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會告訴周叔叔和林叔叔的。”
陸起繁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冷,甚至有敵意,周知蒙看得心一顫,還以為自己犯了甚麼天怒人怨的錯。
“你甚麼意思?”
陸起繁翻身背對著周知蒙,漠聲道:“沒甚麼。”
周知蒙茫然地望著陸起繁的後背,實在搞不懂這個陸起繁又在鬧甚麼脾氣,也搞不懂他現在為甚麼越來越彆扭,三天兩頭為了不知名的原因鬧脾氣,叛逆期沒完沒了。
但他現在懶得管陸起繁,他的當務之急是回覆裴皓,在此之前他完全沒發現裴皓對他有好感,所以兀然收到這樣的訊息,還是讓他有點措不及防。
他想了想,然後輸入。
【不好意思,我暫時沒有戀愛的打算,對你也沒有朋友以外的想法,實在抱歉,祝你考試順利。】
發過去之後,裴皓很快就回復。
【謝謝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那我們還可以首都大學見嗎?】
周知蒙有些犯難,心裡直覺這個問題是個坑,但是競賽期即將到來,他也不想說得太殘忍,要是影響了裴皓的考試狀態,那就是他的罪過了,前思後想他還是委婉地回覆。
【當然,加油!】
周知蒙想,這樣應該可以了吧,雖然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求,但還是第一次這樣明確且斷然地拒絕對方,裴皓髮來微笑的表情包。周知蒙連忙扔掉燙手山芋一樣的手機,重新躺下來,轉了個身,面朝陸起繁,問:“小起,你又在氣甚麼?”
粗略算了算,他一個月要問四十遍這個問題。
陸起繁不說話。
周知蒙沒有聽到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陸起繁沒睡,他揪了揪陸起繁的衣服,“小起……”
“聊完了?”陸起繁突然開口。
“啊?”周知蒙反應了幾秒,“哦,你說我和裴皓嗎?”
陸起繁聽到這個名字就煩躁,壓著火說:“聊完了就趕緊睡覺,等你睡著我就回自己那邊了。”
周知蒙本來想跟陸起繁解釋的,可是轉念又覺得陸起繁還小,跟他解釋這些不太好,自己畢竟即將成年,又是哥哥,兩個人都長大了,他也不能甚麼隱私都和弟弟講,況且陸起繁的態度好差,莫名其妙又擺冷臉,周知蒙就更不想說了。
他清了清嗓子,簡要解釋道:“我和裴皓就是朋友關係,他說的在一起不是那個意思。”
這話到了陸起繁耳朵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他心情更加鬱結,“你睡不睡?不睡我回去了。”
周知蒙一番話又被堵回去,心裡委屈更甚,氣鼓鼓地說:“你回去吧,我又沒讓你來!”
陸起繁騰地坐起來,嘩啦一聲扯開帳篷拉鍊,一聲不吭就出去了。
周知蒙惱火到不行,連一個人睡帳篷的害怕都消失不見了,心裡全是憤懣,他透過帳篷的小窗,望著不遠處的篝火,他不明白為甚麼越長大,他和小起的關係就越奇怪呢?
不能同床睡覺,要經常檢查抑制貼有沒有貼好,為了學習要少見面,對感情話題也諱莫如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沒有人強迫他這樣做,是他隨著一天天的長大,慢慢地意識到,他應該這樣做。
長大一點都不好。
他還是喜歡小時候,雖然小時候的小起天天哭鬧,但是他們很容易就和好了,小起也不會和他冷戰,每次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朝他跑過來,喊著卷卷,往他的床上爬。
小時候的小起很煩人,但是也很簡單。
周知蒙都不需要去猜他的心思。
不像現在。
周知蒙一直到半夜才睡著,第二天早上,鍾曄過來叫他起床,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和鍾曄一起去餐廳吃早飯,他剛走進自助餐廳,就看到了陸起繁,陸起繁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坐在陸謹承對面。
鍾曄問周知蒙:“卷卷,牛奶加不加糖?”
周知蒙走到鍾曄身邊,“加一點點。”
再回頭時,陸起繁已經吃完離開了,像陌生人一樣和周知蒙擦肩而過。
周知蒙站在原地發懵,鍾曄問:“兩個小朋友又怎麼了?”
周知蒙搖搖頭,“我不知道。”
“肯定是小起的問題,咱們不理他,”鍾曄帶著周知蒙走到桌邊,“坐下來,叔叔去給你拿吃的。”
陸謹承正在手機上看新聞,聞聲抬頭朝周知蒙笑:“卷卷,海島好玩嗎?”
“好玩。”
話音剛落,鍾曄就把陸起繁拎了回來,鍾曄說:“坐下來再吃點水果,太陽這麼烈,站外面做甚麼?”
陸起繁不耐煩地抽了張隔壁桌的椅子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遊戲。
周知蒙看向他,他始終沒抬頭。
周知蒙覺得牛奶都變苦了,加多少糖都沒用。
正吃著,旁邊走過來一箇中年男人,他朝陸謹承打招呼,“陸總,好巧,您怎麼在這裡?”
“許總,好久不見,”陸謹承起身與中年男人握手,笑著說:“孩子中考結束,帶全家出來放鬆放鬆。”
許總驚訝道:“公子都中考了?上一次見好像還是十歲生日宴的時候。”
“是,一晃眼就長大了。”
許總望向周知蒙,“這是?”
陸謹承介紹道:“這是鼎勝林董家的,卷卷,小起,喊許叔叔。”
“哦哦林董家的小公子,我也見過的,兩個孩子都長得好快,”許總忽然想起來,笑著說:“上次商會晚宴碰到林董,聽到有人說林董家的小公子特別優秀,想跟林董家提前訂婚,林董當時說,沒機會了,號碼牌早十幾年前就被陸總搶走了。”
陸謹承笑了笑,“那都是開玩笑的話。”
“是了是了,自然是開玩笑的,那這樣,陸總您接著吃,我也去陪老婆孩子了。”
許總和陸謹承鍾曄打了招呼便離開了。
鍾曄揉了揉周知蒙的頭髮,“卷卷,不好吃嗎?叔叔再給你點其他的。”
周知蒙立即搖頭,“不用不用,好吃的。”
他埋頭咬了口千層可頌,心裡卻翻江倒海,他抬頭看了眼陸起繁,卻意外對上了陸起繁的視線,兩個人目光相撞,很快又都低下了頭。
娃娃親,周知蒙是知道的。
小時候陸謹承天天拿這件事逗他,後來陸謹承覺得小起越長越歪,就經常說:“做不了兒媳婦,就做我乾兒子吧。”
五歲的小起扔掉牛奶,跑過來想從他爸懷裡搶回卷卷,氣勢洶洶地說:“卷卷是我的。”
“卷卷不是你的。”陸謹承逗小起。
“卷卷不是我的?”
小起卡殼一樣頓住,踉踉蹌蹌地一屁股摔在地上,然後哭到撕心裂肺,那時候大人們都在笑,周知蒙不懂甚麼意思,只呆呆地摟住陸謹承的脖子,轉過頭嘆了口氣,嫌棄小起太吵。
長大之後,大人們就沒有再提過娃娃親了。
周知蒙知道,這不過是大人們的戲言,誰都沒有當真。
回程之後,周知蒙就開始了忙碌的培訓班生活,競賽的指導老師給他們在暑假開了集訓課程,就在學校的空教室裡上課,周知蒙也無暇去處理和陸起繁的冷戰,連軸上了四天的課,才放一天的假。
他收拾好書包,剛出教室,裴皓追上來,“知蒙,一起走吧。”
從教室到校門口,就算不一起走也沒有其他路徑,周知蒙沒有拒絕,背起書包,“好啊。”
“集訓的難度比我想得大,題目太難了,拿到手完全沒有思路。”
周知蒙點頭,“確實,我也覺得很難。”
“而且集訓給人的壓力蠻大的,我現在都懷疑自己能不能拿獎了。”
“你可以的,”周知蒙朝裴皓笑了笑,“老師不是誇你思路開闊嗎?”
裴皓似乎完全沒受周知蒙的拒絕簡訊的影響,態度一如往常,他們並排走出學校,卻和一行人迎面碰上。
李邈遠張牙舞爪地在校門口擺造型,喊著:“超,給我多拍幾張!”
聲音老遠都能聽到。
裴皓笑著說:“大概是剛中考完的,回學校裡拍照。”
周知蒙定睛一看,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陸起繁。
這邊李邈遠又喊著:“誰想跟起哥拍照?我好不容易把他喊出來的,機會難得,來來來舉手,名額有限,先舉先得!”
周知蒙輕聲說:“你犯病了?”
裴皓沒聽清,“啊?”
周知蒙連忙說沒事。
不遠處的陸起繁皺起眉頭,對李邈遠說:“你犯病了?”
李邈遠惡作劇成功,哈哈大笑,人群裡有女生說:“學校都放假了,大門怎麼還開著啊?”
“高二有些人在裡面上課。”
陸起繁下意識抬頭。
看到了十多米開外並排站著的周知蒙和裴皓。
“誒呀我不想靠近學校,我們還是去嘉樂城吧,上次那個太空主題的遊戲廳人太多,我們這次再去看看。”女生說。
“好啊。”眾人同意。
李邈遠越過人群去找陸起繁,“起哥,走麼?”
陸起繁死死地盯著周知蒙,周知蒙心亂如麻,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應對,條件反射地轉過身,裴皓湊過去問他:“怎麼了?”
“我、我有東西落在班級了,你先走吧。”
裴皓說:“我陪你。”
“不用,”周知蒙慍怒地望向裴皓,第一次對著外人表露出不滿的情緒,“我們保持一點距離,可以嗎?”
裴皓愣住。
他回頭看了眼門口被人群簇擁的陸起繁,突然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李邈遠又喊了一聲:“起哥,走吧。”
“走。”陸起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