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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衛國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那啥,我先走了。”
他站在這裡, 好像不太好的樣子,主要是覺得,周知青不是個會吃虧的人。
“你們還沒走?”周守民沒來,可陳美玲在這兒, 他估計也沒走。
見周圍沒有人,陳美玲走到周悅面前, 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悅悅。”
對於她的呼喚, 周悅眉眼都沒有動一下。
見周悅無動於衷, 陳美玲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就因為讓你下鄉,你就把我們恨上了?當初也是迫不得已啊, 只有一個工作崗位,你爸爸又被領導警告了,所以才……”
“好了,這些話我都知道了。”周悅阻止她再說下去,主要是沒甚麼意思,她一張嘴, 就能想到她要說甚麼了。
陳美玲被她這麼一打岔,直接就愣在那裡了。
周悅卻是搖了搖頭,“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委屈的?我不明白,你到底有甚麼可委屈的?是,當時的工作確實只有一個,可是你們問都沒問過我,就直接把工作給了周小寶。因為甚麼?他是寶, 我是草,威脅到寶的時候,就該捨棄我這顆草了。”
“你就是這麼想我們的嗎?當時工作給你弟弟,也是考慮過了,畢竟他還小,甚麼都不會,他一個人下鄉,你讓他怎麼生活?你是他的姐姐,居然因為這件事怨恨我們,你怎麼這麼自私?”
陳美玲沒有想到,周悅是因為這個怨恨上他們做父母的,看向這個女兒的時候,也是滿滿的失望。
“是,我自私,沒有考慮到他是我弟弟。但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我們雙胞胎啊,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雙胞胎,他能比我小多少?一分鐘?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我下鄉的時候,他的年紀是同我一樣大的。”
陳美玲張了張嘴,“可,可你弟弟他打小身子就弱,鄉下吃喝不好,他……”
看著周悅似笑非笑的眼神,陳美玲說不下去了,直反覆的重複道,“他身子骨弱,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大夫說,這都是在我肚子裡的時候,你把營養搶走了,所以你弟弟身體才不好的。”
周悅低頭看向自己的臉面,十分贊同的點頭,“對,你說得都對,他身子骨弱,弱到根本不能下鄉,弱到從小到大,家裡有吃的,都是分成三分,唯獨沒有我的那一份。弱到走出去,都覺得他是大了我好幾歲的哥哥。”
“說甚麼口口聲聲的愛,說到底,你們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裡過罷了,用不到,可以幾年不聯絡我,用到了,就直接找上門來了。反正也來了,不如說說,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你們這麼鍥而不捨的來找我?”
聽到周悅這樣說,陳美玲看向周悅,心裡很是掙扎了一番,“悅悅,不管你怎麼想,我們做這些,也是為了你好。我們是你的爸媽,怎麼會害你呢?”
“既然你不說,就算了吧。”
看著周悅要走,陳美玲一臉激動的走上前抓住她的手,“悅悅,你就聽媽的話,跟我們回去吧。你爸他,他……他得罪了人,你要是嫁過去,就能幫到你爸爸了。”
周悅瞭然的點點頭,然後對著陳美玲攤手,“你看,還真讓我猜對了,用到我的時候,就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了。”
從陳美玲的話中,周悅的才知道,周守民這是得罪人了。
也不能這麼說,應該是他的大兒子得罪人了。
周海的岳父同革委會主任關係好,這兩年政策下來,那個主任平日裡幹了不少的壞事,自然就被查了,也連累了周海的岳父,身為岳家,他們原本是不受甚麼牽連的,壞就壞在周守民透過周海的岳父認識了那人,也享受了不少的好處。
這次那個人進去了,本著有一個算一個的想法,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其中就有周守民。
只是相比周海的岳父,他這情況算輕的,要是有人從中說和一下,周守民就能沒事了。
“這麼說得話,我嫁人,不是隻有我得到好處,你們也會得到好處吧?”
“那是你親爸和親哥,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出事吧?柳主任的那個兒子雖然智力有點問題,可他就這一個兒子,你嫁過去,還怕拿捏不了一個傻子?能回城又能得工作,上哪裡去找這麼好的事去。”
“還不止呢,還能幫到家裡呢。”周悅補充道。
“對對對,你說你嫁給那個挑糞的小子,以後也只能挑糞了,你難道還想讓自己的孩子也挑糞嗎?”陳美玲以為周悅終於想通了,忍不住開心了起來。
他們為了這個女兒,也是盡心盡力了,雖然對方是個傻子,可是家裡的條件好啊,要是個正常的,只怕也輪不到他們。
沒想到周悅卻攤手說道,“能見你們如此,我很高興。”
在陳美玲驚愕的目光下,周悅重複的,“我是真的很高興。”
“你,你怎麼,怎麼……”
“冷血?冷漠?”周悅笑著搖了搖頭,看著陳美玲,“你們能找上我,是因為甚麼?因為我還活著,要是死在下鄉的地方呢?你們以後還會想起我嗎?不,不會,那個時候,你們只會怨恨,怨恨我死也死得不是時候。”
以後,陳美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她幾步一回頭,周悅都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看著她。
周守民迎面走了過來,陳美玲原本還想隱瞞,可在他的逼問下,還是一五一十的把周悅的話說了出來。
“走,咱們走。”
“守民,那你怎麼辦?”
周守民依舊繃著一張臉,回頭看了周悅一眼,“再想辦法吧,從今以後,我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說著,看向周悅的方向,“你是生是死,以後也同我沒有關係。”
周悅慢悠悠的從手裡的記錄本上撕下一張紙,走過去,遞給周守民,“口說無憑,立字據為證吧,免得你將來反悔了,又要拿父母之命來壓我,把我嫁給一個傻子。”
周守民沒有接,周悅卻說道,“後悔了,還是覺得其他孩子不靠譜,最後還是我這個不受重視的女兒最好?”
被她這話說的,周守民一把將紙拿了過來,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隨後將紙揉了揉,和筆一起丟給周悅。
周悅也不介意,彎腰撿了起來,小心的將褶皺的地方展開,看了一遍之後,很是滿意。
“那叔叔阿姨,再見,一路走好。”
周守民鐵青著臉走了,陳美玲跟了幾步,回頭目光復雜的看向周悅,“你遲早會後悔的。”
等人走了,周悅才轉頭看向藏在一旁偷聽的大隊長。
“出來吧?你們甚麼時候添了偷聽的愛好了?”
喬衛國帶著顧恪走了出來,“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就是告訴顧知青一聲,他非要過來,我才跟著過來的。”
聽他這般不要臉的話,顧恪睨了他一眼沒說話,倒是一臉擔心的看向周悅,“你,沒事吧?”
“沒事啊。”周悅揚了揚手裡的紙,“你看,如他們所願了,真的只有三個孩子了,那個多餘的累贅沒了。”
顧恪心疼的看向周悅,“你從來都不是累贅。”
一旁的喬衛國也連忙說道,“就是,啥累贅啊,你是我們第九大隊的寶,誰要是敢在大隊裡說你是累贅,我費把他打成草不可。”
周悅一下子笑了出來,“大隊長,謝謝你。”
她從沒在家人身上感受過的關心,卻在這裡感受到了。
“都說了,謝啥子謝啊,都是一家人,你就是咱們大隊的一份子,就你現在住的屋子,不管咋樣,那都是為你留著的。”只要他還是大隊長一天,那屋子,就是周悅的。
周悅也不說謝了,只想著趕緊回到實驗室,把當初的計劃早點完成。
聽說周悅要走,大傢伙還挺驚訝的,“不是說放暑假嗎?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
“是啊是啊,暑假時間不是挺長的嗎?”
“行了行了,都別吵吵了,周知青上了大學了,那以後是要給國家做貢獻的人,當然是很忙的,能抽出時間來看我們,就已經很不得了了。”喬衛國大概能猜到周悅要回去是做甚麼的。
有心想要勸,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直得在她走的時候叮囑道,“你回去後,也別太累了,大傢伙現在生活挺好的了,這事可以慢慢來的。”
“好,我知道了。”
來的時候,她是大包小包的,走的時候,依舊是大包小包的。
“你的那些鄰居,送了大傢伙那麼多京市的點心,大傢伙心裡都高興著呢,自掏腰包買了些燻肉送給他們。”
“行,我一定會轉交給他們的。”周悅嘆了一聲,只感嘆來回路途不易。
之前喬衛國寄過去的豬肉,其實是他自己掏錢買的,周悅當時也沒說清楚,他們以為是整個第九大隊的社員送的,現在這邊又回禮了。
這一來二去的,兩邊都不認識的人,倒是因為她聯絡起來了。
上了火車,周悅才想起來交易會的事情,連忙又同大隊長說了幾句,眼看著火車要走了,喬衛國揮揮手,“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們直接去找交易團的人負責就行了,他們會幫我們安排好的。”
喬衛國跟著火車跑了一會兒,實在追不動了,這才挺了下來。
旁邊的人都挺驚奇的看著他,心想這老頭還挺能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