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的屋子門檻都被踏破了, 無數的人想拜入他的門下, 只是這次他全部拒絕了。
理由也很簡單, 一則，鄉試之後便是會試，他要專心輔導六名學子, 二則，蛋糕店和家居鋪的生意愈發紅火, 有不少京城的人聞名過來定製床墊和其他家居用品, 他要搬到京城擴充套件生意。
理由很充分, 宋允的行動力更是驚人，不過幾天, 便已經舉家搬往京城。
三年, 整整三年的時間, 六個人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 一天最多隻休息兩個時辰，終於迎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會試。
會試三場, 二月十五最後一場考完, 宋允帶著所有人一塊兒吃了一頓火鍋，大家沒有談起考試的事情, 反而開始回憶起了過往，一頓飯倒是吃了個眼熱淚流。
酒足飯飽宋允有些醉了，躺在床上，渾身散發著讓人微醺的酒氣，臉也發紅發熱。
趁著宋允半醉半醒之時, 盧葦茹偷偷的摸上了他的床，趴在他的胸口上，聽著裡面讓人臉紅心跳，小鹿亂踹的心跳聲，對著手指說道，“宋大哥，我已經20了。”
前不久她就滿二十了，小小的過了一次生日，她就開始暗示，可是無奈宋允就是裝傻，又忙於教導學生她就沒逼的太緊。
可是如今會試都已經塵埃落定了，他怎麼能還是這樣像個木頭一樣？
盧葦茹是又委屈又糾結。
“是啊，二十了。”宋允緩緩睜開眼，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他的呼吸的很重，盧葦茹的手就抵在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連帶著她也心潮澎湃。
他附身，那張過往風輕雲淡的臉，此刻被酒燻紅，一點點的在眼前放大，那雙如巋然不動山川的眼睛波濤洶湧。
一浪勝過一浪的情感快要將她吞噬。
盧葦茹緊張的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紅唇嘟起，迎接她渴望已久的圓房。
溫熱的呼吸打在脖頸見，耳垂上……
“葦茹…… 我該離開了……”
盧葦茹一把推開他，“你說甚麼？”
她床都爬了，就給她說這個？！
“……我該離開你了……”宋允總算將話說完，一室清冷。
“你不要我了？”盧葦茹眼淚汪汪的看著他，“你答應過我的！你騙我！”
宋允擦了擦她的眼淚，斜靠在床上，他真的醉了，身體軟軟的沒有多少力氣，他握著她的手，一點點收緊，眼眸低垂，“葦茹，我答應你的這四年，我後悔了。”
“你不喜歡我。”
宋允搖頭，“我後悔沒早點與你說清，平白耽誤了這麼多年。”
“我不懂。”盧葦茹委委屈屈的看著他，“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在想甚麼，是不是因為我太笨了？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也不行嗎？”
“葦茹，男女之情不是僅僅只有喜歡的。”宋允似乎醉的真的很重，說話十分緩慢很輕，卻更加的吸引人的注意力，只想再認真一點，再認真一點聽清楚他到底在說甚麼。
“這四年，你以我之喜為喜，以我之哀為哀，憂我所思，想我所想……”
“因為你是我相公啊，娘說過，丈夫就是天，身為妻子就要操持家庭為丈夫著想。”
“那你呢？”宋允目光穿過床慢，穿過雲窗，穿過那無邊的黑夜，“葦茹，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沒有誰必須是誰的天……”
“我不聽，我聽不懂，我就是喜歡你，我愛你！”盧葦茹堵住了耳朵，堵住了心，就是不聽不管不顧，一副耍賴到底的樣子。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所以，你為了自由不要我了！”
宋允嘆了一口氣，將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人的生命中，愛情，自由，責任，親情，友情，事業……它說的不是自由更為高貴，而是他覺得自由比生命和愛情更加重要。”
宋允捧過她的臉，讓她看著他的眼睛，“人的一生中不該只有愛情，縱然幸運，不曾錯失所愛，那樣的人生也是單薄的，還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讓你願意窮其一生去成全自己的。”
“那是甚麼？”
“你要去找，或許你找到最後最想要的仍然是愛情，但是走遍繁華三千，那一路的風景便是人生的厚度。”
“我不管，你就是不要我了！”盧葦茹哭的十分放肆，涕泗橫流，哭成了一團。
宋允無奈只好留她在屋內，自己去客房。
總歸是他錯了，早該在四年前就說清楚的。
只是，以他為天，以他之喜為喜，以他之哀為哀，憂他所思，想他所想，這種全身心只為你一個人，不顧所有隻為你一人付出的感情，誰能不沉醉其中忘記歸路？
終歸是他自私了。
月冷風嘯，宋允一出門就看見了端著醒酒湯的劉山，劉山將醒酒湯端到宋允面前，“學生莽撞了，不小心偷聽到了老師和師孃的對話。”
“無事。”
“老師。”劉山將醒酒湯端給宋允，“您說出這麼一番話不就代表你愛師孃甚深嗎？那麼何不成全彼此？”
“為政先觀人心是我教你的，但不是讓你用來對付我的。”宋允飲罷，將碗輕輕的放回劉山手裡的托盤。
劉山低頭，“老師，我錯了。”
老師今日對師孃說這一番話，代表的不就是要離開嗎？
他說要離開師孃了，也代表著會離開他們。
今日他想用師孃留著老師，便是留老師在他們的身邊。
卻不想被老師一眼看穿。
這麼久以來，老師不僅一直是師孃的天，也是他們六人的主心骨，若有一日，老師不在了……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劉山的心就忍不住惶恐不安。
“你們也該出師了。”宋允說完這一句便離開了。
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都太超越這個時代，本就不該流傳。
會試放榜後，六人無一人獲得榜首，但是都獲得了貢生的資格。
三月初一殿試，六人站在站在金鑾殿上，看著正德皇帝身穿明黃龍袍，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六人心中俱是激動不已，身形甚至隱隱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