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大隊找了一圈, 最後還是在牧草田裡把周悅給扒拉出來的。
“周知青,你咋在這裡?”
周悅頭頂著雜草站起來,舉了舉手裡的牧草, “我看這個呢。”
“看這個做甚麼,快過來。”一群人正著急呢,直接把周悅給拉走了。
陳書記的電話來得也快,畢竟從知道周悅的成績時, 他們就準備好往這邊來。
劉縣長聽到訊息,也趕到了向陽公社, 還把縣城報社的記者給帶過來了。
“劉縣長, 您這是……”陳書記指了指劉縣長帶得東西, 面帶疑惑的問道。
“這不是聽說省城的領導要給周知青獎勵,我也不能空手過來,就隨便準備了一些。”
看看空手的自己, 陳書記很是不自在,趕緊衝著其他人使眼色,趁著省城那邊的領導沒過來,去準備東西。
等領導到了,一群人直接去了第九大隊。
早就接到訊息的社員們已經等在那裡了,作為主角的周悅被推到了最前頭。
“周悅同志, 還記得我嗎?”因為跟周悅認識,所以這次張幹事也跟著過來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張幹事連忙又介紹領導,雙方很是親切友好的交流了一番,一旁的記者抓住機會,拍下了這一幕。
領導把獎勵給了周悅,又參觀了一下第九大隊, 臨走的時候,還買了一些燻肉和肥皂回去。
看著人走了,喬衛國還覺得奇怪呢,“咋走得這麼快?都沒說上幾句話呢?”
劉縣長倒是知道一些,“咱們省有兩個狀元呢,一個是理科狀元,就是周悅同志,另一個是文科狀元,是另一個縣城的。”
既然給理科狀元送了獎勵,自然也不能忽視文科狀元,領導也是挺忙的,也就是第九大隊與其他大隊不一樣,領導才多留了一會兒。
“這樣啊。”喬衛國也是才知道,原來狀元也是分的,他還以為就周知青一個狀元呢,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周知青都是狀元了。
平安縣就周悅一個理科狀元,劉縣長是不著急的,獎勵給了,還同周悅說了好一會兒話,知道周悅想要考京市大學,連連點頭。
“首都那邊確實不錯,周悅同志,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說完,心裡還是有些惆悵的,知青不比社員,哪怕社員走得再遠,可是他們的根在這裡,註定有所羈絆。
可是知青不是啊,原本就是下鄉來的,這要走了,可就不一定會回來了。
尤其是看到第九大隊現在的發展,可以說,整個北省都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大隊了,這些全都少不了周悅的功勞,也確實是一個能幹的女同學。
等送走了劉縣長,還有陳書記也給了獎勵,只是陳書記都是老熟人了,也不說甚麼場面話,等領導都走了,他也就走了。
這一天下來,周悅收的獎勵,堆得屋子裡滿滿的,獎金都收了厚厚的一沓了。
喬衛國回頭看到大傢伙的神色,心裡也瞭然,“你們放心吧,再過兩天就出成績了,到時候我去縣城那邊幫你們拿回來。”
在眾人的期盼下,他們的成績終於出來了,一大清早,喬衛國就騎著腳踏車去了縣城。
“不知道為啥,我這心裡就是特別的緊張。”
“誰不是呢,題我都答上來了,可心裡就是沒底。”
一群人眼巴巴的等,從早上等到了晌午,都不見喬衛國的人影,這心裡說不慌都是假的。
剛過完年,天氣還是冷嗖嗖的,風颳在臉上的感覺,同高考那幾天是一樣的。
可是參加考試的人,都感覺不到冷,心裡惦記的,還是自己的成績。
等待的過程實在是太煎熬了,不知道誰先到村口去的,隨著人越來越多,他們乾脆就在那裡等著了,安安靜靜的,連話都沒有說一句。
這個時候說甚麼都沒有用了,試已經考完了,卷子也都交上去了,即便是知道錯了,也無法修改了,只能在心裡默默地期盼著,期盼自己能夠考上。
相比他們,知道自己成績的周悅就淡定多了,或者說,知不知道自己的成績,周悅都是挺淡定的。
唐勝也參加了高考,聽說大家都在村口那裡等著大隊長回來,他當然是要去的,可偏偏,新來的知青還犯錯了,這心裡自然是急得不得了。
“你要去等,那你也得把事情做好了再去,看看你乾的事情,要是豬出事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我們大隊的豬,每一頭都能賣上好價錢。”唐勝氣急敗壞的數落著那個知青,見他一副不服氣的神態,氣得在原地來回來的踱步。
周悅見狀便說道,“你要是急的話,就先過去吧,這邊我來看著。”
“真的,那謝謝你了。”唐勝也不想那麼多了,撒開腿就往村口跑。
周悅回頭看向那個闖禍的知青,“你也去吧,等知道成績之後,不管考得怎麼樣,都要回來,這裡還等著你收拾呢。”
“真,真的?我真的能去?”
“能,快去吧。”
“謝,謝謝。”
見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周悅挑眉,沒想到還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一直等到了下午,喬衛國才慢悠悠的騎著腳踏車從縣城回來。
倒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他之前騎車的時候,因為晃神,直接摔溝裡去了,弄得自己灰頭土臉的。
離得老遠就看到一堆人站在那裡,這心裡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應該擔憂。
一進村,那人就呼啦啦的圍過來了,也不說話,就這麼眼巴巴的盯著他看。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咋樣?大隊長,我考得咋樣了?”
“是啊,我……我考上沒有?”
有人不知道是擔心的還是激動的,眼眶都紅了,忍不住抹了抹眼淚,“我呢?我呢?”
他們目光都盯著喬衛國的嘴巴,期待著從他嘴裡,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喬衛國深呼吸一口氣,抬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別激動,我抄了名單,我念給你們聽,唸到的就是考上的。”
說著,喬衛國停好腳踏車,從懷裡把他抄的名單掏了出來。
聽到喬衛國唸到自己名字的,直接繃不住哭了起來,哭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一時間,又哭又笑得,看起來,就像個瘋子一樣。
沒有人去嘲笑他,甚至也同他一樣,又哭又笑的。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可以回家了,我能回家了。”
“我也考上了,我也考上了。”
他們在哭自己的命運,因為考上了大學而改變了,他們不用再紮根農村了,他們的戶口,也可以遷回城裡了,也可以回家團聚了。
整個第九大隊,只有新來的那一批知青裡考上了兩三個,其他的知青,全都考上了。
這幾年,對自己有把握的,報了大學,覺得自己的基礎弱的,就報了大專。
可不管是報了甚麼,他們都考上了。
更多的知青是報了自己家裡那邊的大學,只要考上了,他們隨時都可以回家。
就像是知青夏曉華,她是本省人,所以就報了北省本地的大學,離她家也很近的。
像是唐勝,填報大學的時候,其實內心是憋了一口氣的,他在第九大隊這麼久了,參加過很多次考試了,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落選,所以這次,他一鼓作氣,報了京市那邊的大學。
他還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沒敢同周悅報一樣的大學,選擇了京師大學。
聽到自己考上的時候,激動的差點暈了過去,他覺得自己挑那麼久的糞都值了,哪怕考了那麼多次都沒有考上別的工位,可是他考上大學了。
或許,就是等著他考大學呢。
唐勝現在特別感謝周悅,覺得要不是周悅,他可能就考不上了。
其他人也很感謝周悅,感謝她時常出題考自己,要不是這樣,他們又怎麼會打下基礎呢?
所以說,能考上大學,那多虧了周悅。
看著他們歡喜,喬衛國雖然也高興,可更多的是憂愁,他是真沒想到,他們大隊居然考上了這麼多知青。
好在提前貼了招工啟事,要不然,這麼多知青,到時候開學都走了,他們第九大隊的工廠,不得直接停了?
這麼想著,喬衛國又找到周悅,把擔憂同周悅說了,想著她有沒有甚麼法子。
周悅瞅了他一眼,“現在政策一天一個變,大隊長,我看,你還是不要把希望都寄託在知青的身上,以現在的政策,說不準哪天,知青都不用透過高考,直接就回城了,到時候你連人都留不住。”
“說得是啊,現在的政策,還真不好說。”
“你要是真擔憂,不如好好督促社員學習,到底是自己大隊的,就咱們這還是集體的利益呢。”
“說得也是。”喬衛國點頭,不止他們大隊的知青,還有在第九大隊工作的其他大隊的知青也有考上的,要是把希望都寄託在知青身上,那還真是說不準了。
說到底,還是得自己掌握知識啊。
好在之前經常讓社員們學習,大家還挺努力的,也不至於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到時候招工的時候,頂好是多招一些社員,他就不信了,知青會走,那社員還能走?
他們第九大隊現在的條件並不比城裡的工廠差,到時候,也不怕人不願意過來,這麼想著,喬衛國又安心了不少。