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2022-08-23 作者:青端

 房新祿背後有人。

 這個結果並未出乎陸清則的預料。

 這麼多年來,房新祿一直待在一個無人注意的、不起眼的位置上,的確很適合替人打探訊息。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盯了房新祿這麼久,他竟然都沒有任何動作,謹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藏著他背後的人。

 下頭的人拿不定主意,詢問陸清則,是要直接把人帶走,嚴刑逼供,還是繼續盯著。

 陸清則斟酌半晌,讓長順傳令:“繼續死盯著房新祿,將他背後的人揪出來。”

 頓了頓,他又道:“靖地的人有訊息嗎?”

 這幾年錦衣衛遍佈天下,寧倦搭構好了一套完整的情報組織,各地訊息都能以最快速度抵達,不再像從前那般束手束腳,遣派人去趟江右打探訊息,都得等上半月。

 雖然靖王從未展露過任何野心的苗頭,在寧倦面前總是恭恭敬敬的,但陸清則還是不怎麼放心,靖王一離京,便讓人暗中跟隨,到了靖王封地盯著。

 昨日一見段凌光,補足了點資訊差,他愈發覺得靖王是個不安定元素。

 段凌光應當就是見眼下大齊風雨飄搖,擔心靖王再有異動,特地跑來提醒他一句。

 可是眼下的局勢,若是抓不到靖王的把柄,也不適合對他下手。

 蜀王世子與交趾的叛軍在西南引起那麼大的震動,現在不少藩王或許又開始蠢蠢欲動,若是引起他們跟著作亂,寧倦在蜀中附近腹背受敵,後果難以預料。

 長順搖頭:“靖王在封地很安分,從不見異動。”

 陸清則既擔心寧璟會有異動,又失望他沒有異動,擰著眉道:“勞煩去傳令吧。”

 長順應了聲,轉身離開前,忍不住又看了看他——這半個月,日夜操勞國事,排程運轉各方,又時刻盯著漠北與西南動向,耗費精力,陸清則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愈發虛弱,眼底浮起了淡淡的青黑,微顯倦容,本就單薄的身子,好似又瘦了幾分。

 即使知道嘴上說了沒用,長順還是忍不住道:“陸大人,您也顧惜著點身子,早些歇吧,若您病倒了,就沒人撐住京中大局了,陛下在前線也會不放心呀。”

 陸清則低低咳了聲,擺擺手:“無妨,去傳令吧。”

 長順擔憂地又看了看他,眼下欲言又止的話,躬身退了下去。

 窗外急雨拍落,燭火被風吹得飄飄忽忽。

 陸清則沐浴過後,回來坐在窗前處理了幾本奏本,又展開寧倦發來的捷報,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了一遍,妥帖地收好。

 寄雪軒裡伺候的宮人不多——陸清則並不喜歡被人伺候,寧倦也不喜歡太多人近身,所以也沒人幫忙關窗,聽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起身上前去關了窗,回過頭才發現,寧倦那件織金外袍還搭在榻邊。

 忘記叫長順拿下去洗了。

 前些日子要麼歇在書房,要麼歇在乾清宮裡,今天才回寄雪軒來,沒注意的時候還好,注意到了就格外難放下。

 陸清則走到屏風邊,內心掙扎地盯了那件織金外袍許久,做賊似的默默抱起來,躺到床上的時候,將外袍罩在自己身上。

 寬大的外袍像被褥一般,妥帖地將他清瘦的身軀遮蓋在下。

 些微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好似被衣袍的主人抱著一般。

 陸清則近日常常難眠,總覺得是因為思量過多。

 這會兒突然找回了從前睏倦的感覺,半夢半醒間,他好笑地想:他是被寧倦馴化了嗎?

 從前一到夏日,他就嫌棄寧倦身上太熱,不讓寧倦近他的身。

 回來之後,他就是再不樂意,寧倦也要挨著他,讓他習慣一切。

 如今,他反倒會因為寧倦不在,而睡得不甚安穩了。

 答應接受寧倦後,陸清則反覆斟酌過自己的決定,覺得自己對於寧倦,更多的是獨佔的私心,以及受寧倦炙熱愛意而感化的妥協。

 有區別於親人與師生之外的感情,但眼下或許不多。

 可是現在,他才恍然發現。

 原來他比自己想的,還要更喜歡寧倦嗎?

 過了兩日,漠北也發來了捷報。

 漠北駐軍不知道怎麼,說服了周邊幾個小國,與大齊軍一同抵抗韃靼與瓦剌的聯軍。

 守將史息策神勇無比,連斬韃靼與瓦剌將領,隱約可窺當年史大將軍的影子,當即就讓這群被史大將軍打怕了的人生出了陰影。

 連攻一個月,連大齊的一座城都沒拿下,兩族聯軍隱約有些裂隙了。

 陸清則看到第一句話,不免微微一笑,猜到了是誰的功勞。

 除了陳小刀還能有誰?

 以陳小刀那張很能叭叭的小嘴,以及除了寧倦外,和誰都能自來熟聊上的性子,做到這些事也不稀奇。

 看到兩條戰報,座下的大臣們也興奮不已:“這仗或許也不必打那麼久!”

 “有史小將軍鎮守漠北,往後還有誰敢來犯?”

 “陛下文治武功,當真是我大齊之幸……”

 陸清則看他們小部分一臉準備開慶功宴的模樣,輕輕釦上茶盞蓋子。

 清脆低微的一聲響,下頭剛有點冒頭的鬧嗡嗡動靜頓時消了,眾人閉上嘴,望向陸清則。

 “烏力罕並非等閒之輩,寧晟蟄伏多年,亦不可輕視。”

 陸清則撇開茶末,抿了口熱茶:“不要輕敵,諸位。”

 也有人想嚷嚷一聲“陸大人莫不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接觸到那雙清清潤潤的淺色眼眸,話就凝固在了喉頭,沒敢禿嚕出來。

 陸清則沒有看起來那麼病弱柔和。

 這是和他共事過的官員共識。

 眾人商議了一番漠北與西南的情況,陸清則又將江南商行支援一事道出。

 底下頓時又是一陣風浪,有贊同者,也有不滿者,不敢攻擊陸清則,雙方便唇槍舌劍地起了罵戰,雞飛狗跳地鬧了一早上,也沒鬧出個結果。

 不過陸清則已經決定了此事,也不打算要他們同意,詳細情況等寧倦回來,與閣臣再細細商議便是。

 把這件事丟給下面的人吵幾天,暗地裡推波助瀾一下,等實施起來的時候阻力也會小點。

 又過了一月,戰局果然和陸清則料想的一樣,並沒有像其他人期待的那麼樂觀。

 蜀中易守難攻,烏力罕也不是蠢貨。

 戰線被再度拉長了。

 這下朝廷裡反對以後開通海運,支援商行入海的朝臣聲音也漸漸弱了。

 反對的多半是保守派,對與外界接觸憂心忡忡,害怕未來會有甚麼變數。

 但顯然是當下更重要。

 江南眾多商行也被段凌光說動了。

 段凌光自個兒自然是吞不下那麼大的蛋糕的,適當分出部分,達成共贏結局,他也很樂意。

 富商紛紛有了行動,一時國庫的壓力也沒那麼重了,戶部尚書頭頂搖搖欲墜的頭髮也終於保住,不再每天來陸清則跟前以淚洗面。

 陸清則的腦子也終於不用再嗡嗡響了。

 戶部尚書哭得太過傷心,實在太像怨鬼索命了。

 風風雨雨中,陸清則又收到了西南的戰報。

 每隔七八日,寧倦便會親自寫一封戰報,派人交予陸清則手上。

 這封戰報帶來的是好訊息。

 交趾意圖偷襲,被寧倦反設計,陷落包圍圈,折了兵力不說,還擒獲了親自帶兵的交趾小王子。

 朝野內頓時又是一片喜氣洋洋,只有陸清則蹙起了眉頭。

 他發現了個問題。

 西南來的戰報都是寧倦親自書寫,交到他手上的,信上要麼是告訴他戰況如何,要麼就是這般的喜報。

 但他自己有沒有受傷,行軍之中的生活如何,隻字未提。

 寧倦只報喜不報憂。

 正如陸清則也不會在回信裡告訴寧倦,自己有沒有又風寒病倒,咳嗽不止。

 他端詳著寧倦的每一個字,最後還是微微一嘆,沒有添問這些。

 他們有默契。

 走得遠了,困於深宮裡的寧倦,也看過了許多陸清則在外時見過的風景。

 簡短的戰報最後,總會附上幾句帝王私情。

 “這支花是在兩軍交戰後,戰場上遺留的。”

 “鐵蹄濺塵,滿目瘡痍,兵戈折地,流血漂櫓之中,竟有這樣一朵不染塵埃的花,見到的第一眼,我便覺得很像你,懷雪。”

 “我送了你花,你呢?”

 陸清則看得唇角彎了彎,將隨著戰報而來的花拆開,指尖輕輕碰了碰。

 看不出是甚麼品種,送西南一路送來,雪白層疊的花瓣也蔫了許多,但清香幽幽。

 他將花剪掉根部,浸進花瓶裡,才提筆寫回信,將近來京中的情況用簡練的語言總結了一下。

 最後無情地落筆一句:

 “不要隨意破壞花草樹木。”寫完回信,陸清則回憶著寧倦最後一句話,又看了眼桌上的剪子。

 思索片刻,他挑起一縷頭髮,咔嚓一聲,剪下了一小段。

 寧倦贈他以香花,他回一段頭髮。

 陸清則將那綹頭髮塞進香囊中,摺好信,走出書房,遞給外面等候的錦衣衛:“勞煩送去西南,交到陛下手裡。”

 錦衣衛躬了躬身,接過了香囊與信件,便立刻離開,奔赴西南。

 陸清則看著對方快步離開的背影,面不改色地想,在公事裡摻點私情,也不耽誤甚麼。

 也不知道寧倦看到香囊裡的頭髮,會有甚麼表情。

 下次他會在信中說甚麼,附上甚麼?

 總不會也剪一段自個兒的頭髮,塞在香囊裡送回來,和他互贈吧?

 陸清則邊想邊暗暗樂,心情頗好地轉回了書房。

 按著這段時日西南傳來的戰報,情況要比漠北明朗許多。

 寧倦擒獲了交趾的小王子後,沒有斬殺立威,而是向交趾國王提出了條件。

 交趾國王愛子心切,想要答應寧倦後撤的條件,換回兒子,寧晟自然不樂意,暗探在軍中再散播一點謠言,叛軍頓時有了點裂縫。

 然後寧倦就把在大齊軍營裡好吃好喝的交趾小王子,秘密地平安放了回去。

 流言在軍中四起,寧晟本來就對交趾國王產生了強烈的戒心,這一下,愈發懷疑他已經暗中與寧倦達成了協議。

 本身雙方的聯盟就沒有那麼牢固,裂隙更大,交趾國王百口莫辯,反正小兒子也平安回來了,乾脆就帶著大軍撤回了雲滇,準備等大齊軍和叛軍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伺機撿個漏。

 萬一大齊軍不行了,就幫寧晟打寧倦,將來寧晟若能成功登基,這也算是“從龍之功”。

 若是寧晟打不過寧倦,那就幫寧倦打寧晟,這叫洗心革面,助剿逆臣。

 交趾打著這個好算盤撤下去了,對於寧倦而言自然是好事。

 陸清則看著這個局勢,感覺要拿下寧晟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等著寧倦的下一封好訊息。

 豈料那封信送去之後,又過了七八日,也沒收到寧倦的回信。

 行軍紮營,並不穩定,所以陸清則往西南送去的信並不多,但寧倦往京城送信的頻率卻一直很穩定。

 按著寧倦的脾氣,除非是出了甚麼事。

 陸清則在等待之中,隱約生出了幾分不安。

 能有甚麼事?

 蜀中難攻,但寧倦也不是攻不下來,這些時日都已經有所進展了。

 雖然戰報只是遲了一日未到,陸清則在徘徊片刻之後,還是立刻撥了人,探查西南的戰況。

 沒等探子回來,西南的急報在晚上先送到了陸清則的案頭。

 “報!近日西南多雨,陛下在帶領大軍穿行山下之時,突遇泥石流,大軍被山石衝散。”

 來報的小兵嘴唇哆嗦:“待重整隊伍後,發現、發現……”

 在聽到頭一句話的時候,陸清則腦子裡嗡地一下,陡然一片空白。

 手指在微微發抖,卻還是翻開了那封急報。

 小兵的聲音與急報上陌生的字一同侵襲而來。

 “……陛下失蹤了。”

 一絲涼氣順著接觸急報的地方竄上面板,陸清則努力想要保持冷靜,手指卻與意志背離,任由那封信飄落到了地上。

 旁邊的長順手中的拂塵“啪”地就掉了地,呆滯了幾瞬,尖細的嗓音更加尖銳:“怎麼可能!你們找了嗎!”

 小兵的語氣艱澀:“鄭指揮使命所有人挖掘了滾下的山石,挖出了許多……屍體,但依舊沒有找到陛下。”

 長順不可抑制地哆嗦起來,驚懼地望向陸清則:“陸、陸大人,陛下不會……”

 陸清則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額上浮出了些微冷汗,呼吸緊促,手用力撐在桌面上,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好半晌,才平緩地出了聲:“泥石流衝下之時,陛下在哪裡?”

 小兵乾巴巴地道:“陛下居於隊伍正中,山石便是……從中衝潰了隊伍。”

 言下之意便是,寧倦十有**,被埋在了下面。

 那樣的天災,能躲過的機率有多大?

 陸清則閉了閉眼,太陽穴瘋狂跳動起來,鼓膜嗡嗡發震,疼得腦子裡一抽一抽的,彷彿也牽動了心口,劇烈的收縮導致呼吸不暢,讓他有種心臟病復發般窒息的痛苦感。

 但和那種單純的生理痛苦不一樣。比那樣還痛很多。

 陸清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茫然中想,寧倦當年在宮裡,聽聞驛館走水時的心情,也是如此嗎?

 他對情緒的感知力弱,沒有過太多濃烈的情緒,知曉會痛苦難過。

 但他不知道,原來會這麼痛。

 不會的。

 寧倦不可能因這種事而離開。

 他更不能在這種時候亂了方寸。

 陸清則強制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反覆在心裡命令了幾遍之後,呼吸終於平穩了一點,啞聲道:“封鎖資訊,繼續派人挖掘探查,有訊息隨時來報。”

 “是!”

 “長順。”

 猝不及防被點名,萬念俱灰中的長順莫名哆嗦了一下:“陸大人?”

 “即刻命所有閣臣來南書房。”

 除了臉色蒼白一些,陸清則臉上看不出任何傷心難過,亦或是擔憂害怕的情緒,聲音緩而沉:“今晚房新祿或許會有動靜,隨時準備擒拿。”

 長順呆了呆,彷彿重新找回了主心骨,連忙應是。

 轉身離開時,他想起當年陛下聽聞陸大人葬身火海時的反應,又看了看從容立在書案旁,低斂著長睫的陸清則,茫然地想:陸大人不傷心嗎?

 陛下知道陸大人離去時,那樣的絕望痛苦,甚至傷心吐血,強烈的情緒渲染得他也不禁心臟緊縮。

 可是陸大人好像除了最初的震動之外,就沒有其餘的反應了。

 陸大人果然還是……沒有那麼喜歡陛下嗎?

 畢竟這段情是陛下強求得來的。

 長順心裡滋味複雜,一時不知道該替陛下感到幾分不值,還是為陸大人的薄弱冷淡感到不滿。

 待書房裡無人了,陸清則方才蹙緊了眉間,死死捂著發悶發痛的胸口,氣血翻湧中,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幾乎是跌落回了椅子上。

 他眼眶泛紅,攥緊了那封急報,微不可聞地低低叫了聲:“霽微。”

 別出事。

 幾位閣臣很快趕到了南書房。

 那麼大的動靜,訊息是不可能瞞住的,理應讓幾位重臣知曉。

 陸清則已經恢復瞭如常的態度,語氣平淡地講述了此事。

 登時所有人頭皮一緊,渾身的血都涼下來了。

 分明天氣還熱著,眾人卻不由打了個冷顫,一時書房裡的氣氛近乎死寂。

 許久,才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陛下、陛下是天子,有上天庇佑,必然不會……”

 話沒說完,自個兒也說不完整了。

 能選入內閣的,都不會是蠢人,信那些神神叨叨。

 外面那些關於陸清則的傳說,朝中或許有一半人信,一半人不信,但幾個閣臣是完全不信的,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罷了。

 就算內裡有甚麼陰私,那也是與皇家沾親帶故的,陸清則背後的傳言是誰推動的,他們清楚得很。

 大齊才安定了幾年?若是陛下當真在這場天災裡出了事,一切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們突然都有些迷茫了。

 且不說如今西南戰局會如何,天子遇險之事,若是傳到漠北,大齊將士計程車氣必然會大降。

 若是讓韃靼的鐵騎踏過了漠北防線,南下擄掠而來,京城首當其衝就會遭到襲擊。

 三大營已經被帶去西南,留守京城的只有少數士兵,以及寧倦特地撥出來給陸清則用的五千精兵了。

 又靜默了片刻,範興言擦了把額上的汗,嘴唇微顫了下:“陸大人,有甚麼打算?”

 陸清則語出驚人:“我準備去趟西南。”

 這下所有人都騰地躥了起來:“甚麼?”

 “萬萬不可!”

 “京城只有您能主持大局,您若是去了西南,那……”

 陸清則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聲音平和而清晰:“陛下失蹤,西南如今沒有主心骨,軍心渙散,勢必被蜀王世子節節攻破,屆時漠北兩面受敵,左支右絀,國祚難安。我受陛下之託,承大齊之責,無論如何,也不能看這個局面發生。”

 範興言知道他說得對,可看著他蒼白的容色,還是禁不住勸道:“可是……”

 此行兇險。

 “離開之前,我先與諸位商議,安排好後續之事,關於京中可能出現的情況,我寫了錦囊。”陸清則的態度溫和而強勢,將錦囊遞交給範興言,沉靜地注視著他,“若我不幸歿於西南,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他對此行的兇險一清二楚,但還是決定要去。

 範興言的眼圈驀然一紅,用力眨了眨眼,才把淚水憋了回去,咬牙衝著陸清則長長一揖:“臣領命。”

 其餘人的也有些喉頭髮哽,隨著範興言,向著陸清則長長一揖。

 帝后之間的感情,他們實在不便談論甚麼。

 但情之真摯,他們都能感受得到。

 陸清則回來的時候,也有人猜測,他是被陛下強逼,亦或是為了奪權。

 那些陰暗的猜測,於無聲中已然潰散。

 陸清則朝他們微微笑了笑:“這麼沉重做甚麼,我方才只是說說最糟糕的情況,情況或許也不會那麼糟糕。”

 眾人起身,都沒有做聲,每個人的心口都沉甸甸的。

 這種事,想要樂觀實在太難。

 陸清則與他們在書房中商議了許久,將朝中的事有條不紊地安排好,直至天光微亮,才結束了一切。

 長順也帶來了訊息:“陸大人,您所料不錯,房新祿果然趁夜有了行動,被留守計程車兵擒獲,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但是,房新祿竟隨身攜帶著劇毒,在被抓捕的時候,便用戒指上的毒刺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人帶過來的時候,就不行了。”

 陸清則靜默了一下:“截獲的東西呢?”

 長順連忙呈上。

 房新祿意圖將信發往漠北,信上是一串難懂的文字。

 範興言好學,近些年也自學了韃靼的文字,略通一二,看到上面的文字,眼睛就睜大了點:“我認識,這上面是韃靼語,意思是……皇帝失蹤,主家準備動手。”

 他喃喃道:“主家是誰?”

 陸清則盯著那串韃靼語,心裡陡然生出股古怪的感覺,詢問長順:“房新祿的聲音是怎樣的?”

 長順被問得呆了呆,努力琢磨了一下:“回陸大人,房新祿的聲音很年輕,比他的外貌看起來要年輕個十歲,頗為清朗。”

 乾元節那晚上,陸清則聽到的聲音並不算很年輕。

 那晚上另有其人。

 陸清則又看了一遍這封信。

 ……所謂主家是誰,其實很好猜不是嗎?

 靖王的母親與烏力罕的母親,可是親姐妹。

 只是靖王從沒有露出過絲毫破綻,他便沒有將與韃靼勾結的事懷疑到靖王頭上。

 靖王在京中安排了一雙不起眼的眼睛,那雙眼睛就是房新祿。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後,安排在靖地的探子緊急傳了訊息來。

 “靖王率領兩萬私兵離開封地,以助力平叛為由,朝西南而去了!”

 若是要助力平叛,早就助力了,何至於現在才動身?

 恐怕寧璟在軍隊中安插了眼線,一直在觀察著戰局吧。

 就算鄭垚立刻派人來傳信,陸清則也命人封鎖訊息,不對外透露寧倦失蹤的事情,也瞞不住寧璟這個有心之人。

 不能再待在京城,僥倖地等著西南的訊息了。

 寧璟已經出動了,必須即刻奔赴西南。

 陸清則微微吸了口氣,轉身鄭重道:“諸位,京城和小太子,就暫時交給你們了。”

 他其實還修書了一封,發去了江南,交給段凌光。

 若寧倦當真遭遇不幸,他也歿於西南,段凌光便能拆開那封信。

 寧斯越小小年紀,還撐不起大齊的江山。

 陸清則暗中召集了五千精銳,回去換了身利落的衣裳,當日趁夜出了宮,在城外匯合。

 他騎上快馬,最後回頭看了眼夜色中巍峨的燕京,一抖馬韁,奔赴向了西南。!

 你身邊有不少朋友還沒看到本章呢,快去給他們劇透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