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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2-06-08 作者:北風三百里

 半晌,一道男聲從她頭頂響起:“摸夠了麼?”

 姜思鷺狠狠甩了下腦袋,然後把手收回來。

 “黑燈瞎火的,”她嘴上強撐,“站客廳裡,我還當個衣架呢。”

 “哦,”那道聲音移遠了些,“我出來倒點水,謝謝你誇我身材好。”

 姜思鷺:……

 不是,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自戀?

 還是真像路嘉說的――去學了四年騷話,畢業了?

 羞憤之下,她水也不喝了,匆忙回身,一頭扎進臥室,將門反鎖。

 手指摸索著牆面,一點點攀上燈的開關。

 橙色鯨魚,開始在天花板上游動。

 背靠著門,外面的聲音十分清晰。她聽到段一柯在客廳走動――他動作很輕,落到她心裡卻猶如擂鼓。

 要命了。

 那是段一柯啊……是段一柯誒!

 姜思鷺沒再關燈,垂著肩膀走到床前,便脫力地撲倒。

 臉落進枕頭,許多中學時代的記憶,也在腦海中濺起。

 高中的時候,她和段一柯坐了三年前後桌。但整個高一,其實都算陌生人。

 段一柯甫一進校,名聲便從高一傳到高三。姜思鷺猶記,高一那年他們的教室還在一樓,窗外時不時就有慕名來看他的學姐,以及初中部的學妹。

 當時校內貼吧就有傳言,他爸爸是導演段牧江,媽媽是90年代紅極一時的演員祁水。兩人結婚後,祁水便退出影壇,相夫教子,再沒甚麼作品出現。

 段一柯繼承了他母親的樣貌。最誇張的日子――比如聖誕,再比如情人節,班裡同學的一大樂趣就是看各班的女生前赴後繼的來遞情書。

 而姜思鷺,永遠是那個沉默著坐在前排的背影。

 她那年在做甚麼?25歲的姜思鷺也記不清了,或許是在寫她的第一本小說吧。成績平凡,外貌普通,唯一擅長的就是寫作,還時常因為太過自由發揮在考試時拿個保底分。

 直到高二,兩個人才第一次有了交集。

 當時學校組織了一場話劇比賽,姜思鷺的高中班長朱哲茂負責組織。這位日後的復旦醫學院高材生當時憂心忡忡,為了比賽四處遊說同學,愁白了少年頭。

 總之,在他的努力之下,姜思鷺成了劇本的創作者。而段一柯,成了話劇的男主演。

 段一柯答應演出這件事,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料。有一種傳言是,他本來拒絕了朱哲茂,但是看完姜思鷺的劇本後,又改變了想法。

 對於這個傳言,姜思鷺從沒當真。

 高中生麼,寫東西也逃不出那些老一套。隔壁班演出的多是王子公主的愛情故事,姜思鷺也未能免俗。

 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她是改編。

 改編了安徒生的童話,《小美人魚》。

 日後姜思鷺的作品多以虐男主聞名,這文風的種子怕是高中就埋下。《小美人魚》公認的結局是女主化為泡沫,而男主和別國公主幸福終老。

 姜思鷺很不爽。

 憑甚麼啊?憑甚麼故事裡以死亡收場的總是女主,而男主就能“擁萬里江山,享無邊寂寥”??

 於是她大筆一揮,將《小美人魚》改為王子視角,還大刀闊斧地改編了結局――

 小美人魚化為泡沫後,她的姐姐們齊心協力讓她再獲新生,只是永遠無法回到海面。而王子被巫婆告知真相後,懷著對小美人魚歸來的期盼,化為海邊的一座雕像。

 靈感來源,是當時林俊杰那首著名的《美人魚》裡的歌詞――

 “傳說中你為愛甘心被擱淺/我也可以為你潛入海里面/怎麼忍心斷絕/忘記我不變的誓言/我眼淚斷了線。”

 “現實裡有了我對你的眷戀/我願意化作雕像等你出現/再見再也不見/心碎了飄蕩在海邊/你抬頭就看見。”

 作品報到級部後,立刻在全校贏得了極大關注。宣傳委員路嘉揮毫潑墨,為本班話劇創作了一幅宣傳海報――海浪之中魚尾半掩,沙灘之上雕像孤立。

 而姜思鷺和段一柯的名字,也第一次並排出現。

 他們開始緊鑼密鼓的排練。

 姜思鷺話少,管寫不管導。導演、道具、服裝的工作,由班長朱哲茂和所有參演同學共同合作。

 劇組習慣週六在學生活動室排練,練了一個多月,姜思鷺只去過一次――

 還是在朱哲茂的逼迫下。

 他說:“姜編,這是你的戲啊,你有點集體榮譽感行不?”

 勉強答應的姜思鷺,總算出現在了那週六的學生活動室。

 結果去得太早,到場的只有段一柯。

 前後桌坐成他們這麼生疏,也是離奇。

 姜思鷺遠遠坐著,看劇組手工裁剪的道具。而段一柯躺在階梯座椅上,單手舉著她的劇本,也不知是在看,還是用劇本擋著光睡覺。

 沉默了十幾分鍾後,姜思鷺主動開口。

 她說:“段一柯,你來這麼早幹甚麼?”

 男生“哦”了一聲,回答:“我不想在家待著。”

 很久以後,他父親的醜聞傳遍整個網際網路的時候,姜思鷺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年的段一柯為甚麼不喜歡在家。

 不過那天陽光太好,她沒往那方面想。

 尤其是,段一柯和她說完話後,忽的坐起身。

 17歲的段一柯,個子已經竄得很高,頭髮則剪得很短。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披著校服外套。

 單手撐住下巴的時候,有種少年人的風光霽月。

 “姜思鷺,”他抬了下手裡的劇本,語氣還挺認真,“你這個故事的結局,也太慘了。”

 “慘麼?”當時的姜思鷺尚未對段一柯動心,聞言立刻擺出筆下作品不容侵犯的姿態,“還好吧,小美人魚變泡沫流傳了二百多年,我不過是讓王子變個雕像罷了。”

 “可是安徒生的版本里,王子不知道小美人魚救過自己啊,”段一柯還真和她探討起來,“你的版本里,他們兩個已經知道彼此相愛了,結局卻只能一個在海底,一個當雕像……上一個這麼狠的,是法海吧。”

 “你才法海呢?”17歲的姜思鷺震怒,“那你有甚麼想法?”

 段一柯把劇本捲成一卷,敲了敲手心。

 “要是王子能去海里,就好了。”

 “去海里?”

 “嗯,”段一柯點頭,雙臂在腦後交叉,慢慢躺回木質階梯,“小美人魚已經為他放棄過魚尾和聲音了,那這一回,就讓他放棄些甚麼好了。”

 “比如呢?”

 “比如……”段一柯望著天花板,輕聲說,“比如,落日以後,讓他變成鯨魚吧。”

 “讓他變成鯨魚,潛入深海,去見見小美人魚吧。”

 日落之時,化為鯨魚,潛入海底。

 17歲的姜思鷺被這浩渺的畫面擊中,久久的緩不過神。

 19歲那年,上大學的姜思鷺重新提筆。第一次在雜誌發稿時,編輯問她,你的筆名是甚麼?

 那個畫面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落日化鯨。”

 她慢慢地打出這四個字,發了過去。

 ……

 姜思鷺的生物鐘,一直非常規律。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夜裡2點睡,早上10點醒。

 所以當敲門聲在早9點響起時,她整個人可謂是十分痛苦。

 “誰啊?”

 語氣很不好惹。

 再清醒些時,陡然反應了過來――

 除了段一柯,也不會有別人了。

 於是手忙腳亂地去開門。

 門外是被吼得一臉無辜的段一柯。

 “不是……”姜思鷺扶住門框,“你這麼早,幹甚麼啊?”

 “很早嗎?”段一柯看了一眼手錶,“你確定自己,沒有錯過鬧鐘?”

 “?”

 “姜思鷺,”他偏過頭,眉頭微皺,“你不是說年假休到這週三嗎?你今天……還不上班?”

 三秒沉默後,姜思鷺帶著一種視死如歸地表情說:“是的,我錯過鬧鐘了。”

 她“砰”地一聲將門關上,換好衣服,筆記本塞進手提包,火速衝回客廳。

 段一柯倒還在廚房吃麵包。

 “你不去?”

 “我晚上十點才下班,”段一柯抬起頭,“上班的時間,也晚一點。”

 行,懂了。

 就是要目送著我出家門了。

 姜思鷺開啟門,深吸了一口樓道里的冰冷的空氣。

 真是……打兩年前辭職,她就沒受過這罪了。

 走到公寓門外後,姜思鷺回望自家窗戶,想象著被窩的溫暖,忽然共情了那批中年失業又不敢讓老婆知道只能每天按時出門的男人。

 很好,現在,她就要像這些大叔一樣。

 找個能待一整天的咖啡館了。

 她沒有走遠的打算,比較了下小區旁邊的兩家咖啡館,最終選擇了充電口更多的那家。進門後,她熟門熟路地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點了黑巧和一份牛肉卷,繼而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誒,好像也還不錯嘛!

 作息規律,按時開始工作,吃喝充足有暖氣,她說不定能迎來大學後的第二個創作高峰呢!

 姜思鷺的美好暢想在聽到點單處那熟悉的聲音時,火速碎裂。

 她懷疑自己的身體本能就會對段一柯的聲音起反應,尤其是在這種說謊的情境下,幾乎是聽到對方“中杯熱拿鐵”的同時就……

 鑽到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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