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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2022-08-23 作者:青端

 因推測出了寧倦的計劃, 陸清則心裡安定了許多,這一夜睡下後,不再有光怪陸離的幻夢, 踏踏實實的睡了一晚。

 隔日卯時, 天還未亮,軍營裡已經開始操練,不必小靳來叫, 陸清則便醒來了。

 在寧倦回來之前,陸清則需要震住寧璟和整個營地, 如今營地的大權在他手上, 自然得巡視一番。

 巡守之前,還需要再同兩位將軍商議一番。

 陸清則洗了把臉, 草草用了點小靳特地讓人準備的軟和飯菜,穿上小靳送來的軟甲, 便去了主帳裡,與兩位將軍商量著今日的巡邏範圍。

 剛大致劃定好範圍,寧璟便來了。

 三人默契地收了聲,左邊的陶將軍順勢收起了營地的佈防圖。

 寧璟心裡頓時不太痛快。

 他當皇子的時候, 便因為母妃的身份,而不得寵愛, 是皇子裡最邊緣的那個,做王爺的時候, 也依舊沒甚麼存在感,被髮配到一個窮鄉僻壤。

 他自然不甘, 步步為營, 等待著出手的機會。

 當年宦官亂政, 寧璟不過猶豫了一下, 機會就被衛鶴榮奪走,失了清君側的名頭,就不好出手,如今終於再次等來機會,他不想再錯失機會,當機立斷就出手了。

 他要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看著他光明正大地登上皇位。

 結果又跳出來陸清則這個阻礙。

 見陸清則的臉色好似比昨晚好了一些,寧璟眉梢微揚,故意問:“看殿下的樣子,莫不是陛下的情況好些了?”

 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寧倦生死未卜,或許說已經死透了的可能性極大。

 這話落到耳中,自然很刺耳。

 不過陸清則已經猜到了寧倦的情況,所以心中也無甚波瀾,只是稍稍一頓後,轉念間,眉梢眼角便多了幾分微不可查的沉鬱之色,語氣淡淡的:“是好些了。”

 寧璟心知肚明,被錦衣衛重重圍守著的那個帳子,必然是空的。

 鄭垚那條忠心的惡犬,至今還帶著人在外頭,不死心地到處搜尋小皇帝的痕跡。

 不過都這麼久了,恐怕就算找到了,也爛得不成樣子了罷。

 寧璟掃了眼陸清則極力掩飾的情緒,嘴角嘲諷一勾。

 昨晚差點被陸清則騙到了。

 若不是對寧倦也懷著些心思,陸清則何須千里迢迢趕來?有著京中大權和虎符在手,別說當個攝政王,他就是將京中那個小太子踹了,自個兒坐上皇位,都沒人能阻止。

 分明是師生,居然還能生出這些心思,真是噁心。

 寧璟心裡生出絲淡淡的鄙夷。

 既然陸清則心裡也有寧倦,那就比一個單純的頑固愚忠的臣子要好對付多了。

 畢竟前者可是被那些俗世愛戀矇蔽著眼的。

 況且陸清則一介文臣,對行軍打仗有甚麼瞭解?

 陸清則當做沒看出寧璟無意間露出的幾絲兇光,走出主帳。

 小靳正好牽來了馬,不必旁人相扶,他拽住馬韁,輕身一躍,輕雲似的落到馬背上,朝著寧璟略一頷首:“外頭危險,王爺就在營中好生待著吧,先走一步。”

 這話比起體貼,更似句警告。

 寧璟的眉心跳了跳。

 是啊,他差點忘了。

 就算陸清則不清楚怎麼打仗,但如今他掌領大權,而他的人在十里開外,只帶著幾個心腹在身邊。

 陸清則忌憚那兩萬私兵,不敢動他,但同樣的,陸清則乃是帝后,身份特殊,又有皇帝的密旨與虎符在身,不必忌憚他皇室的身份。

 所以他也相當於被困在了這營地之中。

 寧璟眼神沉沉的,盯著陸清則在擁護之中騎馬遠去的背影,又慢慢望了眼叛軍營地的方向,心裡有了計較。

 陸清則是故意說的那句話。

 在營地裡巡視了一番後,隊伍便出了主營,小靳跟在旁側,壓低聲音道:“陸大人,您到來後,靖王好似有些沉不住氣了,萬一他勾結叛軍……”

 陸清則微微笑了笑:“無妨,你們照常盯著他,不要太緊,也不要太鬆。”

 他的氣度沉靜清潤,聽著他的聲音,情緒也能被撫平不少。

 小靳心底的焦慮消了不少,默默一點頭,看陸清則不急不躁的樣子,略微吸了口氣。

 陸大人與陛下感情深篤,卻依舊能在這種情況下維持冷靜,他也不能亂了陣腳。

 前日裡叛軍才來突襲過一次,今日便比較和平,巡視的路上並未出現甚麼意外。

 陸清則邊巡視著周遭,邊與小靳交流著叛軍那邊的情況。

 寧晟蟄伏多年,能裝成個懦弱無能之輩,而不被人發現絲毫端倪,性格顯然十分謹慎。

 蜀中是個易守難攻之地,他只要躲在裡面不出來,大齊軍隊想要拿下蜀中也無比困難,要花費的代價也會極大。

 所以就算大齊軍營裡傳出了陛下遭遇不測的訊息,皇帝本人也十幾日沒有出現過了,寧晟依舊在試探,不敢即刻出兵。

 他在擔心這是寧倦的引蛇出洞之計。

 寧晟的過度謹慎也是個麻煩。

 不過有了寧璟相助,想必很快就能解決這個麻煩了。

 陸清則提著馬韁,漫不經心地想,乾元節後,向蜀中秘密傳遞訊息,告知寧晟蜀王被擒的應當就是寧璟了。

 寧琮為了唯一存活下來的、千嬌百寵的寶貝兒子安全,咬咬牙自個兒上了京,沒想到兒子聽聞他被抓進宗人府的訊息,翻臉就造反了。

 打著救爹的旗號,絲毫不顧親爹安危。

 真是相當父慈子孝。

 陸清則琢磨著打探到的寧晟的訊息,陡然察覺到一絲古怪。

 寧琮那麼流連花叢,再怎麼不行,也不該子嗣稀薄成那樣。

 而且再怎麼說,他也是個富貴王爺,就算在科技不發達的這個時代,把孩子養大的機率也比尋常人家大得多,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更會精心養護,卻還是接二連三地全死了,怎麼想都有問題。

 其實之前他就覺得奇怪了,只不過這是寧琮後宅的事,寧倦也不願讓他多想起寧琮,所以他懶得深思甚麼。

 現在看來,以寧晟此子如此心狠手辣的做派……不會是他暗中下的手吧?

 這個念頭在陸清則腦海裡閃過,便沒有再過多停留。

 只是藉由寧晟的做派推論出的一絲可能,沒甚麼依據。

 繞著營地周遭巡視了一圈後,陸清則又去了趟後方的傷兵營。

 傷兵營在黔中的一個寨子外,除了在戰場上受傷計程車兵,還有不少是因那場泥石流受傷的。

 好在南方已過了最熱的時候,又有徐恕坐鎮,沒有蔓延出疫病。

 行軍途中,傷兵營的條件算不上多好,甚是簡陋。

 傷兵斷胳膊斷腿的不少,許多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即使昏睡過去,也低低地痛嚎著,一眼望去,簡直如人間煉獄。

 血腥氣與濃重的藥味兒在鼻尖隱隱浮動。

 不過除了軍醫之外,竟然還有一些百姓也在幫忙照顧傷兵。

 黔中的百姓受戰亂侵擾,朝廷大軍擊退了叛軍,又被寧倦勒令,不得干擾百姓,本地百姓對朝廷軍隊便頗有好感,送來了不少東西。

 小靳等人早就習慣了這副場景,只擔心陸清則會不適,不住地偷看他的狀況。

 陸清則的臉色依舊很平靜,沒有被那些血糊糊的場景嚇到,下馬跟著小靳走完了整個傷兵營,又望了眼後方。

 大齊軍隊的營地之後,莽莽山林之中,是黔中一個又一個的小寨子。

 戰亂還未波及過去,一切看起來都很祥和。

 但只要叛軍禍患一日未除,這些民眾便會多一日被籠罩在戰事的陰影中。

 寧倦藉著天災匿去蹤跡,站到後方想要引誘出寧晟,也是想要儘快擒獲寧晟,結束戰亂,還西南一片安寧。

 他家果果便是如此,對待敵人絕不手軟,對待臣下威嚴淡漠,但對待民眾,猶存著仁善之心。

 小靳在前頭問了問話,扭身跑回來道:“陸大人,徐大夫聽說您來了,趕去了營地,正好和我們錯過了,左右傷兵營您也看過了,要不現在回營地吧?”

 陸清則回過神,略微斟酌了下,搖頭低聲道:“我想去陛下失蹤的地方看看。”

 小靳心裡一酸。

 從昨日抵達營寨到現在,陸大人都沒有多提陛下的事。

 比起他們,陸大人應該要更傷心煎熬吧。

 他點點頭,領著陸清則走出傷兵營,重新上了馬,帶著陸清則過去。

 那邊離這邊也不是太遠,而且還有仍在搜尋挖掘的大齊士兵,也不算危險。

 騎馬速度快,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泥石流沖刷過後的痕跡很明顯,附近的樹木傾倒了一大片,滾石淤泥遍地堆積,看一眼便能想象出當日的驚心動魄。

 好在近日都沒有再下大雨,昨日那場濛濛細雨過後,今日直接放晴了。

 按著營地裡會推演天象的人所說,最近應當都不會再下雨。

 他騎著馬繞著受災之地走了半圈,碰上了在挖掘的錦衣衛,恰恰好從裡頭挖出了一具屍體,被泥漿覆蓋著,看不清形貌。

 就算不認識陸清則,幾人也認識小靳,看陸清則在首,連忙放下了屍身,行了一禮:“見過大人。”

 陸清則望了眼那具屍身,閉上眼輕輕呼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移開視線,詢問道:“附近只有你們?鄭指揮使在何處?”

 “回大人,此處不止我們,還有靖王殿下的私兵,也在搜尋陛下。”幾個錦衣衛對視一眼,回了話,對第二個問題要不要回應,有些遲疑。

 小靳點頭道:“去傳個信,就說是陸大人來了。”

 其中一個青衣錦衣衛應了聲,鑽進樹林裡,擦了下手,不嫌髒地放進嘴裡,吹了個哨,清脆婉轉,聲兒像極了樹林裡的鳥。

 沒多久,樹林另一頭傳來聲鷹唳回應。

 去傳信的錦衣衛過來躬了躬身:“陸大人,請稍等片刻。”

 陸清則頷了頷首,等待的時候,目光又落到了地上那具屍身身上,不由捏緊了韁繩。

 即使猜出了寧倦應當無礙,心臟也還是提速了幾分,冷汗無聲間浸透了後背,被山間的冷風一吹,溼冷冷的。

 這種恐怖的天災,管你是尋常百姓,還是鳳子龍孫,稍不注意,命就得搭進去。

 他不敢想象,倘若躺在那裡的人是寧倦,他還能不能維持現在的沉靜。

 片刻之後,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鄭垚騎著快馬趕了過來,看清人群裡騎著馬、跟片雪似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陸清則,登時倒吸了口涼氣,脫口而出:“祖宗啊,您怎麼還真來了?”

 周遭可能還有靖王的眼線抑或寧晟派來的人盯著,寧倦不可能現身跟過來。

 陸清則心裡再清楚不過,但看清的確只有鄭垚一人前來時,還是止不住地有些失落,斂下長睫,低聲道:“陛下失蹤,靖王又來了西南,陛下既然放心將大權託付於我,我就必須來。”

 鄭垚不知道陸清則已經猜出情況了,登時抓耳撓腮。

 他派人發信去京城時,也不知道陛下沒事,後來為了保密,也不好繼續發信往京城去說明情況。

 他倒是很想和陸清則講清楚,但眼下的情況又不好說明。

 陸清則翻身下了馬,似乎因腳下不穩,單薄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本就瘦得厲害,騎在馬上,走在路上,都讓人憂心他會被風吹倒。

 鄭垚想也沒想,連忙伸手扶住他:“陸大人,當……心。”

 陸清則隱蔽地往他手上塞了個東西。

 摸起來的形狀像極了……虎符。

 鄭垚心裡一驚,面上卻沒有絲毫表露,迅速將那東西藏進袖中。

 陸清則也借力站穩,臉上沒甚麼血色,眼眶似在微微發紅:“鄭指揮使若是找到了陛下,請無論如何,也要第一時間告知於我。”

 他知道了?

 鄭垚心裡跳出這個念頭,心頭微訝,順勢收回手,將東西往袖子裡又藏了藏,用著每個人都會用的安慰話術:“您放心,陛下吉人天相,必不會出事的。”

 陸清則勉強扯了扯蒼白的唇角,又望了眼地上的屍體,無聲嘆了口氣:“勞煩鄭指揮使了,我先回營地了。”

 鄭垚低下頭:“您千萬保重身體,陛下若知道您來了西南,必然會很憂心。”

 陸清則面無表情地心道,讓他憂心去吧。

 過來的目的已經達成,表演也做足了,他回到馬背上,一拉馬韁,準備回營地。

 還得繼續忽悠寧璟辦事呢。

 回到營地後,陸清則便繼續有意無意地招惹寧璟,拿捏好了度。

 既不會逼他立即造反,又會讓他耐心全無。

 寧璟偶爾看向陸清則的視線裡,都有幾分藏不住的殺氣。

 如此過了幾日,寧晟又派人來夜襲。

 寧晟如此做,一是為了打探寧倦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了事,還有沒有坐鎮軍中,二便是為了消磨大齊軍的鬥志和精力,頻頻地騷擾,讓他們筋疲力盡。

 這次的夜襲如以往一般,但大齊的軍隊卻忙中帶了亂。

 如寧璟預料的一樣,陸清則第一次帶兵,十分生疏。

 畢竟只是個文文弱弱的文官,只會些紙上談兵的兵法,就算當真有著治國之策,在內閣的輔助下,讓後方安安穩穩,但戰場可不是那樣的。

 看似樣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卻還是犯了錯,一時不慎,被叛軍侵入了營中。

 即使後半夜,陸清則又將叛軍趕出營地,打退回去,但依舊讓寧璟鑽了空子。

 寧璟的人偷看到了兩個守將一直藏著捂著,不給他看一眼的佈防圖與作戰書。

 這些東西都藏在陸清則住的那個帳子裡,裡面據說正在養傷的皇帝陛下,不出意料地並不在。

 趁著前頭打得一片混亂之際,寧璟穩坐營中,看著下屬默出了圖紙與作戰書,從陸清則來到西南後,胸口就越積越厚的鬱氣總算散了一些。

 近屬吹乾了墨,將兩卷羊皮紙遞上,詢問道:“王爺,咱們現在得知他們的佈防和巡守路線了,您打算怎麼做?宰了那個姓陸的?”

 寧璟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搖頭:“何需我們動手?”

 近屬壓低了聲音:“您的意思是……”

 “本王要堂堂正正地坐上皇位,自然不能對陸清則下手。”寧璟悠悠道,“將這兩個東西送去寧晟那裡,告訴他寧倦那小崽子的確已經死了,接下來,安心當個黃雀便是。”

 試探了十幾日後,看今夜這個架勢,寧晟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寧晟出來,與大齊軍廝殺,兩敗俱傷之時,他再召集私兵前來營救——陸清則死在叛軍手上,與他無關,他順順當當地接管大權,無人會再不服。

 近屬一拍腦袋:“還是您想得深遠,屬下這就去辦。”

 今晚營地裡混亂一片,陸清則的人沒辦法再隨時盯著他們,正好可以偷遞訊息出去。

 寧璟抬抬手:“去吧,動作隱蔽點。”

 寧璟與近屬商量著的時候,混亂的營地裡也慢慢重歸安穩,陸清則坐在主帳中,聽小靳悄聲彙報:“您所料不錯,趁著我們抵禦叛軍時,靖王的人鑽空進了您的帳子裡,偷看了情報。”

 忙碌了一整夜,陸清則的身體已經睏乏到了極致,不止身體沉重,連大腦也開始昏沉起來,胸口陣陣發悶,意識強撐著身體不倒,聞聲緩緩笑了下:“入套了便好。”

 “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防著靖王?”

 陸清則留在帳中的東西真假參半,並非全是假的,寧璟本人就在軍中,就算接觸不到機密,也能看出一二,若全是假的,寧璟一眼就能看出,騙不到他。

 但這也對陸清則的安全造成了一定的威脅。

 現在整個營地裡,寧璟最痛恨的人必然是頻頻阻礙他的陸清則。

 陸清則捏了捏額角,搖頭啞聲道:“不,主要防著叛軍。寧璟現在想順理成章地接管大權,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對我直接出手,他應當是讓人將訊息遞去了叛軍營裡,想坐山觀虎鬥。”

 小靳蹙眉道:“那可怎麼辦?”

 叛軍傾巢而出,他們就得全力應對,沒有餘力再防備後方的寧璟了。

 陸清則:“不必擔憂,等真正的黃雀飛來便好。”

 小靳臉露茫然。

 兩人剛說完,帳子的門簾就被人一掀,徐恕端著碗藥,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還不去休息?你是不是又想大病半個月,盡給我找麻煩。”

 陸清則連喝藥的力氣也沒有了,若不是環境不允許,他可能坐在椅子上都能昏睡過去。

 他接過徐恕遞到嘴邊的藥碗,分了好幾次才把藥嚥下去。

 不過喝了碗溫熱的湯藥,身體強烈的不適感便緩解了不少,攢了點力氣,陸清則感覺自己又能行了,扶桌起身道:“小靳,隨我再去巡查一番。”

 徐恕氣結:“能不能安分點?怎麼跟你家陛下似的,我真懷疑你是特地來西南氣我的。”

 陸清則眨了下眼,抓到了重點:“跟陛下似的,是甚麼意思?”

 徐恕懶得給他看好臉色:“受了傷也不好好養一養,這大營裡又不是沒別人了,非要甚麼事都親自過一遍?”

 陸清則心道,果然,如他所想,西南發去京城的戰報都是好訊息,皇帝陛下本人受傷了,卻次次瞞報。

 戰場上刀槍無眼,哪可能當真不受傷。

 陸清則想用鐐銬鎖人的心,又重了一分。

 這一夜極為混亂,好在沒甚麼傷亡,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五日之後,叛軍再次襲來。

 這次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如陸清則預測的一般,傾巢而出,發動奇襲。

 寧晟在反覆確認了十幾日,又經過那一晚陸清則混亂的抵禦過後,收到了來自親叔叔的線報。

 雖然他並不全信,也知道寧璟想要藏在後方撿漏,但機會難得。

 如今大齊的主帥是個沒有經驗的文弱官員,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若是再繼續等下去,讓寧璟拿到了大齊軍隊的大權,寧璟就會是下一個強大的敵人了。

 他忍耐著龜縮在蜀中這麼久,終於是忍不住了。

 好在大齊軍隊早早做了準備,沒有被打得措手不及。

 兩軍交接,戰號聲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兵戈交接,互相廝殺,血腥氣順著風飄來,讓人幾欲作嘔。

 陸清則冷靜地坐鎮其中,聽著前線斥候來報。

 叛軍的戰力其實並沒有三大營強,寧倦的作戰風格又鋒銳無比,這也是寧晟一直不願意正面交戰的原因。

 陸清則的行事作風與寧倦的則相反。

 更加柔和如水,卻難以攻破。

 但初初相接,不一樣的作戰風格卻讓叛軍精神大振,覺得大齊軍果然已經被消磨了鬥志與精力,不似從前勇猛。

 寧璟觀望著戰場,眼見著叛軍並未如他所想,輕鬆衝進主帳擒殺陸清則,眉眼漸沉。

 他還是小看陸清則了。

 但他也不是沒有後招。

 寧璟低聲向近屬吩咐了一句,後者點點頭,悄悄退了出去,打出了暗號。

 不待多久,斥候突然來報:“報!陸大人,後方突然襲來了一支叛軍!”

 小靳不敢拿陸清則的安危冒險,握著刀噌地站起身,臉色凝重:“陸大人,靖王還是忍不住出手了,他知道您在此處,這裡太危險,您隨我們換個地方藏起來吧。”

 陸清則還沒開口,又有斥候來報:“報!東南、西南方皆出現了幾支不明大軍,正全速而來!”

 沒等小靳再說話,聽到這一聲的陸清則陡然起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營地後方,靖王的人假扮的叛軍正在殺來,留守於後方的三千精銳抵禦著這支隊伍。

 片息之後,大軍雷鳴般的馬蹄聲飛奔而來,震動著地面,恍若地鳴。

 正靜待著取得陸清則項上人頭的寧璟陡然面色一變。

 火銃的巨響過後,火藥味隱隱拂過鼻尖。

 陸清則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一方,在滾滾的煙塵之中,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騎著快馬,在黑煙之中躍然而出。

 身邊的人失聲驚呼起來,不可置信:“怎麼會是陛下?”

 “陛下!”

 “陛下帶領大軍來了!”

 陸清則眼底倒映著那道馳奔而來的影子,唇邊不知不覺地泛起了笑意。

 他的黃雀,飛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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