,都要足量,還要及時更換。”
周知蒙啞然,他很快反應過來陸起繁的意思,臉色微變,嘟囔著說:“這個我當然我知道。”
“不可以讓別人聞到。”
“小起……”
“聽到沒有?”
周知蒙抿了抿唇,“嗯,知道了。”
“集訓的時候是住集體宿舍嗎?”
“不是,我爸爸幫我訂了酒店。”
“那就好。”
周知蒙莫名開始心慌,他碰了碰滑梯的內壁,“這裡太熱了,小起,我們出去吧。”
“卷卷,你會想我嗎?”
周知蒙整個人都繃緊了,他有點害怕陸起繁,說不上來甚麼原因,他覺得中考過後,尤其是那天露營過後,陸起繁的變化很大,他的眼神好像更深沉複雜了,是分化帶來的嗎?
alpha都是這樣的嗎?
周知蒙小聲說:“當然會。”
陸起繁才鬆開他。
周知蒙舒了口氣,立即滑了下去,陸起繁也跟著滑了下去,周知蒙觸電般立即起身,他勉強淡定地理了理頭髮,像往常一樣問:“小起,來我家吃飯嗎?”
陸起繁慢悠悠地站起來,“好啊。”
回家的路上,周知蒙說:“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學習,我會經常打電話來檢查你的。”
“好。”
嘴上答應著,但陸起繁在心裡想:用不著打電話,我會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