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向陽公社, 都知道第九大隊的知青都考上了。
他們大隊,還有個北省的理科狀元。
第九大隊為了慶祝這喜事,還辦了三天的流水席, 去那邊吃過飯的人,回去後都是感慨,第九大隊是真的不一樣了,桌子上的雞鴨魚肉, 那是可著他們吃啊,吃完嘴上的油都捨不得擦。
其中最能體會到的, 還是跟著第九大隊養豬的那幾個大隊, 他們的豬, 吃的都是第九大隊種出來的豬草,養出來的豬也是肥肥壯壯的,雖然比不上第九大隊的豬, 可他們的豬,也不差,也是能賣上一個好價錢的。
這流水席辦過,是徹底讓大家認識到,這第九大隊,是發財了, 雖然他們極力否認,也無法改變別人的這個認知。
二月份就是知青們開學的日子,每個學校開學的時間不一樣,所以他們陸陸續續的走了。
知道自己考上的時候,內心是歡喜的,可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又捨不得了。
看著自己曾經工作的地方, 也是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
最早下來的一批知青,已經在這裡待了將近十年了,有的人熬不住和大隊裡的人結婚了,可也有的人熬住了。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曾經的種種,也變成了回憶。
當得知回不了城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會留在鄉下種一輩子的地,誰能想到會出來一個周悅,把第九大隊的工廠弄起來了,讓他們在鄉下也能當工人。
更沒有想到,中斷了十年的高考恢復了,他們都考上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跟一場夢一樣。
“周悅,謝謝你。”楊紅放下手裡的包裹,過去抱了抱周悅。
她是真的感謝周悅的,當初正是周悅的那番話,她才明白,即便是做老師,也是要有足夠的學識,也是因為這樣,她才能下定決心複習的,這次她填報的,就是家裡那邊的大學。
“我走了,你要多保重啊。”
“嗯,你也是,怎麼說也賺到錢了,火車上別捨不得吃喝。”
楊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起剛來第九大隊的火車上,兩個人還鬧過不愉快呢。
“你還記得呢?”
“沒忘記。”周悅笑了起來。
丁美華也走過來抱了抱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送走了他們,周悅也快開學了。
原本就憂愁的喬衛國,這下子就更愁了,“走了,都走了,咱們這農村,咋可能留下那麼有本事的人呢。”
越說越傷心,他是真捨不得周知青啊,可是心裡也知道,周知青去了京市,發展的只會更好,他們這個小山村,到底是會拖人家的後退了。
牛嬸子瞅了他一眼,繼續烙自己的糖餅,“老頭子,你愁著啥?要我說,周知青肯定也是想著咱們的,說不定還捨不得走呢?”
“呸呸呸,啥捨不得走,京市條件比咱們這好的可太多了,周知青去了那裡,只會發展的更好。”
牛嬸子就不想搭理他,她還想著把烙好的糖餅給周悅送過去呢,周知青最喜歡吃她做的糖餅了,這要是走了,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吃到呢。
去送糖餅的時候,還碰到了過來送雞蛋餅的吳嬸子,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難得沒有嗆聲。
“我家那個死老頭子,嘴裡也不知道嘟囔著甚麼,可我知道,他這是捨不得你呢。”
“我家那個不也是,還有我家小芹,她結婚,恐怕周知青是趕不上了。”吳嬸子嘆了一聲。
周悅把一個盒子遞給了吳嬸子,“我正要說這個事情呢,嬸子,這是我給小芹的結婚禮物,你幫我給她吧。”
“走了也別忘了咱們,有空一定要回來看看啊。”
“好。”
周悅點頭。
離開的時候,社員們把她送到村口,喬衛國開著拖拉機把她和另外幾個也要走的知青送到了車站。
“行了,走吧,都走吧。”喬衛國揮揮手,再不捨又有甚麼辦法,終究還是要走的。
“大隊長,再見。”周悅從公交車的視窗那裡衝著喬衛國揮手告別。
到了火車站,又和其他人告別,這段時間,似乎在不停的告別,周悅不由的嘆了一聲。
“哎,告別還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啊。”唐勝嘆了一聲,捂住胸口苦著臉說道。
周悅瞅了他一眼,差點忘了,這個人要和她一塊到京市去。
“周知青,不對,咱們現在不是知青了,我叫你周悅同志吧。”
“好啊,唐勝同志。”
被周悅這麼一喊,唐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彷彿又感受到了被周悅支配的恐懼。
他怎麼忘記了,這可是周悅啊,也是他高興昏了頭,當時候買車票的時候,跟著周悅一塊買了臥鋪,也就是說,他們從現在,一直到京市,都得在一個車廂裡。
上車的時候,唐勝發現自己居然睡在周悅的對面,他一躺下,就看到周悅嘴角帶笑的看著自己,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不懷好意。
即便是背過去,他也覺得背後有人在看著他。
“魯同志?魯同志?”
“怎麼了?”魯勇抬頭看向他。
“我們能不能換個位置,這裡太高了,我有點害怕,我想睡下鋪。”唐勝不敢說自己害怕周悅,不敢睡她對面,只好扯了這麼個藉口。
“哈哈哈哈哈,大哥哥居然害怕睡上頭,略略略,真膽小。”
睡在唐勝下鋪的,是一對母子,小孩子聽到唐勝的話,還對他吐了吐舌頭。
“不許沒禮貌。”母親伸手拍了一下孩子,隨後向唐勝道歉。
“沒事,小孩子嘛,我不會跟他計較的。”
雖然這樣很丟面子,但是面對周悅,他覺得自己比丟面子還難受。
魯勇有些猶豫的看向對面的母子,他實在是不敢冒險,在第九大隊待了也有些日子了,雖然沒看到甚麼可疑人物,可是她還沒有忘記,上次周同志差點被殺,就是在火車上。
“不行,我不換,我也怕高。”魯勇板著一張臉說道。
唐勝:“……”
被拒絕了的唐勝,只好小心翼翼的背過去,閉上眼睛,不停的告訴自己,只要裝作看不見就好了。
結果可能是過於唸叨了,睡覺的時候做了噩夢,差點把自己摔下去。
這事他可不敢說出來,又小心翼翼的挪了回去。
吃飯的時候,周悅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唐勝都呆住了,心裡也是酸溜溜的,“他們居然給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一直都知道周悅在大隊裡吃的是大隊長和大隊書記家的飯,但是也沒想到,這要走了,還能給準備這麼多東西。
這麼一次,他就準備了幾個饃饃,準備拿熱水泡著吃幾頓的。
這周悅的伙食一刺激,唐勝想著,反正自己也不缺錢,沒必要這麼虧嘴,就去乘務員那裡買了吃的。
旁邊的孩子看得只咽口水,周悅把自己的糖餅分了他一半,小孩子雖然很想要,可還是先看向自己的媽媽。
“不用了,謝謝你,我們也帶乾糧了。”
“沒事,拿著吃吧,我這裡還有呢。”周悅把糖餅遞了過去,那位母親道了謝,也挺他們吃自己帶的東西。
“大姐,你這是帶著孩子去哪裡?你丈夫呢?”
“我是戴著孩子去隨軍的,我丈夫在京市那邊當兵,今年啊,終於可以隨軍了。”
一聽說是軍嫂,大家都是肅然起敬。
“大姐,你這啥東西啊,可真好吃。”唐勝拿了個大姐做的東西,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我自己做的紅薯餅。”
“那當然了,我媽媽做的東西,是最好吃的。”小朋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周悅吃了兩塊,想再吃,倒是不好意思拿了,她對吃的,確實沒啥抵抗力。
“妹子,吃吧。”大姐看了出來,就把紅薯餅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用了,我吃糖餅就行了。”周悅有些不好意思。
“對了,你們也是去京市的嗎?”
“對,我們是去京市上大學的。”周悅還沒說話,唐勝就先說了。
“那你們就是大學生了?”大姐看著他們的目光都帶著羨慕。
聊著聊著,知道他們是平安縣向陽公社第九大隊的,大姐還從自己的包裡掏了幾張報紙出來,“原來你就是平安縣的那個理科狀元,喏,這個是你吧?”
大姐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笑了起來,“我看著你眼熟呢,原來是理科狀元。”
這報紙周悅見過,在喬衛國那裡見過。
當時拍照片的時候,喬衛國就站在她身後被拍了進去,他拿到報紙之後,一臉鄭重的說完收起來,以後當傳家寶用的。
還有其他被拍到的人,都把報紙給收起來了,說要留著當傳家寶。
“對對對,她就是理科狀元。”周悅還沒說話,唐勝就連忙點頭附和,“我們這次就是去京市上學的。”
北省理科狀元報考了京市大學,報紙上已經寫了,見唐勝和周悅是一道的,便以為他也是去京市大學。
“小兄弟,你也是去京市大學的吧?”
正在吃紅薯餅的唐勝噎了一下,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是,我是京師大學的。”
“那也不差。”大姐笑了起來,都是首都的大學,能差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